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还堆在院墙根下,檐角的冰棱被暖阳晒得微微滴水,小院里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温愿翻出去年留存的两张红纸,又磨了墨,握着毛笔细细写下两行春联,字迹清秀端正,没有什么锦绣辞藻,只写了万事顺遂,岁岁平安。
奉衔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待她落笔收锋,便主动接过红纸与浆糊。如今他身形早已不复往日孱弱,抬手踮脚这般动作做来从容稳妥,只是依旧习惯性放轻动作,生怕惊扰了周遭的平和。
“左边高一些。” 温愿站在他身侧,伸手指着木门边角,轻声提点,“两边要对齐才好看。”
他依言微调位置,指尖沾着浅浅米白色浆糊,小心翼翼将上联抚平在木门上。冬日风凉,偶尔一阵山风吹来,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奉衔玉下意识抬手,却在半空轻轻顿住,终究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卷的红纸边角,没有触碰她分毫。
分寸依旧守得稳妥克制,唯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两张春联稳稳贴好,素净老旧的木门瞬间多了几分新年烟火气。温愿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片刻,弯起眉眼轻笑:“刚刚好,总算有几分过年的样子了。”
奉衔玉侧头看向她,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只要你觉得好看便好。”
白日的安稳转瞬落幕,暮色裹挟着寒凉笼罩山野。山下村落的年味彻底浓烈起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从遥远的山谷间层层传上来,起初只是零星几响,没过多久,便是接连不断的轰鸣炸开。
温愿正坐在炉火边整理晒干的药草,骤然一声尖锐的爆竹声响彻山野,她下意识身子一缩,肩头轻轻一颤,指尖攥紧了手边的布巾,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儿时便怕这般骤然炸裂的声响,隐居山间这些年早已习惯安静,骤然响起的轰鸣,瞬间打破了小院长久的静谧。
下一刻,一双微凉却安稳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双耳之上。
力道轻柔克制,没有将她牢牢禁锢,只是恰好隔绝了外界嘈杂刺耳的爆响,将一室的温暖安静圈在方寸之间。奉衔玉微微俯身,站在她身后,胸膛隔着薄薄衣料轻轻贴着她的后背,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别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掌心的缝隙轻轻落在她耳边,温润安稳,“我在这里。”
温愿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慌乱的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庇护慢慢抚平。她没有回头,静静坐着,透过木窗望向山下的方向。
一簇簇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次第绽开,金红、银白、浅紫,转瞬铺满整片夜幕,将连绵的山野照得瞬间明亮。漫天星火转瞬消散,又有新的花火接连升空,喧闹属于山下万家灯火,而此刻笼罩着她的,是掌心隔绝喧嚣的温柔。
奉衔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掌依旧轻轻覆在她耳上,一同望着窗外转瞬绚烂又归于沉寂的烟火。眼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动,那日守岁夜落在唇角的轻柔触碰反复在心底浮现,可看着身侧安然沉静的少女,他终究将所有汹涌情愫尽数压下。
她早已遗忘那场酒后的随心靠近,他便守好这份分寸,不试探、不越界,只以长久的守护,安放心底翻涌的偏爱。
“烟花真好看。” 温愿轻声感慨,目光流连在漫天盛放的星火之上,语气满是柔和的欢喜。
“嗯。” 奉衔玉低声应着,视线短暂从夜空收回,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转瞬又移向漫天烟火,“岁岁烟火,往后年年,都陪你一起看。”
喧嚣还在远方此起彼伏,小院却被一双手隔绝了所有慌乱与嘈杂。两人并肩望着转瞬即逝的漫天绚烂,心意在无声的依偎里慢慢靠近,温柔悄悄滋生,却依旧停留在克制安稳的相守之间,缓慢绵长,静待岁月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