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 第9章 熟人而已

眨眼间，柳闲愉且战且退，已经退出数丈。但对方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见柳闲愉退，反倒跟着往前追。

柳闲愉被激出些许火气，踏着树干借力反身拍出一掌。

这一掌起码用了八成的力，没打算把人打死，却也得以将人逼停。也是此刻，柳闲愉方才看出此人究竟是谁。

那是谢少钧。

柳闲愉不得不庆幸今日自己出门没嫌麻烦，带了面具，此时此刻的谢少钧决不可能认出他是谁。剩下的，便是他能不能从谢少钧的手上顺利逃走的问题了。

他在观察谢少钧，谢少钧也在观察他。

面前此人长身玉立，竟是让他觉得有两分眼熟，可那面具遮盖地严严实实，让人想要窥视着面具之下的面容都有些困难。但越是遮得严实，便越是能引起人的兴趣。

两人将此片刻，竟是谢少钧先动。

出来得急，他没带武器，只能上手去掀。

而柳闲愉早有防备，他见谢少钧的手袭向自己的面门，下意识便挥出一拳，挡住他的动作。两人如此过来数招，柳闲愉感觉这样不行，便来阴的，准备一个扫堂腿把人放倒。

谢少钧反应很快，起身一跳，趁柳闲愉起身的功夫扳住人的肩膀，准备强行抢面具。

柳闲愉以掌为刃，转身照着谢少钧的脖子劈去。

此时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谢少钧除了放手格挡，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他只能看着明明已经抓到手的人像一尾鱼般灵活地从他的手中溜走。

他扒着柳闲愉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谁知此人早有防备，抬腿便踢向一个十分不礼貌的位置。

谢少钧沉默，方才他观柳闲愉的招数也算是名家，怎么的还带点阴招？

两人再次因为柳闲愉的阴招分开，在屋顶上各占一头。

而柳闲愉终于闲功夫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面具，他也是有些恼火，碰上谢少钧就没有什么好事。

“阁下为何遮遮掩掩，难道是不能见人？”谢少钧沉声问道。

柳闲愉无语，他压着声音：“那阁下又为何上来就揭人的面具，像是个登徒子。”

两人完全聊不到一起去，谢少钧没在意对方对自己这番登徒子的评价，而是在回味方才近身时闻到的一点香气。

那点香气不是很明显，浅淡得像是他的幻觉，又莫名有两分熟悉。

再配合着眼前人的身量与姿态，谢少钧确定自己见过此人。

可究竟是谁，谢少钧又不确定。

正当他准备再次出手准备将人留下时，柳闲愉确实随手甩出几个暗器将谢少钧逼停，自己则是趁机跑路。

不是打不过，是再打下去动静太大，引来巡街的金吾卫，到时候可就真难脱身了。

他跑得快，自然是没发现谢少钧低头研究那几个“暗器”。那是柳闲愉随手摘下来的叶子，摘叶飞花虽是常说，但真使出几分威力来的却是没多少。

看来方才这人是压着劲跟他打的。

“大人，属下来迟！”

谢少钧拿着那片叶子细细观察了一阵，随后摆手：“没事，只是熟人而已。”

“熟人”一路溜回将军府之中，方才放心的拿下面具呼吸，眼下的天还不算是十分凉快，他这么猛跑一圈，又跟人打了一架，双颊已经有些发红。

他随手将面具递给小蝶，自己则是去洗了把脸，散散热。

闻声而来的春彩皱着眉，看了一阵，问：“这是被狗追了吗？”

她揪着柳闲愉的衣领，把人领出房门一阵拍打，把身衣服上的灰尘拍掉一部分才带人去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是出去吃饭又不是出去打架，怎么还沾了一身的灰？”

柳闲愉被她拎着换完衣服，可算是瞅着机会坐下了：“路过东街那边被狗追了，话说那边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户人家，我怎么不知道？”

“东街？”

春彩想了想，将手里的脏衣服递给人拿走方才道：“谢少钧吧，上一阵皇帝嫌他老住在大理寺，便赏了他套宅子，就在东街。现在算算，也是该搬进去了。”

柳闲愉心说怪不得，怪不得会在那碰上谢少钧那个烦人精。

还未等他想出些什么办法来转移春彩的注意力，这人便率先反应过来：“东街哪来的狗，大理寺的？”

“……对。”柳闲愉抹了把脸，不是很想继续说。

但春彩哪是这么好骗的，他只是沉默，春彩便已经开始猜了：“怎么的，他看见你面具，想揭下来看看你是谁？”

此话一出，冬云也不装门柱了，往屋里探头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闲愉无语，脑子疯狂转动，试图给自己找点比较好听的借口。

好半晌，他只想出来一句：“他打我。”

这下轮到冬云炸了：“我就说他是个登徒子，你们还不信我！他上次就找借口摸主子的脸，还摸了两次！”

春彩眼疾手快，拎住了冬云的领子不让他走，免得他真出门去收拾谢少钧这个“登徒子”。

“没被看到吧？”春彩问。

这话倒是好答，柳闲愉这次答得飞快：“放心，没有，文官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论武力，春彩还是放心他的。

只是这人有时候真的意识不到对方是冲着他的脸来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吸引人，以至于回过神来时，已经招惹了一堆不好开罪的人。

春彩有点担心，这谢少钧也是其中之一。

若单是怀疑柳闲愉是案犯还好，毕竟他们甚少让柳闲愉出手做些什么，就算是想抓也得讲证据。怕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少爷还傻傻不知。

这越想，春彩就越是觉得不妥。

“后日的行动你就别去了，省得被盯上。”春彩道。

“应该不行，我还是得去一趟。”柳闲愉从榻边翻出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他快要热死了，“三殿下的意思是能争取就争取，不能再动手。春彩姐姐，事关北境，我得亲自走这一趟。”

春彩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明白北境对他的意义。

那里是柳闲愉魂牵梦萦，却无法回去的家，所以她没有任何的借口拦着。

就如他预计的那般，司农寺丞确实不配合。

“你们就算是杀了我也没用，这些粮草都是有数的，我不可能帮你们找借口偷出去。”司农寺丞被冬云绑在椅子上，他闭上眼，似乎是想逃避现实，又像是根本不怕死。

柳闲愉拿着刀，在他的脖子边上瞄准许久：“大人这么坚决？”

司农寺丞沉默许久，依旧是那套说辞。他不能帮柳闲愉他们，因为这是在账上的东西，动了，他也别想活了。

其实柳闲愉不能理解。

因为时至今日，不站队的纯臣真的很少，少得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这司农寺丞究竟是有什么样的底气，觉得自己可以不用依靠任何一派，就能在安然地在这个位置上待到老？

他不能理解，毕竟他们今天出来的这一趟，其实迟了一步。

四皇子的人先他一步将司农寺丞的家人劫走，用以威胁，他们来迟了一步，这里只剩下司农寺丞一人而已。

在沉默之中，春彩带着人追查回来了：“少爷，四皇子的人已经找到了。”

她说得很小声，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柳闲愉思考片刻，回头去看司农寺丞，决定晓之以理。

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司农寺丞的旁边，耐心道：“我可以替你把人救出来，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把这批粮草瞒天过海，送去北境。”

司农寺丞闭上眼，依旧是不说话。

“你知道北境还在打仗吧？那边天冷得早，这边运过去也要时日，不早做打算，北境的将士们又该如何？我不是想给你说什么道理，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仔细地想一想，想一想究竟是谁挡住了戎族，让你们有这锦衣玉食的日子。”

此话极重，即使柳闲愉从未有过想要威胁谁的心，此事也重重地落在众人的心中。

尤其是将军府出身的人，大多都在北境待过一段时日。

在他们听来，柳闲愉甚至无法说出北境的半分苦。言语无法形容，人也无法想象，唯有亲眼一见，方才深知什么的血海深仇。

或许是沉默太过于煎熬，司农寺丞终于是睁开眼睛，叹气道：“没用的。”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用。

是他们威胁他没用，还是说别的什么。

柳闲愉提着刀，他望着刀身，出神许久。修长的手指从刀背拂过，最终凝成一句：“有用的。”

他收起刀，神色认真：“有用的，我说到，便一定能替你将人全部救回来。”

回应这句话的依旧是沉默。

沉默好似无穷无尽，将在场的人全部淹没。柳闲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日里的声名不够响亮，所以别人总以为他做不成事。

但他也不打算搬出三公主，贵人自有她们露面的时候，此时此景，是该柳闲愉替她处理好。

“……没有用的，”司农寺丞脸色灰败，“那批粮草早就已经被少卿暗中动了手脚，替太子遮掩送走了，你们追不回来的。”

这回答像是一记重锤，重重落在柳闲愉的心上。

他垂下眼帘，脑子思绪飞快，试图寻出一丝可能，要将这笔粮草抢回来。

方才还像是被下了哑药似得司农寺丞此时却是絮絮叨叨，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四皇子手上的不是我的家人，那是太子留下来监视我的人。上月他们就已经将我的妻小全部带走，要挟我，让我配合他们转移粮草。”

“柳公子，我没得选啊……”

司农寺丞闭上眼，试图阻止自己的泪水落下：“我没得选啊，他真的会要了我妻小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