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司徒和南宫两家恩怨倒是消了,鹿京歌手里还有一大摊子事不知从何下手,好在司徒闻昭就在跟前,倒不如先问问他,“司徒闻昭,本君有几个疑问,需要你帮忙解答。”
司徒闻昭道:“神君尽管开口,闻昭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复州山出逃后,司徒护法的身体一直都是你在控制吗?”
“是。”
“那你对体内的铜钱和入魔一事可还有印象?”
“我只模糊记得个大概。当时,我从兰陵一路狂奔进了这处山林,见林深草密,人迹罕至,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就暂时躲在山顶破庙的枯井里疗伤。不过还未得片刻喘息,井口忽然涌进一坨黑乎乎的气团。井内空间狭窄,我无处可躲,气团直直冲进了我的体内。体内魔气翻涌躁动,我因身上有伤,偶尔能勉强压制,致使我的记忆混乱不堪。”
所以,司徒闻昭和夫诸,林莲一样,也是在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被动成为宿主的。
这已经是鹿京歌第三次撞见铜钱了。俗话说:“事不过三”,前两次,她只当是巧合与运气作祟,但这次,鹿京歌不再这么觉得,因为北塘村有且只有明歌庙。
鹿京歌想,铜钱主人的目的真的是天界吗?会不会有人早就算到自己会先后去到望平、杭州和北塘村这三个地方,所以早早用铜钱设下圈套,守株待兔?会不会,铜钱主人想对付的从来不是天界,而是自己?
此论一出,鹿京歌不禁皱眉,不仅是反感有人平白无故给自己添麻烦,更是为自己居然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感到烦躁
鹿京歌不知道,自己此时脸黑得跟炭一样,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怨气和杀气。一旁的司徒姐弟只觉得四周气温骤降,面面相觑,不敢做声。唯有夏谞敢凑上前询问,“神君,怎么了?”
鹿京歌回神,见司徒姐弟神情,知自己肯定又因东想西想摆出一张臭脸,眨眼舒展眉头,继续问:“司徒闻昭,那你还记得你杀人了吗?”
“记得。十次里有九次,我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了人,却停不下手。”
司徒闻昭并无一句假话,那时的他心智被魔气控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但他也不是个遇事就躲的懦夫,他毅然挡在司徒闻羽身前,“明歌神君,闻昭说这话,绝非是在博同情,也并非在为自己的错找借口。闻昭深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道理,一人做事一人当,明歌神君想如何处置,闻昭悉听尊便,绝无怨言,但姐姐确实对此毫不知情,她——”
鹿京歌摆手打断他的话,经此一事,她知道,这对姐弟为了彼此是能赴汤蹈火,把命都豁出去的,她鹿京歌也不是个铁石心肠,不通情理的人,“该依法惩处的,本君决不轻饶,能酌情处理的,本君也愿网开一面,二位无需多言,”
有了鹿京歌这句话,姐弟二人悬着的心也落下,齐声谢道:“多谢明歌神君。”
忽而,鹿京歌发现少了个人,疑惑道:“此处动静不小,怎的不见钱烛?”
此时,只听夏谞一声惊呼:“钱烛!!”
众人顺着夏谞目光望去,看见钱烛正从高空坠落。
原来,鹿京歌离去后,钱烛服下丹药稍加调息,不出半柱香伤势便已痊愈,出结界时,忽见天边笼罩着一片红光。
红光似薄纱轻晃,虽未有半分凶煞之气,在此处出现,却也实在诡异。
钱烛腾空想去查探一番。升至树梢时,红光渐散,她虽疑惑不解,但于重重叠叠高大树木之间,见鹿京歌等人立于前方五百米处,背身而立,望向红光消散之处,便知方才妖异之象绝无威胁。她正欲过去与之会合,忽然心口一阵抽痛,颈部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呼吸不得,若非及时踩住若水,恐已跌落。
钱烛努力运功平息,身体不适却无半分消减,更糟糕的是,元神此刻如惊弓之鸟,在识海中剧烈扑腾,引得识海躁动翻涌不说,周身灵力更是先在体内乱窜,后猛地朝脊柱聚集。后背顿感肿胀,只觉得下一刻,脊椎就要因为无法吸纳全部灵力爆裂。
钱烛本就因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在空中抱头挣扎,摇摇欲坠,原本横冲直撞的灵流又顺着脊柱攀升至颅顶,将五脏六腑牵离原位,令她忍不住干呕。
头皮好像要被撕裂,元神就要从颅顶钻出逃离,饶是钱烛一遍遍念诀压制,还是拦不住它。
一声凄厉鸣叫响彻天际,元神振翅离去,那一刻的痛感宛如被人活生生抽筋拔脊,浑身力气也顿时被抽空。钱烛眼前发黑,双手无力下垂,头仰腿翻,眼看就要从高空坠落,万幸鹿京歌和若水同时托住她,否则钱烛免不了摔个手断脚残。
鹿京歌看向那东西离去的方向,再看钱烛此刻状态,嘴唇微张,双目圆瞪,涣散且空洞,俨然是元神强势离体的反应。
修道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体内会慢慢生出元神。元神与三魂七魄相连,若主人主动唤出,可作分身调用,但若强势离体,三魂七魄将有分裂的危险,须得吃护魂丹稳住,否则三魂七魄就会溜出躯体。并且,在一定时辰之内,若不将元神找回,损坏魂魄根基,人将如行尸走肉般半死不活。
鹿京歌深知其害,及时点穴封住钱烛魂魄,匆匆嘱咐晚一步赶到的夏谞喂钱烛吃护魂丹后,眨眼间,人已飞至五十米开外。
钱烛的元神身体扭曲似螺旋,像一块天外陨石朝密林深处某处俯冲而去。鹿京歌紧随其后,见其并非无头苍蝇般乱飞,心下生疑,稍稍偏头顺着元神飞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孩童被一只半人半蛇的蛇妖死死缠住。
蛇妖血口大张,就要将猎物吞吃入腹,而那个孩子已是脸色发青,双目翻白,奄奄一息。
想必就是夏谞说的那个叫杨小虎的孩子了。
鹿京歌心头一紧,但元神回体刻不容缓。她先是朝林间甩出木兮扇,继而翻转身体,速似闪电,从元神上空抢先一步,在元神正前方两米处的半空立定。
元神来处灵气翻涌剧烈,疾风呼啸不止。然,任凭劲风在耳边猎猎作响,鹿京歌依旧稳如泰山。她张开双臂,将灵气尽数接下笼于袖间,双掌翻转,将灵气裹成一团,再推掌打出,并高声喝斥:"回去!"
这一掌,鹿京歌打得极为克制轻柔,也并未实实打在元神身上,而是凭借掌风将哀鸣不止的元神直接掀飞回去。
回头再看林中蛇妖,尾根被斩,身首异处,断肢残骸堆在血泊中,死得透透的。
杨小虎躺着一动不动,鹿京歌探其鼻息,还有气,只是被勒晕了。杨小虎身上的封印破碎,致使微弱的妖力外泄,想来是被蛇妖挟持时,情急之下,被逼出来的。
鹿京歌挥手散去妖力,拨开蛇妖残尾,把杨小虎抱出来,轻轻地放在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上。然后,她又蹲下翻看了地面上唯一一具女尸,果然同钱烛长得一模一样,也确实如夏谞所说,魂魄俱散,妖丹破裂,除了胸口的伤,她还在右脚脚踝发现一圈圆形疤痕。
疤痕边缘间隔整齐,颜色暗沉,还刻有梵文,“莫非,这是佛珠留下的伤?”
鹿京歌将杨夫人的衣裙整理好,又想试试看能否从杨夫人残存记忆里找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惜她体内并无半点记忆留存,“看来,这谜团还是得等钱烛来了才能解。”
鹿京歌把手往膝盖上一搭,忽地想起夏谞说还有个叫二牛的人,她四下张望一番,瞥见树干后露出的半双腿,于是起身去一探究竟。
树后躺着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鹿京歌见他双眼无神,肤色青紫,嘴唇乌黑,是中毒之像。又看他身形劲瘦,肚子上却有个非常显眼的鼓包,不似因肥胖长的肉。她试着用手轻轻按压男子腹部,只一下,她的手就僵住了,无他,只因皮肉之下,五脏六腑已经糜烂,化成一包血水,再探其脉搏,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神君!”
钱烛元神归位,人虽已清醒,但体内灵力如断线的珠子,乱无章法,暂时无法调动。夏谞让她服下几粒丹药,请司徒姐弟代为照料,自己先一步赶到鹿京歌处,见一地狼藉,面色凝重,“神君!怎——二牛!”
鹿京歌静道:“他中了蛇毒,已经走了。”
看见死去的二牛,陷入昏迷的杨小虎,夏谞深感愧疚,也许当时他带着杨小虎几人一同下山,就不会……
可那时,夏谞也是考虑到山下凶险莫测,怕自己顾不过来,下了结界让他二人留在原地,怎么会……
算了,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了。
命运真是捉摸不定,前一刻,二牛还深陷失手杀人的悔恨中,此刻却曝尸山林,是连赎罪的机会也无。
天要收他,就是如来佛祖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对此,鹿京歌也无能为力,她缓缓起身,道:“去查查杨小虎的记忆,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谞道:“是。”
鹿京歌跟在夏谞身后,转身之际,她注意到身旁粗壮的银杏树。
银杏树树皮皲裂,深深浅浅的细缝中蚁虫穿梭其间。瞧他粗壮的树干, 需十来人合抱才够丈量。要长得这副魁梧高大的躯体,不知要多少春秋。
鹿京歌心底不禁生出一份敬意,她用手攀上树身,也许能从树皮的褶皱中感知到岁月的沧桑变幻。但当指尖触及树皮的刹那,她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渐渐地,破碎的图像汇聚成一副骇人景象:荒草丛生的山道上,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倒在草丛里,整张脸爬满密密麻麻的山蚂蝗。蚂蝗大小不一,细小的在鼻孔唇缝间钻进钻出,吸饱了的任由肥厚的身躯滚落,空缺的位置再由饥肠辘辘的蚂蝗补上,一队接着一队。
山蚂蝗不奇怪,诡异的是躺着的那个人,和鹿京歌别无二致。
见此画面,鹿京歌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寒毛乍起。她猛然缩回手,又因一时没把握好度,身形不稳以致踉跄后退,就这么撞上另一棵银杏树。
后背触及树干的刹那,她看见了更加离谱的画面:朦胧月色下四月银杏盛开如雪,银辉洒落其间,为其添上一份梦幻色彩,她正枕在陌生女子肩头沉睡,而那女子偏过头,正悄悄靠近她,一副要亲她的架势。
鹿京歌如被针扎般弹起,脸色煞白地僵立在两树之间,喉头发紧:“那是……我?”
“神君,我查了,他们二人是受蛇妖蛊惑,自己走出的结界。”
对于夏谞的禀报,鹿京歌没有反应。
不得以,夏谞绕到鹿京歌身前,鹿京歌满脸错愕与怔愣,是夏谞从未见过的神色,他少不得也跟着紧张起来,四处张望一番,未见任何异像,便小心翼翼地询问:“神君,您怎么了?”
闻声,鹿京歌眼珠子转动,转过僵硬的脖子,眼神落在夏谞身上,未等其再开口,她突然抓住夏谞的手腕强行贴上右边树身,问:“你看到了什么?”
鹿京歌的手劲大,夏谞的手腕被她掐得生疼,他摇头,咬着牙道:“什,什么都没看到啊。”
鹿京歌又拽着夏谞的手贴上左边树身,再问:“现在呢?”
“什么都——”
鹿京歌心急如焚,抢过他的话:“还是什么都没有?”
鹿京歌不信邪,自己再次将手贴上树身,方才两幅景象竟全部不见。她试着用法术探寻,依旧什么都没有,两树也并无神力,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钱仙君!”
鹿京歌和夏谞同时转头,见钱烛在司徒闻羽的搀扶下赶来,又因四肢无力,落地时差点跪下。
“钱仙君,还好吗?”
钱烛已从司徒姐弟口中知晓杨夫人的事。她自出生起便是孤身一人,从未听过自己有什么姐姐或者妹妹,更何况还长得一模一样。
真是无稽之谈,这世上怎会有两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却又完全相似的人?!
可进山时那一阵胸闷气短,心肝抽痛,元神强势离体却都是真真切切的。
莫非,真是因为杨夫人????
一落地,钱烛就注意到地上唯一一具女尸,她挣开司徒闻羽的手,脚步虚浮就攥紧双手,咬牙支撑,一步步朝女尸靠近。她看见了那张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的脸,呼吸停滞。
钱烛蹲下,扫视杨夫人的尸身,感受到那份独属于母亲的柔和气质,看见杨夫人手心的老茧,练功长的老茧已□□活长的茧覆盖。
在凡间游历时,钱烛曾被一个固执死板的和尚识破妖身,和尚缠斗了一天一夜,还是被佛珠打成重伤,变回原型,迫不得已,她只能躲在麻雀窝里,才侥幸逃过一劫,到现在,右脚脚踝仍留有一圈珠印。
想到这,钱烛将杨夫人裙脚掀开。
果然,也有。
此刻,元神在识海盘旋,似是在茫茫大海找寻遗失物件,引得钱烛内心莫名焦急,又夹杂着点点期待。她不知是何缘故,无意识抬头,在见到躺在青石上昏睡的孩童那刻,元神停下了。
内心升起一份冲动,钱烛急不可耐地站起,在司徒闻羽搀扶下,一步步靠近那个孩子。
钱烛用手隔空描摹着杨小虎的眉眼。他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已经和其母亲有六分像了,浑身上下沾染了些许尘灰,鞋也丢了一只,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衣服的料子不算粗糙,也没有补丁,想来小孩的爹娘很爱护他。鞋子针脚很密,还有老虎的图案,做鞋人应当花了不少心思。
钱烛不敢想,她这样一个连梳头都图省事,长年只梳高辫的人,怎么能做出一双鞋,带好一个孩子呢?
她的思绪变得杂乱,由天南跑到地北:
藏匿妖身本就幸苦,以妖身嫁于凡人,定活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婚后,是否因俗世缠身以致练功懈怠?
立志要当神仙的人,好端端地,怎么就嫁人了?
你应该是幸福的吧?
这孩子,脖子上好些勒痕,手腕擦破了皮,妖力外泄暴露身份,让人怎么放心呢?
不知不觉,一行清泪自钱烛眼角滴落。
夏谞见钱烛脊背僵直,不动弹,担心她陷入疑思无法自拔,走过去,轻声询问:“钱烛,你还好吗?”
钱烛慌乱擦去脸上的泪珠,道:“我查过了,鸟精,原型北长尾山雀,右脚脚踝有一圈圆心的疤痕,有梵文,那是我……”
说到这,钱烛想到夏谞讲的四毋,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疤痕上有深浅不一的梵文,初步判断是佛珠打伤,年份……不定。”
钱烛实在理不清今夕是何年,也无法断言自己姓甚名谁了。一旁的鹿京歌倒是从中得到一点启发,一开始,她只当方才怪异之景是某种预言,原因有二:其一,鹿京歌乃家中独苗,异像中人绝不是她的姐姐妹妹;其二,她乃□□成圣,异像中人决对不是过去的她,那,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她。鹿京歌由此二点,生出自己将来可能会命丧于此的猜想。
现如今,见钱烛的反应,杨夫人大概就是另一个钱烛。
鹿京歌双手抱在胸前,于树下徘徊,尝试用另一种猜测进行解释:“也许,死的不是我,与人相恋的亦非我,而是……另一个我。如果真是这样,又是何原因,致使另一个我出现呢?”
鹿京歌顿足,左手托右手,右手食指贴着唇间,凝神思索:“不过,是有人化作我的模样也未可知。那人身在何处,如今是死还是活,我是救还是不救?”
鹿京歌想得正入神,钱烛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直挺挺跪下,埋首道:“神君!钱烛自飞升以来,久居微职,抱负难展。今日,神君给钱烛做您侍仙,证明自己的机会,钱烛对此感激不尽,能跟随神君修行,是钱烛三生之幸。钱烛自知能力不足,没能完成神君交代的任务,已不够格做神君侍仙。然,杨家之事,已令钱烛心如刀绞,意似油煎,若不查明,钱烛夜不能寐!故,钱烛斗胆以信徒身份,请神君彻查此事!”
钱烛说话,铿锵有力,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将头重重下压,以示决绝。
鹿京歌先是一楞,后为之一笑,“本君有说你做的不好吗?”
钱烛猛地抬头,炽热眼神中满是诧异。
鹿京歌一边将她扶起,一边道:“一来,你不仅孤身一人拦住入魔的司徒闻昭,还与他们合力擒住凶手;二来,黑衣女子那般难以对付,你身负重伤却依旧替本君控制住铜钱,让本君能全身心投入战斗:三来,你为杨家之事忧心忡忡,心急如焚。由此可见,你,有胆识,有担当,心怀正义,道心坚定。你做任何神君的侍仙,都够格。”
“所以”,鹿京歌翻掌间,一柄利剑已然在手,她双手将剑递给钱烛,“ ‘君子配件,以彰其德’,本君自作主张,以剑作礼,邀你入门,做本君的侍仙,你可愿意?”
钱烛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作势又要跪,被鹿京歌出声和夏谞出手共同拦住。她努力压住内心的雀跃,亦如那日中秋宴上双手颤抖接过彩头一样,接过鹿京歌手里的剑,又双手紧紧攥住,双目含泪,深深看着手中的剑。
鹿京歌又道:“你若用不惯,就挂在房里当个摆设。你的调职文书和住处,予知会替你安排。”
“多谢神君。”
司徒闻羽见之,携其弟上前贺喜:“恭喜神君,贺喜仙君,只可惜,此时我姐弟二人身边无一件像样贺礼,来日定备下厚礼,双手奉上。”
夏谞深知鹿京歌脾性,是不在乎什么礼不礼的,故代鹿京歌拒绝:“护法不必介怀,神君向来不重虚礼,真心最重要。”
收侍仙乃是一件喜事,但眼前尚有正事要处理,故鹿京歌正色道:“钱烛,重华宫不养闲人,杨家一案,本君便交于你,你定要将其查个水落石出。”
钱烛双手抱拳,目光如炬,道:“钱烛定不负神君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