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柳闲愉刚因为力竭倒下的那会,春彩就已经去信北境城,跟柳飞光他们说明了情况。
她是来看着柳闲愉的,真出事,当然是要第一时间跟将军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赶紧就此事拿个主意,顺便给朝廷施加点压力。
回信到的时候柳闲愉正巧在宫中。
皇帝那老东西早就想把他叫进宫里来,不过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罢了。
“好孩子,委屈你了。”皇帝看着柳闲愉身上东一圈西一圈的绷带,还有脸颊处已经结痂的擦伤,就算是有意想要敲打两句也不好开口。
毕竟柳闲愉才是受害者。
他抹不开脸,于是只能捡起往日那套假模假样的关怀,哄骗柳闲愉听话。
柳闲愉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事到如今,他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完成和三公主的约定,帮助她登上皇位而已,其他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谢陛下关心,微臣休息的这些天,感觉已经好多了。”
他只说关心,是丝毫不接皇帝的那句委屈。
天家可以说你委屈,但你不能跟着说你真的委屈。这是柳闲愉这么多年来得出的经验。
见他回答地也算是顺心,皇帝的表情果然好看上不少。虽说这件事的起因是皇家,可你真让皇家的人给你低头认错,那可谓是痴心妄想。
不过碍于柳家的兵权,皇帝还是得多说两句,宽慰柳闲愉:“你这阵子就好好休息,等好得差不多了再回金吾就好。你这次受了委屈,也立了功,回头我会让人把赏赐给你送到府上去。”
皇帝只说赏赐,只字不提按律例来说,该加官的事。
“谢陛下赏赐。”柳闲愉没多问,只低头谢恩。
他猜,谢少钧他们估计也差不多。
这案子查到最后已经成了皇室丑闻,皇帝没有恼羞成怒,把他们这些知情人全下了大狱已经算是仁慈,更妄论从他手上讨官位呢?
就连柳闲愉的那点赏赐,也不过是看在柳家的面子上,给他的封口费罢了。
皇帝沉默片刻,似乎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他把人留在上京这些年,可谓是受尽委屈,去年还因意外让柳家死了两人,若这次不能安抚好柳闲愉,恐怕柳家人真会带兵打回上京来。
柳家无疑是忠诚的,他们忠于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和身后的百姓,最后才是忠君。
今年过年不回来已经算是对他这个皇帝的不满,若是再连柳闲愉他都保不住,那他们这点君臣之间的情谊就该出问题了。所以他才会连夜发罪诏,将严景珣的罪孽公之于众,并处以极刑。
事到如今,皇帝真后悔当初选秀的时候让德妃进了宫,不然也不会有这摊子事。
“咳咳咳——”
他忽然剧烈咳嗽,站在一旁许久的严子菱忽然端来了药茶,并给皇帝顺了顺气。
这位娴静温柔的五公主其实已经站在书房之中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出声,大家便无意之间遗忘了她的存在。此时看见她那熟练的动作,柳闲愉才恍然回神,想来这段时间都是她在侍疾,才会如此熟练。
柳闲愉默默低下头,不再去看严子菱。
其实他觉得有一丝不太协调的地方,但这一时半会,他说不上来。
片刻后,皇帝终于平了气,他喝了口药茶润喉:“寡人一直有一事颇为不解,你为何会如此清楚严景珣做的那点腌臜事?”
对于他这个问题,柳闲愉完全不觉得意外。
赏赐给了,敲打也该来了。
只是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得劲,忽然不是那么的想要顺着皇帝的意思,说点顺耳的话了。
文文说,委屈了就要说出来。柳闲愉觉得很有道理。
“陛下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废太子一直针对我,上京应该无人不知,我若不是早有准备,只怕此时,死的就应该是我了。”
柳闲愉头都没抬,只是用余光去扫皇帝的表情。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严子菱似乎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因为他难得硬气顶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皇帝被他气够呛,却又没有办法真治了他的罪。一切都是因他们皇族而起,柳闲愉也只是无妄之灾,真动了他,柳家明日就能动他这个皇帝!
原本好好的制衡被严景珣一朝打破,皇帝真恨不得再把他挖出来鞭尸。
“退下吧。”皇帝没好气地摆摆手。
柳闲愉十分乖巧的退下:“微臣告退。”
出宫的路上没有再碰上些什么晦气的人,柳闲愉只觉这皇宫的空气都好上了不少。
只是有件事情他还是很在意,那就是皇帝居然没有趁着他养伤的时间,夺了他巡防营的职位。这个职位最开始来得也不算是光明磊落,也不知道是还有什么样的用处,才会让皇帝继续忍了他。
他原本是猜测皇帝想要用他来稳住柳家,所以个微末的官职算作甜头。
如今他费劲心思维持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巡防营的官职自然是去比留要好,毕竟事关上京的城防,留下柳闲愉,只会给柳家一个可乘之机。
这个问题柳闲愉一直到回到家都没能想明白。
啧,改天还是得去问问严子君,她更明白这之间的弯弯绕绕。
他到家的时候谢少钧还未回来,原是想顺势去大理寺找人兼之探探严景珣案子的后续,才一转头,便被春彩递了封信。
“这是什么?”柳闲愉问。
“北境城来的信,”春彩已经看过信的内容了,“你被谢少钧抱回来那天我就替你告过状了,你自己看看你哥说什么。”
柳闲愉沉默,告过状了……
那岂不是连他也要被唠叨?!
他一脸忧愁地展开信纸,有点不敢细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北境城来的信,一般都是柳飞光写的,他一个人就能写六页半纸。剩下半页是柳白昼想起来点什么要柳闲愉做的,或者是有什么好东西问柳闲愉要不要的。
这次的信封不算厚,也不知道是柳飞光气疯了,还是柳白昼接过了纸笔代写。
“见字如晤。”这是柳飞光。
柳闲愉顺手数了数页数,三页,怎么才三页纸?
他疑惑地望向春彩:“你们大将军这次就只写了三页纸?”
春彩点点头:“就三页,放心看吧,没骂你。”
柳闲愉将信将疑,继续往下看去。确实没骂,但也没比骂了好到哪里去。
“我已从信中知悉上京的近况,也已知晓严景珣的所作所为,不知鸿玉可还安好,伤口恢复得可还好?”
柳飞光文绉绉的字句只撑过了头一句问候,后面便开始暴露本性骂人:“……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被人欺负了你不知道回家跟哥哥姐姐告状啊?次次问你次次说没事,你都快被人欺负死了还说没事,是不是得你老哥我百年之后下了地府才知道你过的什么日子?!”
柳闲愉合上眼,心说算了,横竖人远在天边,唠叨两句咋了。
“咱家没有让人欺负的理!老子在外面拼生拼死的,他们倒好,天天欺负老子的弟弟,那什么严景珣就算死了,下葬了,老子也得把他挖起来碎尸万段!你等着,横竖人已经被我们打回老家了,我现在就让你大姐回来,让她给你做主!”
“……”柳闲愉沉默,让柳白昼回来有什么用。
上京这是耍嘴皮子的地,大姐又不爱说话,让她来不会又气死一个吗?
还不如让柳飞光自己回来说,他那嘴,死人都能被念叨到诈尸。
嘶,不对,柳白昼不爱说话,但她爱动手啊!
柳闲愉沉默地往下看去,果然在下一页纸看到了能让整个上京都睡不着觉的东西:“你姐最擅长攻城了,我让她领兵回来包围上京,怎么都得让他们给你个交代!”
“春彩姐姐,我是眼花了还是不识字啊,我怎么看不懂我哥说的啥……”柳闲愉气若游丝。
春彩在旁边捂着嘴笑,已经快笑到静音了。
好半天,她才自己顺过气来:“来的人说,信寄出的时候柳将军就已经带着人走了,估摸着这几日就能到城外。”
“真是大姐带兵?”
“真是她。”
柳闲愉沉默半晌,终于明白这次是来真的。
他挠挠头,想了会,觉得也是不行,回头和三公主合计一下,看看什么时候逼宫,就不让这些人继续蹦跶了。
“行,大姐到了记得通知我。”柳闲愉叠好手中的信件,顺势吩咐道,“对了准备点糖水糕点,我去大理寺套套话。”
春彩理解地点点头:“顺便把少卿大人接回来是吧?我去叫人准备。”
柳闲愉闻言,耳根红了些,不过脸上看着没什么动静。
也是,本来也不是些什么爱害羞的人,习惯了自然也就不会这么爱红脸了。
大理寺门前还是那般的清静。
门口的侍卫看见柳闲愉,也不说要进去通报了,直接领着柳闲愉进门去找谢少钧。
也巧,他们今天都在谢少钧的书房。所以柳闲愉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沈珏等人,看他们围在一起,想来是严景珣的案子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地方。
“很忙?我是不是打搅各位了?”柳闲愉拎着食盒进屋。
谢少钧原本皱着眉,神情颇为严肃,只一听见他的声音,眼神便瞬间亮了起来。
他顺手清空了旁边的桌子,给柳闲愉放东西:“今天怎么出来了,不是答应我最近都好好在家休养的吗?”
难得有机会让柳闲愉好好休息,身边的人自然是一致认为柳闲愉该留在家中不要乱跑。
柳闲愉笑道:“今天入宫一趟,想着许久未见过二位大人,便干脆带点吃食茶水过来。”
顺便套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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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破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