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 第20章 大火

谢少钧，私仇。多么有意思的组合。

柳闲愉似乎被逗笑了，没忍住嘴贱道：“原来少卿大人也有私仇，甚至可以为了私仇做到这个地步。”

他直接略过了谢少钧的疑问，也没有任何想要解答这个人的疑惑的意思。

不过也有可能是柳闲愉不知道从哪来开始讲起，毕竟他这事有点复杂，说出来大概率会被人当做是疯子。

谢少钧咳嗽两声，倒也没有非要逼柳闲愉回答自己问题的意思。他仰躺在地板上，借着昏暗的火光将四周打量一转，最后将视线落回到柳闲愉的脸侧。此人正压在身上，火折子的那点火光似乎点亮了他眼中的疯狂，亮得吓人。

他盯着这双发亮的眼睛看了一阵，忽略此人有些颤抖的手：“抓紧走了，上面乱成一片，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来这边查看情况。”

平稳的嗓音好像是溺水时的浮木，柳闲愉终于平复了些。

望着差点被他掐晕过去的谢少钧，他难得有点不是很好意思，不过柳闲愉的脸上不显，只伸手拽起谢少钧：“你不是来找东西的？”

谢少钧微微摇头，既然柳闲愉在此，那么他想要的东西肯定已经被拿走了。

见他不说话，柳闲愉也不勉强，直接拽着人出了密室，又趁着外头的人慌乱，带着谢少钧离开账房。

两人在一处屋顶上伏倒，望着冲天的火光心中满是疑惑。

“你干的？”柳闲愉问。

这人慢自己一步进来，怕不是先前去放火去了。

谁料谢少钧却是摇头：“不是我，声东击西的手法不需要这么难以控制的火势。秋日干燥，这么大的火，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我们自己也烧死在里面。”

这倒是实话，他们只是想潜伏进来，快去快回，可定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可不是谢少钧，也不是柳闲愉自己，又会是谁放的这把火？

此刻，南边已经烧红了半边天空，火势可以说是冲天，柳闲愉隔得远远的都觉得似乎有热浪扑倒了自己的脸上。

他望着那不祥的光，心中惊疑不定。

谢少钧观察了一下情势，决定先撤，他要到附近的巡防营叫人来帮忙。

“小愉。”谢少钧道，他拽了柳闲愉两下，却是没拽动。“先走，不然一会烧成一片之后更难逃出去。”

柳闲愉皱着眉，手指不自觉的扣着刀柄上缠绕的编织绳。

“不对，谢少钧，你从哪边进来的，有没有见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柳闲愉终于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进来之前，他曾反复询问几次猴子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但答案都是没有。没有听这里的人说过有人被关押在这边，所以他们都以为人不是被关在这边。

倘若她们就在这里呢？

柳闲愉没多犹豫，赶紧起身往田庄的南边跑。

谢少钧不知这是怎么了，但他很快就跟上了柳闲愉的脚步，两人一同来到火海的边缘。

此处到处都是火焰，人们接力运来水，想要将大火扑灭，只是收效甚微。火苗顺着木质窗沿往上爬，很快又燎着了一片。

或许是火势实在是太大，有人停下手，拎着木桶，看着火光发呆。

“赶紧的，别发愣，能救多少是多少！”旁边有人拎着水桶路过，大声催促。

那人很快便回过神来，继续救火。

现场一片混乱，没人留意到屋顶上身边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柳闲愉就这样带着谢少钧在混乱之中穿行，试图找到那对母子。

两个人一起找实在是太慢，谢少钧打算分头找：“她们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孩子大概有多大？”

这可真是问倒柳闲愉了，他压根就没见过司农寺丞的妻小。

他沉默一瞬间之后直接破罐子破摔：“没见过，但小的那个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就司农寺丞他家的。”

谢少钧听懂了，不过此刻并不是纠结这些个党争问题的时候，他们得先把人找到。但好消息是，谢少钧见过司农寺丞的家人，所以长什么，他心里有数。

柳闲愉放心了，跟他分头找。谢少钧往左边，他往右边去。

虽然分开比较快，但柳闲愉绕了几圈，房子也挨个找了，并没有看到有小孩的踪迹。

莫非是他预计错了？柳闲愉想，不过预计错了也是好事，那证明两母子没分开，母亲并没有为了让孩子逃走做出些什么过激的事情。

她们或许只是为了脱身才放了这把火。

柳闲愉边思忖，边加快了搜索的脚步，火势已经有减小的趋势，他得在此之前找到人并将人带走。

找到后面柳闲愉甚至连粮草堆都开始挖了，也不管究竟有没有，先找了再说。不行他就只能先出去，然后跟人商量一下怎么进密道找人。

忽的，他抓到了一团湿漉漉的粮草。

那个手感很奇怪，像是早早就已经被浇透了，混着一点草木的霉味扑面而来。柳闲愉愣了一瞬，反手开始挖这堆粮草，很快便被他挖到底下的一个空的，还带着水汽的竹筐。竹筐底下是一个小孩。

没多想，柳闲愉赶紧把小孩从粮草堆中挖出来，抱着她往远处跑。

“你娘亲呢？”柳闲愉问。他上了房顶，循着来时的路线回头去找谢少钧。

小孩还在用力喘气，似乎是在湿透的草堆之下有些缺氧，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柳闲愉没哄过孩子，不知她这是不是吓到了，只能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小声告诉孩子没事了，可以回家了。

再次回到火场的附近，柳闲愉不得不避着人些，不能再像方才那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等了一阵，谢少钧回来了。

“人呢？”柳闲愉问。

谢少钧摇头，示意他先跟着自己出去。柳闲愉的心中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在孩子面前又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先走。

两人趁着夜色出了田庄，在附近的一处树林之中站定。他们望着火光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一个奇迹。

在山间的虫鸣之中，小孩终于喘匀了气：“你们是谁？”

“你爹的朋友，受他所托过来接你走。”柳闲愉抱着孩子在原地转圈，右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他没有恶意，竟是轻轻伏在了柳闲愉的肩膀上。这般依赖的动作吓得柳闲愉话都不会说了，一直在用眼神跟谢少钧示意，让他赶紧来救救自己！

谢少钧看了一会，欺负林间月色不明朗，柳闲愉看不见，在嘴角处挂上了一点笑：“娘亲走开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小孩想了想，说：“娘亲说……让我躲在篮子下面数一百个数，数完就可以爬出来，顺着围墙边的狗洞溜出去。”

柳闲愉心说难怪，难怪明知道那地方就在火堆旁边也藏了个小孩。合着是想让她趁着混乱跑出去。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小孩跑出去了又有什么用，万一路过什么野兽，把孩子叼了去怎么办？

这些他只是想想，没说。

“那你会数一百个数？”柳闲愉问。

“不太会。”小孩摇头，她掰着手指数了数，“但我娘说了，就是掰着两双手指数十遍。”

柳闲愉：“……”真是命大。

谢少钧怕孩子会问娘亲在哪，干脆岔开了话题：“鸿玉，一会打算怎么办？有没有人接应你？”

自然是有的，不过柳闲愉不想跟他交底，便反过来问倒：“你呢？谢少钧，你别告诉我你就是孤身一人来闯这地方。”

他语气很不好，谢少钧难得有些迟疑。

不过也是一瞬间的事，很快谢少钧便自己调整了过来：“私仇，自然是自己解决，哪里有拜托别人的道理。”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半句有用的都没有。

柳闲愉满腹狐疑，他不知道谢少钧能跟太子有什么私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机。他摆摆手：“既然如此，我便与谢大人再次分别了。”

谢少钧也不探究，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柳闲愉先行离开。

柳闲愉确实有点着急，他抱着孩子一路赶回到蒙平他们藏身的地方。蒙平见他平安回来，可算是松了口气，开始研究他怀里抱着的小不点。

“少爷，你这又哪发善心捡回来的？”他问。

小孩见了他那络腮胡就怕，直接把脸埋在柳闲愉的怀里，压根就不搭理人。见状，几个斥候也忍不住上前来逗小孩玩。

“去，边去。”柳闲愉嫌弃地赶人，“蒙叔派几个人趁乱混进去，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娘。”

蒙平一听这话可算是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连忙点了人进去找，自己则是留在柳闲愉的身边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闹了这么大半夜，又听说他们会去帮忙找娘亲，小孩终于是支撑不住睡着了。

柳闲愉抱着她哄了一会，确定人已经睡熟了之后才跟蒙平讲田庄里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火势太大了，我跟谢少钧分头找了一遍，只找到了这小孩。她娘估计凶多吉少，不过先找找看吧，能找到最好，不能我们也尽力了。”柳闲愉随口道。

他的语气之中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豁达和疲惫，让蒙平不住侧目。

但看柳闲愉神色疲惫，蒙平到底没有多事去问些什么。

或许只是京城之中妖魔鬼怪太多，所以才让柳闲愉生出了这么个感叹来。不出奇，不出奇！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蒙平问。

“接下来不是我的戏，”柳闲愉道，“我得去金吾卫所以暂时没空，三殿下那边会准备好，帮忙把戏唱完的。”

“那这小孩怎么办？”蒙平又问。

柳闲愉寻了个空地坐下，拉着自己的外衣将小孩裹紧，显然也是有点头痛：“先……先送给三殿下玩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