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与飞贼 第64章 月下逃亡

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苏云牧的眼前，正不停地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醒醒，还活着吗？”

“你是…燕无影？还是…”苏云牧悠悠醒来。朦胧的月光下，他看不太清眼前的黑衣人是谁，但这个声音却无比熟悉，分明就是狄云飞的声音。

自己是在做梦吗？狄云飞借助盗侠燕无影的身份找过来救他了？这怎么可能？

“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黑衣人听见苏云牧回话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急忙变化成低沉沙哑的声调，“没错，本侠是特地来救你的，来，我给你把身上的绳子解开。”

黑衣人动作小心地扶起苏云牧上半身，掏出匕首蹲到他背后，借助月光仔细割断捆绑他的绳子。

苏云牧总算恢复清醒，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燕无影、不，狄云飞竟然真的来救他了。

“狄云飞，我知道是你，你不用再瞒着我了。”

他本不想主动谈及这些事的，但在经历过今天的一系列变故后，他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变化，深知有些话现在不说很可能就再没有机会说了。

身后黑衣人割绳子的动作明显一顿，片刻后才继续割着绳子，“恕本侠听不懂苏大人在说什么，我和你的那个小捕头一点关系都没有。”

“啪嗒”绳子应声而断，黑衣人快速站起身，谨慎地和苏云牧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撇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尽快离开吧。”

“……”苏云牧仍坐在地上，有些不甘地盯着上方不敢正视他的人，还是不肯承认吗…算了，现在到底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

“好，先离开这里再说。”苏云牧没有过多纠缠，肢体僵硬地以手撑地试图站起身。

黑衣人忙上前来扶，关心道：“你受伤了？严重吗？”

“一点内伤，不碍事的，快走吧。”苏云牧搭着黑衣人的手站起身，想着要不要趁狄云飞不备，一把扯下他的蒙面黑布。

但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们现在毕竟身处匪窝，还是不要让狄云飞分心为好。

黑衣人走在前头，打开柴房的一条门缝向外查看，确认安全后才朝苏云牧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苏云牧轻手轻脚地跟上，尽量不发出任何杂音。

屋外，月过中天开始西落，显示已经进入后半夜，柴房门口左右两侧各倒着一个山匪，看样子是被黑衣人打晕，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两人以夜色作掩护，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绕过山匪寨子中的各种建筑，来到木制围墙边缘。只要翻越出去，便能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翻墙这最后一步时，变故突生，一声喊叫打破了夜的寂静，“不好了！快来人啊！那个县令逃跑啦！”

“糟糕，快把手给我！”黑衣人跃上围墙，伸出手费力地把苏云牧也拉上围墙。

在两人准备跳下的那一刻，一个眼尖的山匪发现了他们的位置，大喊道：“看见了！他在那边！快放箭！”

话音刚落，就听箭矢的破空声传来，直奔未穿夜行衣位置显眼的苏云牧。

“小心！！！”黑衣人再顾不上哑着声音，大声喊道，这声音的的确确就是狄云飞。所幸箭矢并未直接射中，只堪堪划破了黑衣人的一只手臂。两人也顺势跳下围墙，来到外围。

苏云牧从地上爬起，急切关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射中你？”

黑衣人同样关心道：“没有，一点擦伤而已，你呢？”

苏云牧：“没事，我们赶紧走。”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配合默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们互相握紧对方手腕，黑衣人在前带路，苏云牧在后跟随，片刻不停地向漆黑山林逃去。

不多时，怒气冲冲的张莽带着一群举着火把的山匪找了过来，“人呢？跑哪去了！“

山匪们迅速四散寻找，其中一名发现两人逃跑的痕迹，指了个方向道：“大王，他们好像往那个方向逃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追！老子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张莽语气狠戾，山匪们心惊胆颤不敢耽搁，生怕这股怒气撒到自己头上，赶紧一窝蜂地朝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黑暗中，两人在杂草丛生、乱石遍地的山林中急速穿梭。可跑了一段时间后，黑衣人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粗喘起来，片刻后更是直接停下扶着树干喘气。

这很不对劲，苏云牧虽然也有些呼吸急促，但并不像黑衣人这么艰难粗重。在他的认知中，狄云飞的轻功十分了得，不至于跑了这么点路就喘得这么厉害。

“狄…燕无影你没事吧。”苏云牧试图上前关心。

“我没事！”黑衣人喘着粗气，一把甩开苏云牧握住他的手，背对着苏云牧不让他靠近自己，“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你轻功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追上，我负责引开追来的山匪…”

绝对有事！

苏云牧下定决心，颤抖着手快速近身黑衣人，趁其不备，一把扯下他的面罩，“狄云飞，我就知道是你！”

狄云飞下意识地用手臂去遮挡自己的面容，可太迟了，苏云牧已经借助月光看清了他的样貌，一切皆已无所遁形。

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仍嘴硬道：“怎么？县令大人要捉拿我归案吗？”

苏云牧是又急又气，“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别急，你这小贼现在落到本官手里，本官以后有的是时间治你。”他作势就要拦腰去抱狄云飞。

狄云飞却推搡着苏云牧挣扎起来，“苏云牧，别管我了，刚刚那箭上有毒，我跑不掉的。趁现在山匪没追上来，你赶紧跑吧，不然我们谁都别想活。”

“不可能！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苏云牧强硬地一把抱起狄云飞，警告道：“我还有很多账没和你小子算呢！你别想这么轻松的死掉！”

狄云飞无力抵抗，急道：“苏云牧你别犯蠢行吗？都这种时候了，活命要紧。”

“闭嘴！”苏云牧命令道，他就这么抱着狄云飞继续逃跑。

这么跑了一段时间后，苏云牧的呼吸也不可避免地粗重起来，更要命的是他的内伤恶化，疼痛在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可他不敢停下，这种状态一旦停下，便再也跑不动了。

狄云飞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名的毒素进一步侵入他的身体，他已然开始神智不清，逐渐迷失自我。

“苏云牧…”

“闭、闭嘴！我是不会、不会丢下你逃跑的！”苏云牧喘气道。

狄云飞：“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云牧：“有什么话，等回去、回去以后再说。”

狄云飞丧气哀求道：“苏云牧，你就让我说吧，我怕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求求你…”

苏云牧看了一眼怀中之人，“好、你说，我听着。”

狄云飞虚弱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盗侠吗？我现在全都告诉你。”

“因为这世间有太多不平的事，官府若是不管，弱小之人便无处伸张，而在这种情况下为他们主持公道的人便是侠。”

“可当一个侠是很得罪人的事，为了不牵连身边的人，我们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去帮别人…”

苏云牧大汗淋漓，喘得更加厉害，“好、我知、知道了，你是有苦衷的，我不怪你，剩下的我们可以回去后再慢慢说。”

一滴汗水滴落下来，落在狄云飞的脸颊，他费力抬头去看苏云牧，“求你让我说完吧…”

苏云牧感受到视线，只能用力点头回应。

狄云飞虚弱叹气道：“可你知道吗？侠这一生，就算拼了命的努力，也只能救得了那寥寥数十人。但官不一样，他们动辄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而一个好官，更能为千万百姓带来福泽。”

“可这世上的好官太少了，可遇不可求，若是一个侠能有幸遇到一个好官，那是得用命去护的。”

“苏云牧你明白吗？你是一个好官，我必须得救你，哪怕死也在所不辞！”狄云飞用尽最后的力气突然挣动起来。苏云牧瞬间失去平衡，一个不稳，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狄云飞你干什么！”苏云牧恼怒地斥责怀中之人，可狄云飞此时中毒已深，陷入昏迷，没办法再回应他了。

没有得到回应，苏云牧心中一慌，连忙拍了拍狄云飞的脸颊，“狄云飞，醒醒，快回答我！”

还是没有回应。

可恶！已经失去知觉了吗？

苏云牧咬牙，想要再度抱起狄云飞，可体力早已透支，他现在自己站起来都困难，更不用说抱起一个和他体重相仿的狄云飞。

此刻，明月皎洁，洒落清冷余晖，是这漆黑山林中唯一的光源。不，准确来说，还有身后追赶而来的火光，但那是催命的火光。

苏云牧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抱起狄云飞，身后的人声却越来越近，一旦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要放弃狄云飞吗？不，绝对不行！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吗？快点想、快点想啊！

苏云牧喘着粗气急切思考着，这思考短暂而又漫长，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又仿佛有一千年那么久，最终——

“呼——”他呼出一口气，抱住狄云飞与他额头相抵。

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想不到可以让两人都成功逃跑的方法。即使是想到然后最终成功逃掉，他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解掉狄云飞身上的剧毒，这样狄云飞还是活不下来。

一切似乎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要到此为止了吗…可是好不甘心啊，明明有很多话想和这小子说的…

苏云牧绝望地闭上眼，准备与狄云飞一同接受死亡。

可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绝望时刻，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苏云牧心中响起，为他指明了道路。

【月正西方，抬头看月，朝你的左前方走。】

“谁？”苏云牧猛然睁开眼，四下张望，可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谁知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快去吧，那个方向有人能帮你们，相信我，你们都能活下来的，我们也会帮你们把敌人引开。】

“……”苏云牧迟疑片刻后，果断道：“多谢。”

他一鼓作气，把狄云飞的胳膊横架在自己脖子上，朝神秘声音指明的方向挪动。

不远处的黑暗中站着两个人影，他们看着两人的背影，其中一个满意道：“嗯，这样就没问题了。赤，我们帮他们把敌人引开吧。”

“好，翼。”另一个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