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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泥燕 第97章 勒索

作者:辜忘焉之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7-03 08:34:34 来源:文学城

换好衣裳的银霜回到席上,见金玉门和倾城都去了乌篷船,轻摇团扇,似真似假地感叹,“这吟书班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怜侬不过一个小孩儿,就把郡守大人都要给三分面子的贵客迷得神魂颠倒。倾城也是的,堂堂倚红楼的花魁,竟然也跑到小船上干粗活。如烟妹妹,玉梨师父,你们说说这男人都怎么回事?尽迷恋一些装腔作势的女人。”

白玉梨懒得搭理她,只顾欣赏湖上风景。

如烟笑笑,“银霜姐姐既然知道男人吃哪套,为什么不学着点,说不定金场主也会对你刮目相看。”

银霜冷哼,“这等下作手段,我才不学。你想学,你可以去。”

“妹妹倒是想。可我既没有怜侬的本事,也没有倾城的美貌,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画舫吧。”

银霜内心不屑,不屑之余,又有一股子消散不去的郁闷。

这股郁闷常年萦绕她心头,从儿时到现在。

银霜的出身并不差,原是滨河县的富商之女。那富商本贫寒,娶了银霜的母亲才得了本钱,生意越做越大。银霜娘亲是个漂亮又能干的女人,把家里料理得妥妥当当。

有句话怎么说的?男人有钱就学坏。当然更可能他们原本就坏,只是没钱就没机会坏。银霜的爹成了有机会坏的,他偷偷在外养了个外室。

那外室模样并不十分美丽,但身上透着一股子羸弱,很有楚楚可怜的味道。她会些风花雪月的弹唱,整日的无病呻吟,把银霜的父亲弄得五迷三道。

银霜母亲打上门去,那女人哭哭啼啼,一会儿说是自己不好,一会儿说夫人肯定大度。一番话语,听得银霜母亲窝火,听得银霜她爹更窝火,当场就给了原配妻子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坏了银霜娘的耳朵,打冷了母女二人的心。

后来,银霜父亲生意失败又得罪了人,欠了一屁股债,家中产业变卖光了还是填不上窟窿。她娘便想着用剩下的嫁妆抵债。可一打开箱子才发现,嫁妆中的许多东西被以次充好了。原来银霜父亲一直在偷偷挪用妻子的嫁妆。更让人心寒的是,不少东西都被他爹送给了外室。

银霜娘亲气得瘫了,只活了不到半年。银霜父亲去找外室拿财物还债,谁想那女人早就卷铺盖逃之夭夭了。银霜的爹走投无路,一根麻绳吊死了自己。没了父母保护的银霜被人骗进了流丽轩。

从富家千金到青楼女子,心态但凡差些的早就活不下去了。银霜知道逃不了后,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找个靠得住的男人赎身,回归正常的生活才是正经。

她心中自有一杆秤,找男人绝对不能找她爹那样的糊涂虫。

可逛青楼的男人几个不是糊涂虫?

想矮个子里拔高着实太难。偶有入了眼的,最后都被抢了去。哪怕有些姑娘没银霜年轻漂亮,也能抢了她的人。

她细细观察,那些女人要么吟风弄月,要么嗲声嗲气,要么装可怜,要么泼辣货。不是矫揉造作,就是粗俗无礼。

银霜只觉得反胃。在她看来,能被这种上不了台面勾搭走的男人都是肤浅之辈,不值得她花心思。

她的眼界越发高了。可在流丽轩的老鸨看来,这姑娘简直不识相。若不是银霜有些好颜色,老鸨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最开始,老鸨想让银霜走清高美人路线。

她想得不错,银霜的确够清高,只是表现方式不太一样。

老鸨要的是恃才傲物的清高。银霜认为的清高,是即使陷落青楼也要自恃身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唱曲跳舞都是勾引男人的低级伎俩。自己现在勾栏女子不假,但绝不能行为作风也变得勾栏样式,否则和那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外室有什么区别?

这种观念让老鸨瞠目结舌。这不仅是有些档次的青楼的异端,也不符合时下的风气。难不成周棠吴陆的贵女,精通诗书才艺也是为了勾引男人?

清高美人看来不成了,能做带刺的玫瑰也不错。不经意间扎人手,让人想要采撷又不敢亵玩。

然而,银霜不是玫瑰,是荆条。动不动横挑鼻子竖挑眼,明里暗里给人不痛快搅人兴致。

便是有些本来对银霜感兴趣的客人,时间长了也不太爱理她了。

客人的冷淡无疑让银霜苦闷,更有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落寞。

本来,金玉门的游湖之行轮不到银霜。可她听说了金玉门半价卖粮的事迹,认定这个男人胸有丘壑,非庸俗之辈,便大着胆子求老鸨。老鸨也有思量,她虽觉得银霜没出息,可金玉门这样能为一个十一岁丫头豪掷万金的人,不一定喜欢寻常姑娘,没准能接受银霜这一款,便答应了。

银霜临行前,老鸨特意嘱咐,要会看人脸色,觉得人家不高兴了就别说话,多说多错。姑娘满口应下。

可银霜没想到,一切都被人给毁了。

占春芳怜侬的名声早就大街小巷传遍了,外头把这个十一岁小女孩传得神乎其神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银霜嗤之以鼻,心想定是好事者的夸张之词罢了,是以并不将人放在眼里。

见到真人的第一眼,她已有了评判。

又戴面具又穿村姑装,不就是为了勾男人的好奇心吗?

一会儿打鱼一会儿谈戏,不就是炫耀吗?不就是为了吸引男人注意力吗?

什么“我不喜欢自欺欺人”,这哪是一个小丫头会说出的话?明显就是占春芳教导的话术,为的就是显出她们姑娘与众不同。

十一岁就把这些假模假样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长大了肯定是不要脸的狐狸精,是宠妾灭妻的妾。

她银霜沦落青楼是身不由己,这小丫头却是天生的勾栏做派。

不想,她报以信赖的金玉门,竟然也会被这些一眼就能看穿的低级下作手段给吸引住。

还以为不是个糊涂虫,原来还是个庸俗之人。

果然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吗?

望着乌篷船上正摘菜的倾城,银霜撇撇嘴。

亏她还是吟书班的花魁呢,心甘情愿做这些下人活计,原来也就这么点本事。

倾城可不是心甘情愿。

她自负美貌,在倚红楼得孙妈妈看重,素来有些傲气。

之前的吟书班评比,她输给了占春芳的花雾,至今耿耿于怀。郡守府宴会,姜晗大放异彩,她也咽不下气。

原本的她想要争个高低输赢。可临行前孙妈妈的那番话,似一记重锤,狠狠打在了倾城的心上。

说一千道一万,花魁也不过是个妓女。不管是卖艺还是卖笑,不管是多少人追捧,不管比普通的妓女强多少倍,高级的妓女也是妓女。

如果没有自由身,她就算赢过了占春芳所有人又如何?增添的不过是孙妈妈脸上的光彩和兜里的银子。孙妈妈已经找到了新的绝色,只怕不用等两年,自己就会被一脚踢开了。

她必须为自己谋后路。

金玉门虽然不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但他富可敌国,言行举止也不是粗鲁之辈。就凭自己的身份也别去纠结人家的出身了,先攀上对方才是正经。

是以今日,不管银霜怎么挑拨,不管金玉门怎么只理会姜晗不管其他人,倾城都强忍不甘。

之前郡守宴会上那样的普通打法显然不能征服金玉门。要对付这个男人,不如学现成的。要学习,就得放低姿态。

就拿南曲来说,倾城岂是不懂的?作为倚红楼的花魁,她并非空有美貌的草包。真要登台唱曲,她绝对比姜晗强多了。可她清楚,金玉门要的不是唱曲。有名伶白玉梨在,什么曲听不得?

金玉门要的,是了解。他想了解那个十一岁的姑娘。

倾城也要了解那个女孩。

姜晗打扮成村姑,那她也穿粗衣。

姜晗认真干活,那她也不能叫苦。

比了解姜晗更关键的,是倾城了解男人。

金玉门肯同意她一起去乌篷船,就表示对她不反感。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要多在他跟前露脸表现。

倾城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

虽然不久前的“伺候”请求落空了,可她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一点反应没有。或许是碍于场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不是完全没戏。那就多加把劲儿,怎么也得抱住这根金大腿。

倾城眼中的金大腿正专注地盯着姜晗剁鱼糜,把小姑娘弄得老不自在。

察觉到她的僵硬,金玉门便没话找话聊,“你信上说下午烧烤,晚上吃螃蟹。吃完午饭,你确定还有肚子吃烧烤?”

“不用担心我的食量,在我八岁的时候,它一顿早饭就容纳了一碗炖蛋、八只油煎馄饨、两个菜馒头、两碗泡饭、一碗豆浆和一个大桃子。”

倾城摘菜的手顿了顿,宋娘子被锅盖烫了一下。

金玉门却道:“我八岁的时候,比你还能吃。”

姜晗嗯了一声,没再理他。

金玉门忽然转头看向倾城,“你来之前不是说要去采莲藕吗?”

倾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正要去。宋娘子,你陪我一块儿吧。”

宋娘子不疑有他。

姜晗心中警铃大作,怀疑他是故意把人支开。转念一想这船总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他想使坏也无从施展。

“你之前想听我的实话却没问,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金玉门很想知道姜晗到底想问他什么。

小姑娘不再犹疑,“我想问的是,你来北鞍郡,为什么点名要见我?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猜你也是想问这个。虽然你我之前没有见过,但我很想认识你。”

姜晗更奇怪了。

“绝艳当国色,人间第一芳。不识焦骨傲,枉做富贵香。这是你的那副《焦骨牡丹图》上的题诗,你就是解语君。”

姜晗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已经举起菜刀指着金玉门的鼻子,“就是你偷了我送绣姨的画,给我还回来!”

金玉门凝视着鼻尖前的菜刀,刀身两侧还沾着鱼糜。

“我没偷,我花钱了,整整一百两。”

“一百两我还你,你把画还回来。”

金玉门叹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姜晗举着刀又逼近了一分,“给我两百两,我不说出去,画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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