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時在午休時間溜到辦公室大樓樓頂,雖然只有十樓高但是能夠把視線放遠,內心鬱積的感覺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他雖然只是個助理教授,但是在學校也待了將近八年,不是個懵懂無知的新生,也不是第一天工作的菜鳥,但是那個所謂的資深教授老是把他當成廉價勞工,讓他感覺毫無尊嚴。提出意見的時候說他什麼都不懂,當他有疑問的時候又嫌他不夠用功,無論怎麼做都滿足不了老闆的旨意,對於教學研究的熱情眼見就要見底了。
要不是學生們都長得漂亮可愛,展現出來的才華讓人驚豔且意猶未竟,同事們中也有幾個特別聊得來的好朋友,殷天時早就辭職了。
至少再撐個一年,殷天時告訴自己,聽說韓俊恩要復學了,只要看到他有如天仙下凡的盛世美顏就足以將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或許就會感覺到生活也沒有那麼糟糕。
這樣還挺可悲的,殷天時也曾經考慮當演員,但是見過太多失敗的例子,加上面試從來沒有被選上,便逐漸有了自己沒有才華的想法。一旦自信消失就很難再回復了。
其實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的,他只需要接受自己是普通人就行了。
正當殷天時調整心情準備下樓面對下半天的工作時,一個龐然大物從天上掉了下來,重重落在他面前,正好擋住了門,讓他想逃都沒辦法。
仔細一看,那竟然是個穿著漆黑厚重皮草的高大男人,長而黑的頭髮披散在臉上看不清相貌,讓他更像一隻兇猛的野獸,正用力喘著氣,惡狠狠地盯著嚇得動彈不得的殷天時。
這不應該是他會碰到的事,殷天時心想,他又不是主角,怎麼會碰上這種Boss級的角色啊?
才想著事情不會再更誇張了,天空突然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直直裂開了一條大裂縫,就像科幻電影般嚇人。儘管無處可逃,殷天時仍想要找個角落躲起來,以免被黑洞吸走,然而就當他想要轉身時發現自己被人從領口拎了起來,根本無力反抗。
「該死的,被發現了。」黑髮男人說:「你別亂動,不然身體會被撕裂的。」
殷天時頓時一動也不敢動,他的生命此刻就握在這個男人的手中,一點也不誇張。
「那是什麼?」殷天時問,感覺到裂縫逐漸著他們逼近,強烈的吸引力似乎決意要將他們拉進去。
「真的很抱歉。」男人說,用他的毛皮外衣將殷天時緊緊包裹住,在殷天時周圍剩下的就只有一片黑暗。
殷天時驚醒時才發現自己睡著了,也許他是在穿越裂縫時昏倒了,總之他對鑽進那陌生男人的外套以後的事情就沒有記憶了。
「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坐在一旁的男人說,殷天時立即跳了起來,發現自己坐在一個相當簡樸的房間裡,沒有床,只有一張破舊的床墊,而殷天時正睡在上面。
黑色長髮男人靠牆坐著,他脫下外套只穿著深藍色的短袖短褲,頭髮則隨意綁在腦後,露出他比想像中年輕的長相。他確實相當高大,但身材相當精實,而不是像頭熊般粗壯。
「這是哪裡?」殷天時問,發現蓋在身上的是男人的大衣,莫名給了他安全感。
「對你而言,這裡是異世界,充滿怪物和擁有超能力的人類。我叫藍燄心,抱歉把你扯進來了。」男人說,意外地相當有禮貌,讓殷天時有些不好意思,先前把他當成怪物了。
「我叫殷天時。」除此之外殷天時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感覺自己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只是個無用的累贅。
「你認識藍羽安嗎?他是我弟弟。」藍燄心問。
「他是我同事。」殷天時說:「等等,照你這麼說,羽安他也……跟你一樣?」
「啊,他可能不想讓人知道。你也別告訴別人他在哪裡哦!」藍燄心說,露出了搞砸了的困窘表情,乾笑著抓了抓頭。
「你們長得不像呢。」殷天時說,藍羽安的膚色偏白,眼睛帶了點淺灰,五官線條柔和,是個如王子般的高雅存在。而藍燄心則是接近褐色的皮膚,雙眼跟髮色一般漆黑,五官立體、線條剛硬,要不是他講話的時候會下意識帶著笑意,看起來就如猛獸般可怕。
「我們是同父異母,在這裡很常見的。」藍燄心說:「這裡遭遇戰鬥的情況很多,人活得不久,一閒下來就忙著生孩子。」
「哦,原來如此。」殷天時說,他其實並不想要知道這麼多。
「你會冷嗎?」藍燄心問。
「不會。」殷天時說,有點疑惑,穿著短袖短褲的人明明是藍燄心,他難道對溫度沒什麼知覺嗎?
房間看似牆壁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一扇門,被人向外打開,一個白白瘦瘦的男人出現在視線中,儘管不如藍燄心般充滿威嚇力,他仍舊比殷天時高挑強健許多。
「你準備好見小亞了嗎?」男人問,他的聲音也輕飄飄的,感覺很慵懶。
「你對小隊長怎麼一點敬意都沒有?」藍燄心說,有點裝模作樣。
「你還把人家當成隊長嗎?惹了這麼大的麻煩。」男人無奈地說。
「也不全是我的問題吧?」藍燄心說。
「廢話少說,跟我來。」男人說,轉頭面向殷天時:「你也一起來。」
「為什麼?沒必要找他吧?」藍燄心說,總算表現出一點緊張感。
「一起來。」男人堅持說,不容拒絕。
殷天時走出房間才發現他們所在的地方像是監禁室的小房間,從外面看可以清楚看到門的形狀,上面甚至還有窗口可以看到內部的情況。
從走廊的長度和兩旁的門的數量來看,這裡可以關的人還真不少呢。
三人到了一扇看似與其他房間無異的門前,打開之後才發現別有洞天,原來每間房間也不見得都是小牢房。
這個房間像是個大會議室,中間有張大桌子,足夠坐十幾個人,不過此時只有兩個人看似正在討論事情。
「你們來了。」坐在桌子旁的其中一人說,她留著火紅色的長髮,穿著露出肌肉線條明顯的手臂的無袖上衣,當她站起來的時候竟然和藍燄心差不多高,讓人壓迫感滿滿。
殷天時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兩個人還挺相配的,無論談戀愛或是互毆都可以。
「你有什麼要說的?」那人說,雙手插腰站在藍燄心面前,氣勢相當驚人。
「嗯……沒有。」藍燄心說,他其實也不想對自己小隊的人有所隱瞞,但是他不能說出藍羽安的所在地,不然他們會想盡辦法把他抓回來。
「你這傢伙……到底要給人找多少麻煩啊!」那人一把揪起藍燄心的衣領,握緊拳頭看似要朝藍燄心臉上砸下去。
藍燄心用力閉起眼睛準備承受重擊,然而預期的疼痛並沒有落到他臉上。
「小亞,別急著動手,先把該問的問題問完。」另一個人站了起來,阻止了紅髮女人的拳頭。
「嗨,玉成,你怎麼有空過來?」藍燄心問,露出少見的冷淡神情。
「因為有人惹了大麻煩。」名叫玉成的男人說:「大家一起坐下來談談吧。」
在經過了一番自我介紹之後,殷天時知道了紅髮女人是這個三人小隊的隊長方瑞亞,藍燄心是成員之一,另一個成員是到小房間找他們的纖瘦男生白維利,而那個總是面帶笑容卻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灰髮男人,他是小隊跟上級溝通的負責人田玉成,他還同時負責其他兩個小隊,雖然不算很高的職位,但是他能壓得住這麼多個自由奔放的哨兵,實力不容質疑。
他們對殷天時很和善,讓他稍微放心了些,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自身的生命安全。不過藍燄心的表情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其他人跟殷天時講話時他都特別緊張,彷彿他們會吃了他似的。
當他們想要詢問兩人之間的關係時,藍燄心便阻止殷天時講話,他們還沒有機會統一說詞,所以還是由他負責發言比較好。
「你在怕什麼?」方瑞亞不耐煩地問,藍燄心是她戰力最強的手下,本來是很值得信任的夥伴,現在卻不肯說實話,等於不願意相信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這讓她非常火大。
「妳以為我不知道人類被上面的人帶走會變成怎樣嗎?」藍燄心說:「我對他有責任,你們別害他被帶走。」
「沒有人想要害他,你這樣反而讓人感覺更可疑。」田玉成說:「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竟然會這麼保護他。」
「他是我的愛人,命中注定的那種。」藍燄心說,殷天時差點發出驚呼但及時被藍燄心一手攬進懷裡,不讓他有機會作出任何可疑的反應。
「你在說什麼鬼話?認真一點。」方瑞亞說,完全不相信藍燄心的話。
「我很認真。」藍燄心說:「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他,所以你們別想打他的主意。」
「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方瑞亞問,她從沒見過藍燄心這麼怪異的表現,儘管他平時的行為已經夠怪異了,但是他要為了愛情付出一切,實在太不合理了。
「妳不會懂的啦!」藍燄心說,一下子打中了方瑞亞的弱點,總是與愛情無緣的她其實擁有一顆浪漫少女心的。
「你說什麼?」方瑞亞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見兩人又要打起來。
「你們趕快講一講啦,我要回去睡覺,再過兩小時又有任務了。」白維利難得開口,講話軟綿綿、慢條斯理的,卻是最不耐煩的人。
「反正你們有問題的話問我就好,別去煩他。」藍燄心說,仍充滿防備心。
「你這麼不信任我們?」方瑞亞問,其實有些難過,他們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結果竟然不如一個弱小的人類。
「我不是不信任你們,我是不信任他。」藍燄心說,他針對的對象是田玉成,只要有他在場,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傳到上面的人耳中,毫無私密性可言。
「你現在還能自由活動上面已經非常寬容了。」田玉成說。
「我會好好工作,也會寫好詳細的報告給你們,這樣可以嗎?」藍燄心說。
「嗯,暫時先這樣,如果上面不接受的話我會再來的。」田玉成說。
「好吧,我們明天再談。」方瑞亞說:「你別給我打歪主意。」
「知道了。」藍燄心說:「我們會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