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次行动成功最高兴的是谁,那就得数系统。
细数过往失败的缘由真的是千奇百怪,有两次是因为错估京城形式没在适合的时机动手;一次是因为没有抱好皇帝的大腿,被人绑出京城都不知道,最终又死在地牢里;第五还是第六次还试过地牢的事情已经捅出去,但是被皇帝捂了下来。
系统感觉那都不是任务难度的问题了,纯属这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全是变态!
除了第一次他们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手去盗取账本之外,打草惊蛇之外,其他哪一次不是因为柳闲愉不够他们变态才失败的。
他们苟得最久的那一次,眼看这就要成功,结果太子莫名其妙登基了!那柳闲愉再牛,再厉害,也不可能去弑君啊……
事真的经不起回想,系统每次想起来都在破防,它也是实在没招了才请外援,不然就这个地狱级难度,打到它没电柳闲愉都不一定能有什么新的突破。
如今事情顺利,得想想到时候跟上头申请个什么奖励补贴一下外援。
外援现在正在跟自己的上司讨论之后该怎么办。
他们现在手头上找到的证据不仅仅指向太子和寿王,还有德妃,若是往深了想,太子的早产的事情不清不楚,还真不一定是皇帝的种,到时候就真成丑闻了。
“……这样,我先携带一部分证据赶回京城,试探陛下态度的同时给你们争取时间。你的伤不适合奔波,便和鸿玉押着剩下那部分慢些回京,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议。”沈珏低着头,快速分拣着面前的东西。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仅是找到了那批失踪粮草和部分银子的下落,还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便是寿王。
寿王死得早,几乎是被封王之后的不就便病重闭门谢客。
那会他才二十多岁,或许是这个封号不吉利,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传闻中的寿王不过是三十多岁便死了。他没有王妃,也没有后代,就这么赤条条地走,什么都没留下。
一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早就没多少人还记的他们是双生子的事。
从前没人追究,现在细想,全是破绽。
“怀真,你们说少了一个,知道少了谁吗?”沈珏回到桌后整理文书,忽然又想起了少了的那具“尸首”。
谢少钧坐在桌边帮忙收拾,听他询问,反而犹豫了片刻。
准确来说,是柳闲愉推测出来不见了一个“人”,他们都还没有证据证明此人曾经出现在此处。
他很快就放弃了纠结:“或许是寿王。”
“死了八百年的人你跟我说丢了?”沈珏低呼,但他很快便反应过,“不对……这里是寿王府……”
未尽之意,便是这里出现寿王才是正常的。
沈珏停下手上的动作思考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太子可能真不是陛下的种。你回去之后万万不可跟陛下提这件事,你就照直说发现了什么东西就好。”
谢少钧自然清楚其中利害:“我不打算说。倒是你,你此行务必小心,那日有人从密道逃走,相信不久之后太子就会接到消息来要我们的命。”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珏放下笔,翻找桌上的物证。
桌子上一片混乱,搜出来的证物堆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部分被他分进了箱子里,准备随行带走。
这都不是沈珏最头痛的地方,他最头痛的是那些尸骨和伤者。最好的情况是有人能够跟他进京作证,最坏……也不过是让那些已经无法开口伸冤的尸骨回去作证罢了。
谢少钧在一旁帮着收拾,心中的忧虑其实比沈珏更深。
此番虽将地牢一事暴露出来,但也只能算是个开始,真正的源头还未解决,太子还在京中不知有什么诡计等待着他们。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柳闲愉已经被太子盯上,需得小心再小心。
丛飞忽然掀了帘子进来:“谢大人,方便去看一下我们少爷吗?”
“怎么了?”
“他现在正在地牢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飞光少爷还在交代城中巡防的事宜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其实丛飞也是关心则乱,不然也不会求到谢少钧这来。
谢少钧和沈珏对视一眼,见沈珏没意见,他便先离开片刻去看看柳闲愉。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谢少钧取了把伞,往地牢的方向找去。
那个地方被金吾卫的人把守着,没有旁人能够出入,柳闲愉也不敢进去,所以谢少钧刚走到寿王府的后院,便已经看见了他。
柳闲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今天是谁给他打理的衣服,穿得倒是厚实,但那厚重的披风领子太高看着就不太舒服。柳闲愉那头黑色的长发半挽起,用玉簪别在脑后,余下的一半搭在披风上,被风吹得凌乱。
他好像毫无知觉,已经随着风雪成为一座雕像。
谢少钧走过去,将伞支在柳闲愉的头顶,为他挡去风雪。
不知柳闲愉究竟在此站了多久,他的发丝和肩上的斗篷都沾上了雪白色的星星点点。谢少钧伸手替他拂去了那些雪花,小心地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柳闲愉的长发,将那些冰冷的感觉从柳闲愉的身边驱赶离开。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陪柳闲愉站着。
直到柳闲愉开口问:“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谢少钧轻声道,“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寿王府的事,大家都很生气,说不准明日或者后日,附近的城镇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这不是他在哄骗柳闲愉,而是昨晚人手实在是不够,散了人去挨家挨户找大夫,这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柳闲愉颇为迟钝地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有点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真实还是他的妄想。
谢少钧没有任何哄人的经验,你让他威胁人倒是很有一手,让他哄自己的心上人,那着实是有些难。
他并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陪在柳闲愉的身边,陪他安静的悼念着。
“以后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对吧?”柳闲愉问得有些无厘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又迫切的,想要从话语之中得到一点安全感。
“不会了。等结案之后这里会被挖开暴晒,然后再回填,这个地牢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所以柳闲愉可以放心,不用在担惊受怕。
“哦。”他这也不知道信是不信。
但应该……是信了的,因为谢少钧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纵横的泪痕。
谢少钧沉默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想要给他擦一下,又在摸到自己袖口处被雪水洇湿的水痕后收回手。他在自己怀中摸了半天,终于掏出自己的帕子,轻柔地印在那些泪痕上:“哭什么,不会再有人被困在这里了。”
“……啊?”柳闲愉闻言有些愣神,他摸上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点湿热的水渍,“我说这风怎么刮地脸疼。”
在他发愣的时间里,这附近的僧人也带着法器出现在地牢的门前。他们开坛设法,点上香烛,便开始念往生经。
梵语随着木鱼声缓缓流动,又随着冷风飘散,传进柳闲愉的耳中。
柳闲愉听不懂梵语。
不过神奇的是在此时此刻,他得到了平静。
“他们会得到解脱吗?”柳闲愉的声音隐约有两分哽咽。
谢少钧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他回想了过去在人们口中听到的地府的样子,拼拼凑凑,给了柳闲愉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答案:“等下了地府,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也就摆脱了这辈子的苦。”
“……真好。”
风几乎吹走了柳闲愉几不可闻的回答,新的疑问又在他的心中诞生。
他不知道地府是否是真的存在,他看过这么多的志异游记,无人能说明白地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神秘的地方真的可以让怨魂得到往生,也让他得到解脱吗?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柳闲愉的身边,那长而飘逸的鱼尾轻抚在柳闲愉的脸侧,像是无意之举,又像是在安慰。
柳闲愉抬眸看见它漂亮的尾鳍,忍不住在心中询问:“你见过地府吗?”
自然是见过的,系统奔走过这么多的世界,什么样的背景没见过,何况是地府。
同时它也明白柳闲愉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真的好奇地府,而是想要得到一个可以让他得到解脱的地方而已。
“见过,阎王会拿着命簿算你这一辈子的功德,再决定送你去投一个什么样的胎。”系统顿了顿,继续道,“像是太子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死后肯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脱,所以小愉,你得送他去死。”
只有太子死了,所有人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柳闲愉了然,闭上眼睛聆听往生经。
谢少钧撑着伞,凝望着柳闲愉的侧脸,没有打扰这片刻的平静。
僧人是他请来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些被困在地牢之下的冤魂,也为了被囚困已久的柳闲愉。
他知道柳闲愉靠着这一口气撑到了现在,如今一朝成功,他真的很怕柳闲愉会因为散了这口气,跟着这些怨魂一起解脱,再也不回来。
说他自私也好,什么都好,他只是希望柳闲愉往后余生能后平安幸福的当他的富贵闲人而已。
他希望柳闲愉可以留下来,留在这个世间,留在他的身边。他将柳闲愉从那无尽的孤独地狱解救出来,余下的时间便该是柳闲愉来拯救他,让他解脱才是。
所以他要给柳闲愉一个没有缘由的吻。
也要给他一个解脱的法事,让他彻底从中解脱并往前走。
谢少钧想尽了一切办法去留住柳闲愉,却也并不多说些什么,只安静地等待着,等待囚困的冤魂真正解脱的那一刻。
雪越发大。
飘飘扬扬地落地,铺就了一条洁白的轮回路。
梵音缭绕,檀香的味道飘散在风中,引着冤魂走上轮回,离开这个世界。
柳闲愉睁开眼,细细端详着那个囚困他许久的地牢,心中莫名轻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害怕。
他好像放过了自己。
檀香的味道围绕在柳闲愉身侧,他忽然别开眼不再看法坛,转而拽了拽谢少钧的衣袖:“怎么还不回去?你的伤允许你跟着我们这么跑来跑去地忙了吗?”
谢少钧微微一愣,随后笑开:“好,那小愉带我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