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明了 第26章 第 26 章

开学前三天其他班分科分班情况就出来了，选全理科的前两名分数高于一班最后两名同学，且他们都有意愿到一班来。这就意味着一班要走两名同学，但谢清却舒了口气，走两名同学，已经是他们努力之后的最好结果了。

新学期报道的时候谢清亲自把这两名同学送到了新的理科班级里去，临走的时候又拥抱他们，悄悄在耳边鼓励他们：“等你回来。”

鼓励的话要给离开的同学说，欢迎的话当然也要给新同学说。他们凭自己本事来到一班，谢清作为班主任就不能因为之前的学生离开就对他们有意见，否则一班同学们不欢迎他们，跟带头搞孤立有什么区别？谢清当然也舍不得朝夕相处一个学期的学生，但她再清楚不过，她可以怪学校制度、可以怪她自己，唯独就是不能怪学生。

夏已晰又带着鼓鼓囊囊一包东西来学校了，他给陆任风寝室四人都从国外带了礼物，徐不时接过，一个寒假过去，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现在说话变得没轻没重的：“申请和多金的你谈一场忘却世俗的恋爱。”

陆任风的眼神和夏已晰的同时落在他脸上，夏已晰说：“你滚吧，方直漾的钱还不够你花的。”

提到方直漾徐不时就悻悻说不出话了，脸诡异的红着，分辨不出是害羞还是别的。

任皓迪在一旁点头接话:“做人不能太贪心，这是陆哥教给我的道理。你自己花方直漾的钱去，”他一脸不值钱的笑着，“夏已晰的钱我来分担。”

夏已晰笑骂他两句，一边源源不断把他给陆任风带的礼物拿出来放陆任风桌上，一边应任皓迪：“我的钱就非得别人来花，不能我自己花吗？”

好一会儿，夏已晰终于把所有礼物拿出来了，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任皓迪看着陆任风桌子上高高垒起的一堆礼盒，目瞪口呆，“你分明把你的钱都给陆任风花了。”

徐不时很赞同，他看向陆任风，语重心长说：“这种程度我同意你给夏已晰入赘。”

夏已晰把插科打诨的人赶走，自顾自拿着礼物开始往陆任风桌子抽屉里塞，陆任风看他动作，心软又无奈：“怎么买这么多？”

夏已晰：“说好给你的生日礼物。”

陆任风说：“生日礼物不是寒假就给我送了？”

夏已晰塞完他的桌屉塞他的书包：“那个不是当面送的，而且我看到这些东西，感觉都很适合你，就都买了。”

礼物涵盖范围之广，夏已晰塞完拿起他手上的笔晃了晃，又说：“好多我给咱俩买的同款，这支笔就是其中之一，你的那盒我放你包里了。”

陆任风收夏已晰礼物太多，他难为情道：“不用次次都给我买，我都没送过你什么。”

夏已晰浑不在意：“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我自己愿意送的，也不是要你回送什么。任皓迪他们都有啊，没事的。”

陆任风听到他后面这句话竟又无端生出了些着急愤怒的情绪，跟上次听到夏已晰说他跟他每个朋友都经常视频通话时一样。在陆任风看来，夏已晰说的和做的根本不一样，夏已晰把他和任皓迪他们等同，但他收到的礼物却比任皓迪他们多得多；夏已晰把他和解京他们等同，但他根本没办法像解京他们一样回赠夏已晰。

在夏已晰那里，他不是解京梁羽，也不是任皓迪徐不时。

他可能在气自己，语气冷淡下来，对夏已晰说：“要公平那能都送一样的吗？不要另外多给我。”

他语气里的拒绝疏离很明显，夏已晰愣住了，他脸上的笑也僵住，然后表情很快也冷下来，他去看陆任风，陆任风头低着，没想看他。他牵唇扯出一点自嘲的笑：“多给你买也不行？”

陆任风手紧紧攥着笔，还是没看夏已晰，他说：“我谢谢你买这些的时候能想起我，但我不需要你那么特别对待。”

“特别对待？”夏已晰把这几个字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最后冷笑出声，答应他：“行。”

夏已晰坐下自习，桌子上乱糟糟的，没收拾干净的包装纸屑东一块西一块散落着，新发下来的课本歪七扭八堆在左上角，刚刚买的同款笔被他扔在桌边，刚好卡在两张桌子的中间，他没去管，从包里重新掏出一支笔，静静在新书上写名字。

越写字迹越潦草，他心烦意乱。任皓迪他们总是吃醋说他区别对待陆任风，谁都能知道这是玩笑话，这话就算不当玩笑话听，该有压力的也是他吧？陆任风作为被区别对待的对象，竟然先提出了拒绝。这怎么看都太白眼狼，夏已晰短时间内，至少到今晚睡觉之前他都还不想自我反思，生气，不想和陆任风说话。

下午放学夏已晰早早就走了，没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也没跟陆任风说再见。等人走出教室都几十米远了，陆任风才把低了一整天的头抬起来往后门望去，这时别说看到夏已晰背影，就是连气味都没了。

陆任风心不在焉地上晚自习，其实上午他话一说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重了，也后悔了，夏已晰事事想着他，不求回报地赠予他，他不但不说感谢，还大着架子拒绝。

但他同样烦躁，他无法命名他那一刻呼啸而出的情绪，冲动、嫉妒、还是无能为力？他不想在夏已晰那里显得特别，即使这个特别的权利是夏已晰亲自赋予他的。他内心觉得不能、也不配。他可以跟他做像他和任皓迪那样的朋友，玩笑、打趣；也可以做像他和解京那样的朋友，陪伴、平等。但他打趣不起来，也没和夏已晰从小长到大。

他晚上回到宿舍想给夏已晰发消息道歉，盯着聊天页面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他叹口气，收起手机闭上了眼。

-

第二天早上夏已晰卡点来的教室，屁股刚坐到板凳上早自习铃就打响了，英语陈老师走进来监督他们读书。两人一句话没说，各自记单词背课文。

一上午，下课铃一打夏已晰就趴在桌上睡觉，上课铃打响又专心致志盯着黑板，他一心一意上着课，陆任风在这边就三心二意地一边上课一边注意他。

吃完午饭回来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课余时间，夏已晰赶着时间做作业，当注意不到陆任风飘飘忽忽落在身上的眼神。

桌子外沿忽然被敲了敲，他抬眼望出去。陆任风也跟着他一起望向来人。

向霜瑜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积木玩具，递给夏已晰，说：“我弟弟要给你的。”

向霜瑜是新来一班的两名同学之一，她一股长麻花辫垂在左肩上，个子不高，也有些瘦小，皮肤偏黄，脸上长了些大大小小的斑，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眼神也没落在夏已晰脸上。

夏已晰疑惑：“你弟弟？”一上午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嗓音有些沙哑。

旁边陆任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向霜瑜说：“嗯，你今天早上在学校遇到的那个小男孩是我弟弟，你还把你的早餐给他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包，非要我把他的玩具拿来送你。”她两手一直摆弄着那个积木玩具，一双眼睛望过来，眼睛很大，眼神却有些忐忑。

夏已晰想起他早上在学校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四五岁左右，锅盖头大眼睛，倒跟向霜瑜长得真有几分相像。早上还未到七点，夏已晰从操场经过看见他从操场垃圾桶里捡出一个瓶子，周围也没人，夏已晰就过去把小男孩拉住，以为他是调皮翻垃圾桶玩，从他手上拿过瓶子重新丢回垃圾桶，又掏出纸巾给他手擦了擦，说：“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向一杭随意往身上擦了擦手，又默默从垃圾桶里捡回瓶子背在背后，他看着夏已晰，突然惊喜地笑了，说：“哥哥，我见过你。”

夏已晰蹲着看他，弯弯唇和他一起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呀？”

向一杭说：“我总是见到你，你这么帅，手上也总拿好多好吃的，还有水瓶，我跟着你，就能捡很多瓶子给妈妈，妈妈就会笑。”

夏已晰大致听明白了他讲的话，小朋友的妈妈应该是学校的清洁阿姨，他也就跟着妈妈在学校捡捡瓶子帮忙，不过他上个学期倒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他，夏已晰就问：“怎么从来不主动来哥哥手上拿水瓶？”

小朋友很乖巧，一字一句慢吞吞说：“妈妈说了，只能别人丢了才捡，不能主动去问别人要。”

夏已晰摸摸他头，把手上薄曦给他准备的面包给小孩，说：“这个给你吃，下次看见我，可以直接来找我拿好不好。”

-

夏已晰接过向霜瑜递来的积木玩具，捏在手心里认真看了看，又问向霜瑜：“你是他姐姐吗？那他叫什么名字？”

向霜瑜点点头，回答：“向一杭。”又说，“我午饭的时候在食堂听我妈妈讲的，她知道你，我就提起现在跟你在一个班。弟弟知道我跟你在一个班之后，非要我把这个玩具带给你，说谢谢你。”她声音不高，继续说：“真的谢谢你。”

夏已晰摆摆手，说没事。

向霜瑜就回自己位置上去了，夏已晰拿着这新奇小玩意，偏过头下意识举起想跟陆任风分享他今天早上的事，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吵架冷战，他手举一半放下来，把玩具摆桌子上一个人摆弄。

这身影落在陆任风眼里实在有些可怜巴巴，他也心痒痒想听夏已晰凑在耳边讲这讲那，也想知道夏已晰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又和向霜瑜有什么关系，也清楚他说的话是真的让夏已晰伤心难过了，他头一次体验抓心挠肝的着急，那火就好像直往他眉毛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