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 第20章 童年

自习课，林夏趴在桌上睡着了。

风扇在头顶转，发出嗡嗡的声音。数学题做到一半，笔还握在手里，墨水洇出一个黑点。她没察觉，意识已经飘走了。

她梦见了老家。

不是梧桐路，是另一个地方，有山，有水，有夏天晒得发烫的石板路。她六岁，穿红色凉鞋，塑料的，是那种很劣质的。带子在脚踝上绕一圈，走路还会发出摩擦声。

镇上开了一家淘气堡，塑料的，彩色的，有滑梯、海洋球、蹦床，还有钻来钻去的隧道。她妈带她去了一次，就一次。

她在海洋球里遇到了一个小孩。比她矮一点，瘦一点，头发很短，分不清是男是女。白色T恤，背后印着一只蓝色的鲸鱼，洗得发灰了。

两个人互相扔球，扔了二十个回合，谁也没砸中谁，但笑得很厉害。后来去滑梯，轮流滑，一个人滑的时候另一个人在下边等。

"你明天还来吗？"那小孩问。

"来，"她说，"我妈说明天还带我来。"

"那我也来。约好了，明天准时，十点。淘气堡门口。"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两个人拉了钩，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那小孩的手很凉。

第二天，她九点就醒了，催她妈出门。穿了同样的红色凉鞋，走了同样的石板路，到了同样的淘气堡门口。

十点。没人。

十点十五。没人。

十点三十。她妈说："走吧，人家不来了。"

"再等等。"

等到十一点，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妈拽她走，她不走，最后被强行抱走。劣质的塑料红色凉鞋在石板路上拖出痕迹。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孩。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性别，不知道住哪。只记得背后有一只蓝色的鲸鱼，洗得发灰，和一句"不见不散"的约定。

---

梦换了场景。

她看见了爷爷。

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摇着蒲扇，给她剥橘子。橘子很甜，她一瓣一瓣吃，爷爷一瓣一瓣剥。

"夏夏，"爷爷说，"长大了想干嘛？"

"想画画。"

"那你要好好学，"他说，"长大了去苏州，看园林，看假山，看荷花。"

"苏州有海吗？"

"没有海，有河。蓝色的河。"

"那我想看海。"

"海在威海，"爷爷说，"等你长大了，带你去。"

但她没等到。爷爷在她三年级那年去世了，心脏病，走得很快，没留下什么话。葬礼上她没哭，只是看着棺材。

奶奶前两年也去世了。老房子拆迁，院子里的藤椅没了，橘子树没了，石板路没了，变成了一片工地。

---

她醒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和翻卷子的沙沙声。她抬起头，嘴角有点湿。她擦了擦，看向窗外。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晃。

她想起那个梦，好像把童年的一切都想起来了，但也没说话。

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给苏想，才想起苏想今天请假了。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风扇还在转，自习课还没结束。她的心飘走了，飘到那个淘气堡，飘到那个石板路，飘到那个被抱走时红色凉鞋拖出的痕迹。

那个小孩现在在哪？她不知道。也许还在老家，也许也搬走了，也许早就忘了那个约定。

她想起爷爷说的"蓝色的河"，想起奶奶做的桂花糕，想起老房子拆迁前的最后一个夏天。那些东西都没了，爷爷没了，奶奶没了，老房子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这个教室里，听着风扇的嗡嗡声，做着数学题，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她没哭。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想着那个梦，想着那个小孩，想着爷爷，想着奶奶，想着拆迁的老房子。

放学铃响了，她站起来，收拾书包，走出教室。经过走廊时，她看到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还在晃，深绿，浅绿，透着光，却不晃人。还有一声声蝉叫，的确是"印象"里的夏天

她没发消息。她只是走着，脚步很慢。

夏天还长，她想。但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

她不知道那个小孩是谁。她不知道那个小孩现在在哪。她只知道，那句"不见不散"，变成了不见，也不散。

--放学路上。

想着父母离婚的事，童年的回忆，还有学习成绩的不稳定，林夏真的认为自己不适合学习这条路。可儿时许下的画画愿望也没有实现。

“我现在这个成绩和现在的我，真的有必要上高中吗？”

这是她发自本心的疑惑。

"是的，我要上高中"心中不由得坚定了想法。她知道自己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不会有人托举，以自己家的背景也不会让她啃一辈子老。

想了许多，渐渐的也就回了家。

--回家

“妈！有绿豆汤吗？”

“你身子本来就凉，少喝寒凉的！给你榨了苹果汁”林夏的妈妈语重心长。

“可我不爱吃苹果，而且这苹果汁都氧化了！”

“喝了！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给你削的皮，切的块，又榨了汁！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到头来你跟我说你不喝？！”

梦着上一秒语重心长，下一秒却暴怒的妈妈，她妥协了。不就是一杯果汁吗？喝了就好了。

但事情明显没有那么简单。林悦从晚饭一直念叨到睡前，甚至换个亲威打电话。

就为了一杯苹果汁。

林夏有些无奈和无力。可她知道她妈妈应该也难受。离婚了，以后一个人带她。

好像生活尽是迷茫。

林夏头一次因锁事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滴在睡裤上，渲染了一个个深色的小圆圈。

林悦睡了，整个街无比安静，一个就几户亮着灯的人家，还都家里有孩子的家庭。

对面也亮着灯。林夏擦擦眼泪，打开手机，锁屏是她们F4在垃圾桶旁边的合照，眼泪又不由得一股股往出涌。

林夏感觉自己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涌。

林夏脑子嗡一下，眼前发黑，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清晰。缓过来后，林夏感觉自己该睡了。她感觉自己应该是累了，再加上情绪波动过大，才会有反应，没往别的方向想。

--半夜手机一声响声，是苏想。

“在吗？这几天能去你家住吗？”

“？？？”林夏不解

可刚发出去就撤回来了，窗外的一闪一闪的蓝色灯光，还有短促的鸣笛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林悦也被吵醒了。虽然皱着眉，但还是出去查看情况。

林夏飞速跑下楼，出门目的明确，只接奔着救护车里的苏想去。

“我是她朋友！我跟这个小女孩一起去医院！”并用手机飞速和她妈妈发信息:“她不一样”林夏看着林悦头像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便直接关掉手机揣在兜里。

“苏想！怎么了？发生什么情况了？是你妈妈吗？”

“是”苏想颤声道

救护车一路向行驶青阳市人民医院。车上只有救援人员的声音和仪器的滴答声。

在马上到医院的前一个十字路口。心电监护仪化为一条直线，各种数值归零。车上的医护人员沉重的开口:"患者向明曦，心跳呼吸停止，瞳孔散大固定，已无生命体征，确认死亡……"

现在的情况再明了不过了。

“妈？”苏想轻声说了一句。车里无比安静。其实已经算得上寂静。车一停，到医院了。所有人像有慢动作一样，把人从车里抬下来。

苏想远远望着。一语不发，沉默不言。看着车上的人送往远处。

“苏想……”林夏也有些无助，虽然没有和苏想的母亲真正的交往，但那毕竟是苏想妈妈。林夏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张开手把苏想搂到怀里。

“你……哭吧，你情绪别憋着，今晚我陪你。”

“不用了，谢谢。”苏想彳亍了一会，“回去吧，打扰你了”

“今晚和和我一起睡吧，来……我家……吧……”林夏牵起她的手

“……好”

二人打车回家，林夏敲门并小声唤林悦，“喂？妈？开个门！”

林悦没好气地说“叫叫叫！活该你那么晚出去！现在好了吧？钥匙也……”刚开开门的林悦声音戛然而止。“这是……”

林夏牵着有些木讷的苏想。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学，就在我屋子里，不打扰你。”

“你自己看着办。”林月最终声明没说，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回屋睡觉了。

林夏牵着苏想上楼，回到我自己的卧室，拿出了一套自己的睡衣，“学习桌旁边的门里面是厕所。你去里面换吧。换好了直接上床就好了。”

--深夜

“苏想？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要是不想就睡吧。”

“我也不清楚……大概率是急性的心脏问题。睡吧，别问了”

苏想说完这句以后便一言不发了。林夏只觉得自己的袖子上凉意在慢慢变大。

苏想，哭了。

最终二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相拥而眠。

--而在一楼的林悦，悄悄去厨房又拿出了一些食材，又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还有一个杯子。林悦思索片刻，却又叹了口气。心里只道这是一个苦命的娃。

整个世界的一部分离别就是这样突然而又不辞而别。没有任何通知，预告。

童年虽然很大众，但是就是我印象里的童年。我那时真的会交一次性的朋友。关于救护车里的那些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一点奶奶和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