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 第110章 小麻子

姜晗一个人走路回城，到薛海的医馆探望青滟。

薛海不在，她便直接去了青滟的房间。

青滟躺在床上。她腿上的裤子卷到大腿，等膝盖上的药渗透进身体。

“怜侬，你怎么来了？绛青说你今天去和金玉门学骑马了，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姜晗坐在床沿上，“别提骑马了。我把金玉门惹火了，他应该不会再想见我了。”

青滟劝道：“你也是的，学个骑马还能把人惹火。”摇头表示无奈，忽然皱了眉头，坐起身，急道，“是不是他不怀好意，对你动手动脚，你反抗，他才发火的？”

“快躺下，起来做什么？”姜晗扶着青滟躺下，“你别瞎猜，金玉门对我没乱七八糟的心思，单纯是我把他惹怒了而已。”

“我看不见得。”青滟道，“这些有钱有势的人都怪异得很。他对你没心思，干嘛一来北鞍郡就点名找你？干嘛三番两次约你？我看他就是对你不怀好意，没准有那种癖好。”

“他不是那样的人。以我对他的观察，他喜欢美人不假，但不是急色鬼，更没有那种癖好。否则，我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他对我感兴趣，完全就是我天资卓绝太过优秀。没办法，像我这么杰出的人，总是引人注目的。”姜晗摇头晃脑地说。

青滟摸了摸手臂，“你正常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晗不再装自恋，问青滟，“你膝盖怎么样？”

“好多了。之前不涂药的时候，就算轻轻碰也有明显的刺痛感，现在不疼了。”

“太毒辣了。”姜晗恨恨，“他就是想废了你。”

青滟安抚姜晗，“怜侬，你不要冲动。你气，我更气。但他是分舵主，在北鞍郡，咱们都得听他的。”

“听话的结果就是你的腿差点废了。”姜晗握紧了拳头，“我本来以为，他就算讨厌我们，也是暗地里使绊子。哪知他竟然用这种手段。也对，别看他行事像个不长脑子的，可若真把你废了，断了你的习武之路，他就算受再多惩罚也没用。”

青滟劝道：“我们想再多也是白费。怜侬，我能有这个遭遇，保不齐也会轮上你。绛青不是很照顾你吗？你去求求她，让她想办法，找些借口，你和芳舒在年底考核前都不要去分舵了。我现在在医馆很安全，眉莺和醉云有秦妈妈护着，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和芳舒不要羊入虎口。等到年底考核的时候，总舵会来人，我们就让她们知道董秀成的真面目。”

现在才九月，离年底还有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董秀成会做什么？虽然绛青说有薛海给自己看身体，不会有事，可战线拉得太长不是好事。再说了，等年底总舵来了人，万一和稀泥怎么办？那会儿，青滟的腿痊愈了，长老一派更有借口了。董秀成的做法再不恰当又如何？人不是最后没事吗？没有酿成不可逆后果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人只要没事，罚酒三杯都用不着。

还是得想办法处理掉董秀成。

虽然这么想，姜晗面上还是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回去就请绛青姐姐为我和芳舒请假。”

不想再提不开心的事，她问青滟，“我让绛青姐送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青滟笑道，“是那匹青色的雕花天鹅绒吧，我非常喜欢，太漂亮了，我已经叫个裁缝做衣裳了。薛神医也收到了礼，尽管他表现得无所谓，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很高兴。”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姜晗让青滟好好养伤休息便告辞了。离开医馆的她去了杜小二茶水铺，在铺子旁的墙角找到了打哈欠的小乞丐。

“小麻子。”姜晗拍了拍小乞丐，“怎么没精打采的？”

小麻子不防有人突然拍他，吓了一跳，待见来人，换上一副笑脸，“怜侬姑娘怎么跟只猫一样，走路没声的。”

“是你太没精神了才没注意到我。幸亏是我，若是碰上有歹心的，你这样的能得好吗？”

小麻子挠头憨笑，“我这不是昨天晚上和一帮兄弟喝酒闹太晚了，精神不大好嘛。”

姜晗一脸我才不信。

小麻子嘿嘿笑道：“也玩儿了几局。”

“你是徐师叔的徒弟，吃酒赌钱自有他管你。我一个外帮弟子，没资格说什么。不过，我提醒你一下。你玩儿的时候可得当心些，别被人做局坑了。”

小麻子拍了拍胸脯，“怜侬姑娘放心。我小麻子好歹也是混江湖的，黑的白的烂的好的我见多了。千字门的兄弟，我也认识好些个。对他们那套，我熟得很。”

姜晗撇撇嘴，“防火防盗防兄弟，你悠着点儿。”

小麻子含糊应下，岔开话题，“怜侬姑娘找我有事儿吗？”

姜晗遂说正事，“下个月是徐师叔的寿辰，我作为晚辈，应当去贺寿的。但是你知道，我能不能出门不能自己决定。青滟练功受伤了，需将养好些日子，怕是也去不了。我们到时候会把贺礼交给别人带去，你可得在师叔面前给我们说些好话。不然师叔还以为我和青滟没规矩。”

“怜侬姑娘这话说的。”小麻子道，“师父对两位姑娘只有夸的份。”

“师叔爱护小辈，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这时，姜晗把小麻子拉到一旁的无人处，“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小麻子知道姜晗今日来肯定不止为了给他师父贺寿的事，“姑娘要我打探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两件事。一件是打听我们花间门的董舵主，他的行踪、喜好等等，能多细致就多细致。”

小麻子想了想，问，“姑娘，董舵主的事，你们自家人应该更清楚，怎么倒要我这个外人来查？”

姜晗当然不能对外人说花间门派系斗争和青滟差点被废的事，只好找个借口。

她苦恼地说：“你不知道，这个董舵主整日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也不知是不是被相好的甩了。我怕他给我穿小鞋，就想多了解他。投其所好，他高兴了，我日子也好过些。”

这个借口并不漂亮，小麻子知道姜晗没说实话。丐帮消息灵通。虽然青滟受伤的事情被花间门瞒住了，可青滟人在药字门的医馆，却不在自己分舵养伤，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机灵如小麻子，即便不知内情，却也猜到和花间门内部斗争有关。这不稀奇，哪门哪派都有破事。丐帮这种事情也不少。

然而，里子再破，面子也得维持住了，这是江湖的规矩。姜晗不能对外人挑明，小麻子更不能以外人身份挑明。戳破了面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是其次的，怕的是有人多想有人利用。

“原来是这样。”小麻子道，“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有我在，你们那董舵主出门儿先迈哪只脚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

姜晗噗嗤一笑，“他先迈哪只脚，我自己就能看见，还要你打听？”

小麻子笑笑，“怜侬姑娘，你说有两件事，还有什么？”

姜晗道：“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打探我的人。”

“打探姑娘的人？”小麻子道，“那太多了。自从姑娘筹粮的名声传了出去，打听你的多了去了。”

只是好事者打听，金玉门没必要专门提醒她。也许他是故意开玩笑戏耍她，可万一不是玩笑呢？

“一般人打听我你不用管，你注意权贵、江湖人和近期才来北鞍的陌生人。另外，看他们打听我什么。如果只是好奇我筹粮时的情景，还有说乌七八糟浑话的，这些也不用在意。

“这范围小了不少，成，我帮你打听。”

小麻子说完，眼睛变得贼兮兮的，“姑娘，打听消息好说，可这……”他的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晗拿出二十两银锭子，“少不了你的。”

小麻子结果银子抛了抛，“姑娘就是大方。”又道，“其实，比起银子，我更馋姑娘的梅花包子。”

“这有什么难的。我一会儿要去看望绣姨。借她的厨房做上几笼给你带来，让你吃个够。”

小麻子的馋虫在肚子里直打转，“姑娘可不能食言呐！我等着。”

姜晗点点头向外走去。

小麻子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姑娘，我等着哈。哎，别忘了代我向若绣姑娘问好。”

正要去茶水铺讨杯茶水喝，小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肉香。

他动了动鼻子，回头，就见不远处有个小摊儿卖炙肉串。摊主是个个子不高的姑娘。她站在那儿，脑袋时不时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王毛毛炙肉？”小麻子走近，咽了咽口水。

他掏出铜板，想买两串尝尝，就听到一阵不耐烦的声音，“师兄，怜侬姑娘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你等我买好肉串。”

不耐烦的声音更急了，“师兄，我尿急，憋死了。”

小麻子呸了一口，“小混蛋，老子想吃串肉都等不得。“

终于，师弟开闸放水归来，“谢谢师兄，你去买肉串吧，这儿我看着。”

小麻子骂骂咧咧地去了。

却见原地空空，哪有什么炙肉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