向南山 第49章 第 49 章

林枝的脚步声很轻，即便林还运起妖力仔细倾听，那细微的声音也在几个呼吸间消散。林还仰躺在硬实的木板上，手臂弯曲点在脑后，直到暗道重归寂静，才缓缓收回目光，望着上方凹凸不平的石壁出了神。

自从南山局初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与林枝分别超过五日。这几日好像很长，但与那百年相比，却又非常的短。

躺在一旁的男子即使是睡梦中也在不安的扭动，“救命...放过我...救命...”大约是身体过于疲惫，加之被这些怪事吓得精神紧绷，因此即便是睡着了也止不住地在梦中低语。

身边的人低声的梦呓也没有让林还分神，盘旋在脑海中的想法不断加深。

虽然林枝方才说了自己是如何通过墙壁上的划痕找到此处，但林还不是没有在那暗道里面走过，里面的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何况按林枝所言，这迷宫甚至能够移动，即便是他都不能保证不走冤枉路，而林枝竟然能分毫不差地找到这里？

这种能力，放眼五山妖局，也只有一个妖族能做到。

名字到了嘴边，林还又有些迟疑，害怕自己错过，更害怕自己猜错。

忽地，一只手拍上林还的左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林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的反应更快于意识，右手抓上其手腕，微微用力锁住其手上的筋脉，旋身搅臂，将人制住。

“不是，你...你...你干什么啊？上工了!看你躺在那里不动，我好心叫你，你还反过来打我了？”男人的话让林还思绪回拢，看到被自己钳住的男人，顿时止住脚上的动作，双手慢慢放松了力道。

虽然被松开了，但林还身为妖族，无意识时的反击根本没有注意力道的轻重，男人的左臂软软地垂在一旁。

“对不住！”

林还走上前，但被林还方才的反应吓坏了的男人，却摆着右手连连后退，“不必了，不必了。”

啪——

“闹什么？还不赶紧上工！”看到牢房内的骚动，不知发生了何事的管事只能威胁地朝地上耍了两下鞭子。

短短几日，鞭子的声音已经深刻进每个人的脑中，听到管事的声音后，站在林还身旁的男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样，转身朝管事走去。

林还跟在男人身后，一只手搭上男人的左臂，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轻微施力就将男人的左臂接好。

男人诧异地回头，但看到林还目视前方，恍若无事发生的样子，嘴唇嗫嚅几下后，还是转过身也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出了牢房，管事悠悠然地躺在躺椅上，微扬起下巴示意众人站到一处。

没有人敢说‘不’，顺从地按着管事的意思站好。

林还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头，双手拿着一根木棍，背在身后。站在林还身后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呼吸凝滞，胸口不停地起伏，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看到众人都乖乖站好，管事满意地起身，在众人面前慢悠悠地踱步。嗒嗒的脚步声压在众人的心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到众人惊恐的神色，管事嘴角含笑，摸着鞭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都几天了，还没将这里的规矩学好吗？是不是太舒服了，想给今日多加点活？”管事的语调平稳地就像他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一件小事。

管事的话一出，当即就逼着所有人跪了下来，唯独林还仍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跪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但求饶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一个人悄悄地拉住林还的衣袖，林还低头，那人求饶地看着林还，示意林还不要激怒管事。

管事也注意到了林还，原本看到跪俯在地的众人时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

管事上下打量了林还几眼，声音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前王队长送你来时，就让我好好招待你。没想到，你还真的如此主动，自己送上门来。”

管事说话时，林还微不可查地转过身体，侧身而立，在身体的遮挡下，拿着木棍的手腕微翻，木棍斜斜地指向地面。

“我也不是没见过反抗的人，但是这些人的下场...”管事狠狠地朝地上甩了一鞭，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只剩呼吸声中的工坊中。

面对管事的威慑，林还没有丝毫反应，管事恨恨地咬住后牙，又向林还走了几步。

“你给我跪下来！”管事没有发现林还藏于身后的木棍，猛地甩手，鞭子咻地直直打向林还的眼睛。

林还不慌不忙地侧身一闪，木棍从身后出现，在管事惊诧的眼神中，一个横斩，速度之快，伴随着破空的风声，将管事甩出的鞭子一截，鞭子反倒朝管事打去。

管事瞳孔骤缩，但面对飞来的鞭子，只得慌忙后退。

“什么？你哪来的木棍？”管事的目光紧紧盯着林还手上的木棍。

管事还想继续朝林还甩鞭，鞭梢却卡在了躺椅的夹缝处。等管事下了大力抽出鞭子时，林还已将木棍掷出，木棍砸中管事的手腕，管事手中的鞭子落到了地上。

“你敢反抗我？等王队长一来，你就死定了。”

林还没有理睬管事的话，在管事说话间，向前跃进，一步便突进到管事面前，在管事震惊的目光中，拳头狠狠地击中了管事的腹部。

管事被林还打中，吃痛地弯下了腰，林还左手擒住管事红肿的手腕，右手捡起地上的木棍抵在管事的眼前。

木棍大约是从木床上强行拆下来的，尖端处布满木刺，木刺的尖端只差一点就要刺进管事的眼睛。

管事看着眼前的木刺，身体想要颤抖，但意识却又与身体相抗，整个人恐惧到了极致。

“起来。”

管事不明白为何林还压着自己，却又让自己起来，管事微微挣扎，只换来林还更加用力的镇压。

“起来，我说你们。”

直到听到背后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管事才反应过来，林还是让那些跪俯在地上的人起来。

管事被林还压在躺椅上，背对着众人，自然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林还与跪在地上的人四目相对，众人想了片刻后，才终于反应过来，但方才已被管事吓得四肢无力，只能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林还低头扫了一眼被压制住的管事，声音冷淡，“让王队长过来。”

“哼！你敢让王队长过来吗？”

林还不想与管事纠缠，只是手上加了点力道，将管事的手腕又折得更重些。

“停！停！停！我叫，我现在就叫王队长来，你倒是先放开我啊！”，管事痛得大喊大叫。

虽说管事求林还先放开自己，林还只是回道，“你说，我们做。”

管事不答，但林还也压住管事，力道稳稳地没有丝毫放松。没坚持多久，管事就败下阵来，声音疲弱地开口道，“只要将打粥的勺子放在粥桶中，王队长就会来了。”

林还定定地看着管事，管事被看急了，嚷嚷道，“怎么？是你问我的，我说了你又不信我！”

林还盯着管事，向身后的人说道，“按他说的话做。”

话落，身后的众人相互推搡，谁都不敢做出头鸟。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唉，我们来吧。”几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做不做都是死，做点事也好过原地等死。”

几个老人将粥勺放进粥桶中，抬着粥桶就向交换物资的地方挪去。

看着老人们的动作，林还缓缓开口，“将粥倒掉。”

“哦，对！将粥倒掉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有反抗。”

老人们连忙将粥桶放下，侧抬着粥桶就要将桶里的粥倒掉。

“等等！”，人群中一个男人出声，举手制止住老人们的动作，“我们可以先将粥喝掉，再倒了啊！这样还能让我们不至于饿到走不动路。”

此话一出，引起不少人的附和。老人们也看向林还。

林还扫视众人，“可以，如果你们能自己承担后果。”

林还的话太过奇怪，引起所有人的议论，“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承担后果，喝一碗粥能有什么后果，你别吓唬我们。”

老人们对视一眼，眼中泛起点点泪光，“这粥会有什么后果？”

面对众人的询问，林还垂眸看着管事，压了一压。

管事自然明白林还的意思，虽然管事不想说，但面对林还的威胁，管事只能向众人解释道，“这粥里面掺了药，喝了的人就能几日几夜地不合眼，给东家做工。”

“继续。”林还对管事的回答并不满意，但管事清楚方才那句话已经能让众人心中怒气四起，哪还敢继续说下去。

方才说话时，林还已经放下了手上的木棍，管事试探性地转头，看到林还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时，心中一紧，也不敢继续挑战林还，闭上眼睛一口气喊了出来，“这药喝多了，就会让人急速衰老。”

原本还被老人们稳稳提在手上的粥桶倒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粥当即洒在地上。被掳到此处的人，家里都不富裕，平日里吃饭掉了几粒米，都会立即捡起，但现在，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粥水不断向四周蔓延，直到蔓延到自己脚边，也没有一点动作。

“原来，这就是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人低头看着逐渐渗入泥里的粥水，自嘲地笑了笑，“还不如让我早点死了，不至于如今还要在这里，听到这个我一辈子都不想知道的真相。”

一个男人抖着腿，目光紧紧地锁住被林还压住的管事，恐惧之情溢于言表，“那我们呢？我们这些新来的人也喝了粥，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工坊的秘密被知晓，管事吓得裤子都湿了。万一东家知道是自己将这秘密告知出去，即便自己没有死在这些工人手下，背后的东家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害怕自己的猜想成真，众人求证地看向林还，想从林还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林还斟酌片刻后缓缓开口，“进来这里不过半月，即便喝了，对身体的伤害也有限，但具体如何，我也不能下定论。”林还顿了顿，转头看向地上的粥桶，“还是赶紧将粥桶送回去，让王队长过来吧。”

众人如梦初醒，从粥中混了药的秘密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按着管事方才的话将粥桶与粥勺放好。

看着麻绳拉着装着粥桶的筥缓缓上升，一人小声道，“这样做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吧。”

看到粥桶的信号，王队长必定很快就会前来。其他人也学着林还的样子，抄起打铁的家伙蹲在暗门旁，等着王队长一露头，就给王队长来个重重的一击。

林还用鞭子将管事与躺椅绑在一起，让管事动弹不得。管事早就被吓怕了，被林还捆绑时没有一点反抗，只精神恍惚地坐在原地发呆。

林还也拿起一个铁锤掂量了几下，虽说这铁锤的确没有自己的佩刀好用，但事到如今，哪还能挑挑拣拣。

不多时。暗门外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听着暗门外的动静，林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身后的已经神志不清的管事。

没人看

好吧

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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