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斂舟一接到電話就趕緊跑來了,深怕耽擱太久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一切都要怪羅予然,此刻他竟然仍像個沒事人似的站在一旁,完全無視於(他聲稱的)戀人正意識不清地倒在地上,渾身沾滿了血跡。
「你如果不打算幫忙的話就出去,站在那裡很礙眼。」申斂舟說,大致檢查了安初晴的傷勢,看起來他是因為腦袋受到強烈撞擊所以暈了過去,不過在那之前他的身體也遭受了不少虐待,渾身青紫就跟水彩畫布一樣。
「那就交給你了。」羅予然說,轉身離開房間,看似一點都不擔心安初晴的安危,只想著趕快把沾上血跡的衣服換掉。
申斂舟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羅予然這種人牽扯在一起。
說到底就是為了錢,羅予然有著深不見底的銀行存款,而申斂舟因為(他聲稱的)糟糕的投資判斷欠了一屁股債,不想驚動家人所以決定自己想辦法找錢。
羅予然交付的工作雖然難搞又臨時,但是開價大方而且進帳迅速,這讓申斂舟即便財務狀況不再緊迫仍放不下這裡的工作,儘管這是他額外接的私活,而且極有可能涉入違法事件。
安初晴所在的房間在羅予然獨棟別墅的地下室,雖然佈置成寬敞舒適的臥室,但是任誰來看都像是監禁的犯罪現場,特別是羅予然每次離開時都會謹慎地把門嚴實地鎖上,很難不引人懷疑。
申斂舟從沒見過安初晴清醒的樣子,每次不是被打到鼻青臉腫,不然就是喝酒過量或是服用了不明藥物,意識不清到讓人懷疑他會不會就此前往另一個世界了。
假如只是一般的情況羅予然也不會找他過來,肯定是搞到無法收拾才會想到找他急救,畢竟他是醫生嘛!
最煩人的是申斂舟還真沒遇過自己處理不了的問題,羅予然像是在考驗他的極限似的,不斷讓安初晴陷入險境。
令申斂舟驚訝的是安初晴雖然看起來嬌小柔弱,生命力卻意外強韌。他在這間地下室裡待了至少半年,居然還沒被送進醫院急診室,簡直是奇蹟。
申斂舟做完了緊急的醫療處理,確認沒有其他會造成生命危險的傷害,便依照一貫的習慣給羅予然留下條列的注意事項。安初晴可能有輕微的腦震盪,假使狀況變得緊急就非得送去醫院才行,否則真的會沒命。
正當申斂舟以為一切都告一段落,可以回家洗澡睡覺時,他的手臂被一把抓住,那個看似柔弱無力的安初晴沒想到手勁還挺大的。
「你不用害怕,我是醫生,沒有人會傷害你的。」申斂舟說,他很擅長擺出一副溫柔、善解人意的模樣,要讓病人相信你在乎,日子才會好過。
「醫生?」安初晴疑惑地問,眨了眨腫脹充血的眼睛,如果他沒有受傷的話應該會相當惹人憐愛吧。
「你有一點腦震盪,如果頭暈想吐、很不舒服的話,一定要立刻找人幫忙,知道嗎?」申斂舟說,輕輕拍了拍安初晴的手想安撫他,但他依舊緊緊抓著他,不讓他把手抽走。
「求求你……幫幫我。」安初晴說,壓低了聲音,他的身體和手都在發抖,眼神則在四處游移,彷彿害怕突然會有鬼怪從房間角落跳出來。
「好,你想說什麼?冷靜一點,我不會跑掉的。」申斂舟說,盡可能放軟了語氣不讓對方更加激動。
安初晴看似稍微冷靜了些,但仍繃緊了神經,申斂舟只能假設他害怕的人是羅予然。
「請你相信我,我被那個男人關在這裡不知道過了多久了,無論他怎麼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全部都是謊言,我根本不認識他。請你救救我,我想要回家。」安初晴說,彷彿申斂舟是他生命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
「什麼意思?你被監禁了嗎?」申斂舟問,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已經快被煩死了,在內心頻頻翻白眼。
雖然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誰叫他因為財務問題猛抱羅予然的大腿,就算他真的是個作惡多端的大壞蛋,申斂舟也不能把他一腳踢開,跑去報警抓他,因為他已經牽扯太深,早就是共犯了。
「沒時間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安初晴慌張地說,果然就如他所說,下一秒地下室的門就被唰一聲打開,而羅予然魁梧的身影就站在那裡。
「醫生,你好了嗎?」羅予然淡漠地說:「沒事了我就幫你叫車。」
「呃……好。」申斂舟遲疑了一下,感覺到安初晴放鬆了抓著他的手,便立即站了起來離開了地下室。
羅予然在申斂舟走出地下室的瞬間迅速將門再度鎖上,沒有多看安初晴一眼。
「無論他跟你說了什麼,都不是真的。」羅予然說,似乎預料到安初晴會說什麼:「他是個沒道德底限的騙子。」
「你這兩天要多注意他有沒有不舒服,腦震盪不是開玩笑的。」申斂舟說。
「知道了。」羅予然說,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把話聽進去了沒。
「所以你沒有監禁他?」申斂舟問。
「我才是受害者。」羅予然說。
申斂舟回家沒多久,就要準備出門上班了。
在精神不濟、失誤連連的早晨過後,他決定請半天假回家睡覺,要是搞砸了實驗他這輩子可能都賠不起。
幸好最近沒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只不過在他堂哥申奕安暫時因為信息素失控而需要時間調養的請假期間,很多事情便落到了他頭上。
雖然申奕君表面上說要申斂舟開始擔負起家族企業的責任,實際上很清楚他是個不可信任的賭徒,交付給他的工作都是不影響營運的例行公事,尤其跟錢有關的事更是完全不能讓他有任何接觸的機會。
結果就是申斂舟成天埋首在營運報表中,對於公司的整體狀況提出彙整報告,預測未來的走向,並給予建議。申斂舟的職位雖然不會造成實質性的決策,但是這些工作沒人做也不行,於是這看似就是目前最有效益的安排。
在申奕安的請假開始之後,申斂舟便連帶需要整理實驗數據和撰寫報告,這對他而言稱不上困難的任務,畢竟他一開始就是從醫療部門做起的。然而他的職業操守有問題,因此才被調到行政部門,一旦跟醫療部門扯上關係,沒多久便勾搭上羅予然這樣的人物,結果就是越陷越深,越來越難以翻身。
申斂舟很清楚自己不像申奕安那麼善良,但他也不認為自己能面對監禁他人的犯罪視而不見,假使安初晴真的是個滿嘴謊言的爛人,那一切就海闊天空了,應該吧。
「要怎麼知道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申斂舟問,週末到申奕安家蹭飯的時候無意間脫口而出,這幾天他一直苦惱於這個問題,說謊的人究竟是羅予然還是安初晴呢?
「你碰到詐騙嗎?」申奕安問,吃麵的手停了下來,用憂慮的眼神看著申斂舟。
「沒有,就是認識了兩個怪人。」申斂舟說,申奕安的關心讓他有點難以承受,他應該做的是不要引起任何注意才對。
「什麼怪人?」申奕安繼續追問。
「他們是一對情侶……應該是吧。」申斂舟說:「他們一個說對方是虐待狂,另一個說對方是騙子。我知道他們兩個人都不可信,但是還是想知道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嗯,感情之中的問題很難釐得清,有時候連身在其中的人都搞不清楚。你只能從他們平時的行事作風來判斷,到底誰說的比較有可信度。」申奕安說:「不過如果牽扯到犯罪的可能的話,還是交給警察處理比較好。」
「假使誤會了好人,豈不是很糗?」申斂舟說,雖然他知道羅予然是個爛人,但是他也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安初晴,況且他會願意為了安初晴而捨棄羅予然這個搖錢樹嗎?
「確實是個難題。」申奕安說:「你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跟家裡人說,不用一個人苦惱。」
申斂舟想了想,說:「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
「如果順利的話,可能兩、三個月後吧,理論上不會超過半年。」申奕安說。
「這樣說起來,你跟你男友進展很順利囉?」申斂舟說,誰能料想得到申奕安這個正經八百的傢伙竟然會把做實驗的對象吃乾抹淨,申斂舟一找到機會就拿這件事糗他,畢竟天曉得下一次抓到申奕安的小辮子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們……現在……很好。」申奕安難得一句話講得坑坑巴巴,滿臉通紅的模樣讓申斂舟感到有些意外。
「原來你們這麼認真。」申斂舟說,頓時對一切了然於胸。
「什麼意思?」申奕安有些慌亂地說。
「結婚的時候記得通知我。」申斂舟說。
「你在說什麼夢話?」
「替你高興啦。」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那你動作快一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