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落得无声,覆满山野檐角。
一场薄雪过境,彻底封了秋光,催入深冬,也悄无声息翻过了岁岁流年。
日子过得清浅安稳,无风波,无跌宕,只剩小院朝夕、药香与烟火交织的静谧。奉衔玉的身子,便在这般缓缓相守里,一日好过一日。
谁也未曾料到,温愿拼死寻来的珍稀灵药,搭配古籍古法的悉心调理,竟真的撼动了天命般的伤势。
他日渐稳固的灵脉不再飘忽溃散,那些曾经被雷劫劈碎、戾气腐蚀、被判定终生不可逆的经脉创口,正以极缓却真切的速度,慢慢弥合、重生。
劫火反噬愈发稀少,往日刻骨的灼痛几乎消弭殆尽。偶尔心绪平和、暖意缠身之时,心底盘踞的戾气甚至会尽数蛰伏,乖乖敛入灵脉深处,再不肆意作乱。
他不再是那个夜夜强忍剧痛、被困在生死夹缝、靠执念硬撑的破碎少年。
面色褪去了长久的惨白孱弱,渐渐透出温润气色,眼底猩红彻底散尽,澄澈清冷,眉眼间的阴郁沉郁被日复一日的温柔烟火慢慢化开,重归干净平和。
连周身气质都悄然转变,不再是满身疏离寒凉、随时会奔赴深渊的破碎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踏实。
他终于能安稳静坐,能从容看雪,能好好陪着她守着这一方孤院,不必再时时与心魔对峙、与劫火缠斗。
温愿看在眼里,心底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轻轻落地。
她依旧日日为他熬药调理,依旧细心照看他的脉象伤势,只是眼底的焦灼惶恐尽数褪去,只剩安稳的笃定与浅浅的暖意。
人间风雪再寒,世人非议再凉,抵不过岁月相守的温柔力量。她以凡躯渡他劫苦,终究换得他一线生机、岁岁安稳。
雪落日渐,年岁将尽。
转眼间,便到了年关。
山下村落早已染上新年气息,零星爆竹声遥遥传来,隐约可闻人间喧闹、户户辞旧迎新的烟火暖意。
只是那热闹,从来与他们无关。
自那日小院对峙过后,村民彻底将二人隔绝在外,断了往来,绝了交集。人间烟火喧嚣依旧,唯独将他们二人剔除在外,弃于荒山孤院,岁岁清冷,无人问津。
可对奉衔玉与温愿而言,有无人间热闹,早已无关紧要。
世人的年关,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他们的年关,是岁岁相守、平安无恙。
这是他们相伴相守的,第三个新年。
回首前两载,岁岁心境截然不同。
第一年,他隐匿身份,静默伴她守岁,克制疏离,默默护她安稳,心底藏着百年孤寂,不敢贪念半分人间暖意;
第二年,风波初起,猜忌丛生,他步步隐忍,刻意疏远,满心都是怕连累她、灼伤她的顾虑忐忑,相守里尽是无奈与克制;
唯独这第三年,历经生死浮沉、人间背弃、劫火焚身,踏过万丈风雨,熬过无尽煎熬,他们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所有疏离、所有顾虑,踏踏实实,两两相依,安稳守岁。
屋内炉火温软,木柴静静燃烧,暖了一室寒凉。
温愿扫净院中积雪,在窗沿摆上晒干的野果,又煮了一壶温热的清茶。没有丰盛年饭,没有爆竹花灯,没有亲友贺岁,简简单单,清清淡淡,却满是安稳暖意。
奉衔玉坐在炉边,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他如今已然能久坐、能慢行,气力恢复大半,不再是动辄虚弱失神的模样,只是依旧顺从地陪着她,不抢她手中细碎烟火,只默默收纳她所有的温柔。
“在想什么?”温愿收拾妥当,回身便撞进他温柔沉静的目光里,轻声发问。
奉衔玉抬眸,眼底盛着炉火细碎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在想,幸好有你。”
若无她彻夜翻遍医书、荒山涉险、以身换他生机,若无她不离不弃、温柔兜底、岁岁坚守,他早已葬身雷劫、湮灭于人心凉薄与天道苛责之中,根本撑不到这第三个年关,更盼不到灵脉修复、劫火渐息的安稳。
他从前,岁岁无年、岁岁无盼,生死浮沉,孑然一身,从未知晓新年暖意为何物。是她,一点点替他拼凑出人间岁岁圆满,教他懂得何为相守,何为心安。
温愿心头一暖,缓步走到他身侧,挨着炉火静静坐下。
窗外风雪寂寂,远山沉沉,隔绝了满城人间喧嚣;屋内炉火灼灼,岁月温柔,容纳了他们所有的颠沛与余生。
“又是一年了。”她轻声感慨。
“嗯。”奉衔玉轻轻应声,目光始终锁在她眉眼之间,缱绻温柔,“以后每一年,都会有你。”
不再孤身渡岁,不再孤寂辞年。
岁岁年年,有她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年岁平安。
火光摇曳,映亮两人相依的剪影。
下一章有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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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