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黎明 第4章 第 4 章

自那晚相别，近半个月，祝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了孟屿的生活中，连微信消息也跟着减少。

孟屿坐在办公桌前，视线从手中的医书移开，落在了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平时总觉得这小孩儿在旁边聒噪，这会儿真安静了，反而觉得科室里空得有些过分。

习惯还真是个挺可怕的东西。

孟屿合上书，按了按眉心。

“嗡嗡——”

桌上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小憩。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接着一条消息不要命的往外跳。

【学长晚上有时间吗？】

【猫猫探头.jpg】

【学长，你的外套我洗干净喽(≧??≦)，今天晚上七点大圣烧烤见！我请客！】

【猫猫期待.jpg】

孟屿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圆滚滚的表情包，没有立刻回复。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才重新按亮手机，切出聊天界面，发去一条消息。

随后，他切回来，给祝福回复：

【晚上见。】

晚上七点，大圣烧烤。

这家店开在大学城后面的小巷里，晚上七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周围人声鼎沸，烟火混着孜然味，直冲脑门。

祝福穿了件简单的白T，早早就占好了靠窗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满了烤好的肉串和几瓶冰镇汽水，手边放着两个袋子。

他这个人藏不住事，时不时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满脸写着期待。

七点整，孟屿卡着点推门进来了。

刚迈进门，孟屿抬头就对上一双摇得欢快的手，“学长，这里！”

祝福站在桌旁，笑得明媚张扬。

孟屿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桌上满满当当的肉串，最后落在对面那张笑盈盈的人：“怎么点这么多？还有别人吗？”

“没有。”祝福把手里刚烫好的筷子递过去，没羞没躁地说：“今天是我们俩儿的约会。”

孟屿接过筷子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他，“约会？”

“怎么了？”祝福半点不虚，甚至还凑近了点，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学长，我跟你不能约会吗？”

孟屿没躲，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四平八稳，“你跟别人也用一桌子肉串和烤腰子约会？”

“……”祝福噎了一下，随即抓住了重点，“哎，学长你可别冤枉我，你可是我的第一个约会对象。”

孟屿看了他两秒，没接话茬，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他不搭腔，祝福也不恼，乐呵呵地拿起一串烤鸡翅递过去，“学长，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烤鸡翅可是一绝啊。”

孟屿道了谢，接过鸡翅。

确实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都是祝福在说，孟屿听着，时不时搭句话。

烧烤摊的烟火气最养人，也最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孟屿的吃相很好，不紧不慢，偶尔在祝福讲的手舞足蹈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纸巾水杯挪开，免得酿成惨祸。

“哎，学长。”祝福吃得满嘴流油，忽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觉得今天这约会怎么样？”

孟屿拿起纸巾替他拭去嘴角的油渍，没正面回答，反而岔开话题，“吃饱了？”

祝福愣了神，良久才点头，“饱了。”

“那就走吧。”孟屿起身，径直往前台走去，独留祝福一人愣在原地，苦苦咂摸了半分钟，都没琢磨明白这位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难为自己。祝福索性不再去猜他到底个什么意思，拎起纸袋，长腿一迈直接追了出去，“学长，等等我。”

刚刚追得太急，没走多久祝福就觉得口渴。他伸手拽了拽孟屿的衣摆，“学长，要喝杯奶茶吗？”

没等孟屿回答，他已经钻进旁边的奶茶店，自做主张地买了两杯。

藏青盐咸奶绿加布丁，祝福的最爱。

奶茶到手，祝福猛吸一口，冰凉的甜水顺着干涩的喉咙下去，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两人并肩沿着马路牙子走，走着走着，祝福猛地停住脚步：“完了！”

祝福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回跑，孟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有些急切，“怎么了？”

祝福一脸崩溃，“我好像……逃单了。”

听到这，孟屿暗自松了口气，“我结过账了。”

“呼，吓死我了。”祝福拍了拍受惊的心脏，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我俩吃霸王餐了。”

心还没彻底安定下来，随即又反应过来，眉头一皱，“哎，不对。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你怎么把账结了？”

孟屿松开手，语气惺忪，“不是我们俩的约会吗？谁结不都一样？”

祝福被他这句话噎得死死的，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意是想拿“约会”这个词儿去撩拨撩拨孟屿，看看这位冷面学长红脸的样子。结果倒好，人家不仅大大方方接了，反倒把自己撩得红了脸。

“行。”祝福扬起头，借着路灯望着孟屿的眼睛，狭长的眸子中只能看清自己。

这次不肖祝福多说，孟屿主动将人送回宿舍。

临分别之前，祝福叫住他，将手上的袋子一股脑地全塞进孟屿怀中，“学长，生日快乐！”

孟屿目光一滞，愣怔接过袋子，“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祝福双手插在兜里，笑得欠欠的，“学长，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表白墙？像你这样的高冷美男子，可是表白墙上的重点人物！别说生日了，我要是再努努力，电话号码都能给你扒出来你信不信？”

孟屿看着他，语气难得的松快，“我的电话号码不用扒。”

祝福楞了一下，“什么？”

“医务室出门左转，墙上就贴着我的电话号码。”

祝福这回是真卡壳了。

看着孟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祝福在心里嘀咕：这人情商怎么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祝福没再多说什么，朝孟屿挥挥手，转身扎进了楼里。

孟屿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楼灯熄灭，他才提着袋子转身往地铁站赶去。

三十分钟后，孟屿穿过一条连路灯都坏了半截的偏僻小巷，最后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前停下。

顺着狭窄的楼梯走到三楼，推开一扇破旧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厅。沙发上瘫着个穿着睡衣的人。

见人进来，那人踢踏个穿反的拖鞋，揉着惺忪睡眼朝他走来，看见孟屿手中的袋子，刚想伸手去接，就被孟屿侧身一闪，扑了个空。

“不是给我的拿这儿来干嘛？”高扬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不满。

孟屿没理他，径直走进去，推开里间的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录音棚。房间不大，设备却出奇的专业，墙上吸音海绵贴得满满当当，隔断了外面的一切嘈杂。

高扬趿拉着拖鞋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孟屿把那两个袋子塞进角落的储物柜里。

“什么稀世珍宝？藏这么严实。”高扬好奇地探头，却被孟屿一把挥了回去。

“稿子都改完了？”孟屿在调音台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被翻得边角起毛的剧本。

“就你话多，你自己的活不也没干完吗？”面对孟屿的质疑，高扬显然是不服气的。

“闭嘴，我要开工了。”孟屿头也没抬，直接翻开剧本赶人。

高扬撇了撇嘴，坐回控制台的玻璃窗外，戴上耳机。

今天录的高扬新写的小说，一本仙侠文的男主，人设是个隐忍又疯批的弟子。

孟屿坐在麦克风前，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与天下为敌又何妨。”孟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克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只要师尊想，弟子便能用这一身修为，为师尊杀出一条路来！”

玻璃窗外的高扬听得直搓胳膊，比了个“过”的手势。

孟屿的动作很快，对角色的理解也很到位，不过一个小时就收了工。

高扬伸了个懒腰，招呼着：“去整点夜宵？”

“不去。”孟屿喝了口水，转身去拿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袋子。

刚提溜起来，就听“啪嗒”一声闷响。

纸袋底部不知什么时候被水浸透，里面的东西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孟屿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蛋糕，经过刚刚的重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软乎乎的糊在盒子上。

孟屿蹲下，将那个惨不忍睹的蛋糕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打开盒子，指尖蘸取一点奶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心口。

是个冰淇淋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