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上午九点半,光是暖的,慢的。
厨房透出一角白,剩下的亮全从落地窗泼进来,铺成一块一块的金斑。饭饭霸占了整张猫爬架的最高层,团成毛饼,下巴搁在木板上,监督下面两个人类。
温灼窝在沙发角落,背后垫了个软枕,整个人陷进去。身上还是许应那件灰色的备用睡衣,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温灼想穿回自己的衣服,许应非说晒的时候被饭饭扒到地上弄脏了,又洗了一遍还没干,温灼半信半疑,最后还是妥协。
平板支在腿上,放着甜宠偶像剧,女主在雨里跑,男主撑伞,配乐煽得要命,他看着很认真,偶尔在心里吐槽几句编剧。
许应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玻璃碗,里面是剥好的橘子瓣,去得干干净净,一丝白络都不留。他走过来,直接往沙发里一陷,手臂从温灼腰侧环过去,连人带平板,往自己怀里一捞。
温灼“哎”了下,顺势往后靠,后背整个贴到许应胸口。睡衣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点,后腰露出来一小截,睡衣领口本来就大,背后那道浅白色的印子,就那么横在光里。
许应的手本来要去拿橘子喂温灼,指腹先碰到了那块皮肤。触感不一样,周围是软的,热的,那里微微有一点硬,像旧书页的折痕。
他动作停了。
“怎么了?”温灼感觉到,侧过脸,眼睛还盯着屏幕。
许应没说话,手抬起来,很轻地把衣摆往下拨了点。那道疤更清楚了——三四厘米长,旧的,颜色比周围皮肉浅,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的,时间久了,才长成这样。
“这个,什么时候弄的?”
温灼回头瞟了一眼,很随意:“哦,这个啊。”
他转回去继续看剧,男主正喊“别走”。
“高三,宿舍铁架床螺丝松了,我翻身,床板翘起来,刮了一下,出了点血,不是什么大伤。”
他说得轻,尾音还带点看剧的敷衍。许应却没动,手臂收得更紧,把人整个圈住,下巴搁在他颈窝里,侧脸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呼吸慢下来。
“我以前怎么没看见。”许应说,像在自言自语。
“穿衣服你哪看得到。”温灼笑,偏头用脸颊蹭了下许应的额角,“早就不疼了,摸都没感觉。”
许应没接话。他想起高二夏天,温灼削铅笔,刀子一滑,左手指尖划开个米粒大的口子,血珠还没冒,先红了眼眶。
举着手指头凑过来,眼睛湿漉漉:“许应,吹吹。”
那时候他低头,对着那点红印子轻轻吹气,吹完还嫌弃,说“笨死了,拿刀都不会”,然后继续给温灼吹伤口、贴创口贴。
现在这道疤,三四厘米,他轻描淡写“刮了一下”。
许应闭了闭眼,手臂从腰侧移到胸口,把人往怀里按得更深,嘴唇贴着他耳后,声音闷着,开始碎碎念。
“你之前手指被小刀划了一下都撒娇让我吹,现在床板刮一下就不疼了?”他手指无意识摩挲温灼腰侧,像在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瘦得我一抱就硌手,以前你这里还有肉,现在骨头支棱,笑也不露虎牙了,以前讲个笑话能笑到拍我背,现在一声不吭。”
温灼被他念得耳朵发烫,想躲,被箍着动不了:“……许应,你跟饭饭一样,絮叨。”
“饭饭都比你听话。”许应咬他耳尖,“不好好吃饭,陈佑说你三天啃面包,早上也不怎么吃饭了,橘子糖当饭吃。”
“数院里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嘛。”温灼手往后,摸到许应脸,想把他脸推开点,“你再念,我走了。”
许应捉住他那只往后摸的手,捏住指尖,送到嘴边,亲了下指节:“走了?走去哪?走了又不好好吃饭。”
他声音放得更软,又带点不讲理的执拗,“温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闹,你抢我遥控器,你冷了就往我怀里钻,现在……”
现在温灼学会把话咽回去,学会一个人熬,学会疼了也不说。
温灼被他念得心尖发酸,又有点恼,不是气许应,是气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娇气,衬的自己现在跟个闷葫芦一样。
他忽然转过身,在许应怀里翻了个半圈,面朝他,平板滑到一边。温灼没说话,直接凑上去,亲在许应嘴唇上。
就是贴住,很软的一下,堵他的嘴。
许应所有的话,都停在这片嘴唇上。
俩人鼻尖抵着,呼吸交着。温灼睁着眼,看他,睫毛近在眼前。许应也看着他,几秒后,喉结滚了下,没动,就那么被亲着。
“闭嘴没?”温灼退开一点,声音不大。
许应嘴角弯起来,眼底那点沉了很久的心疼,被这一个贴吻化开,变成很深的宠溺。
他没回答,只低头,把平板捡起来,暂停了那个偶像剧,扔到旁边。然后手托住温灼后脑勺,额头抵额头,很轻地说:
“没闭,接着亲。”
温灼:“……你讲不讲理?”
“不讲。”许应捏他脸,捏出点软肉,“以后讲,现在先听我的。温灼,我得把你养回来。”
“养什么?”
“养胖点,脸捏起来要软,不能一摸就骨头。虎牙也得养回来,笑的时候敢露。”
他一句句说,声音低,像在念什么保证书。温灼就那样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温灼捏了捏自己的脸:“这还用养吗?我觉得和高中那会儿一样啊……”
“一样个屁,你的脸颊肉去哪了?”许应立马反驳。
“还要养到爱笑。”许应亲了下他左脸颊,很慢,“不用笑给我看,自己高兴就行。看剧能笑出声,走路能哼歌,半夜抢被子,早上踹醒我,吃饭时说‘许应帮我剥虾’,这些,都得养回来。”
“那不是小脾气吗?”温灼问。
“对,就是小脾气。”许应顺着说,手从他后颈滑下去,把滑落的睡衣衣摆拉好,盖住那道疤,盖严实,掌心在那块布料上按了按,“养到你敢跟我发脾气,敢甩脸子,敢说‘许应你个傻逼’,敢把不爱吃的扔我碗里——以前你这么干过,忘了?”
“想起来了,你当时说‘再扔试试’,然后自己又吃完了。”
“嗯,吃完了。”许应捏他脸颊,试图唤回脸颊肉,“所以,养到那样。”
温灼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目光移到他鼻梁上的一颗小痣。许应低头,又亲他,这次亲嘴角,停留久一点,然后退开,看他的眼睛。
“许应。”
“嗯?”
“你这算盘打得,是把我当小猪养啊?”
许应笑出声,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像裹住什么宝贝:“嗯,我家的,只给我养。”
俩人安静下来,平板黑了屏。饭饭跳上沙发,先踩许应腿,再踩温灼膝盖,绕了两圈,团在俩人旁边,尾巴扫过温灼手腕。
温灼伸手挠它下巴,许应就看着他手指——比以前是瘦了点,但指甲修剪得整齐,是他自己剪的,还是许应上次给剪的?想起来了,昨天刚给他剪的。
“我已经决定了,”许应说,手指勾住温灼卷起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点手腕,“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
“你现在变得好幼稚啊。”
“太想念之前那个温灼了,只能自己先扮演一下他,来缓解自己的思念之情喽。”
一个很不符合许应性格的玩笑。
温灼知道他在瞎说,但没拆穿,只把脸埋进他颈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都是许应的味道,他小声:“那养到什么时候算好?”
“养到,”许应想了想,手在他后背轻轻拍,像哄睡,“养到这道疤,你再想起来,觉得不疼,也不觉得委屈,就差不多了。”
温灼顿了下,手环住他腰,收紧。
“现在还委屈吗。”许应问。
“嗯,”温灼老实说,“但是你一哄我感觉好多了。”
许应低头,吻他发顶:“如果有用,那以后我可以天天哄。”
阳光慢慢斜,从沙发移到地毯,再移到茶几腿。温灼没再看剧,闭着眼假寐,许应也没动,就抱着,偶尔喂他一瓣橘子。
温灼咬,汁水溅到嘴角,许应低头,舌尖很轻地舔掉,温灼睁眼很震惊的看他,他又喂一瓣。
后来温灼真的被哄睡着了,呼吸匀长。许应小心把他放平,头垫自己腿上,拉过毯子盖好。衣摆又滑上去一点,许应伸手,把衣服拉好,指尖在温灼小腹那处停了停,没碰。
“腰这么细,勾引我呢?”许应心想。
而温灼在梦里,好像又回到高三那个空宿舍,撕信,手疼。
但这次有人从背后抱住他,拿过纸团,说“别撕,给我看”。他翻个身,脸埋进梦里人的衣服里,是雪松。
醒过来时,许应正低头看他,手里拿着片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许应说。
温灼很自然地含住许应递到唇边的那瓣,牙齿一咬,汁水溅开,酸得他眉头皱起来,哼哼着往许应怀里钻,脸在他衣服上蹭,“……有点酸,你挑的。”
“嗯,我挑的,我吃。”许应顺着他话接,低头把剩下半片橘子自己吃了,含含糊糊笑,“还睡不睡?”
温灼不答,整个人像没骨头,仰脸看他。领口太大,锁骨全露着,许应的衣服把他衬得有点小,眼睛湿漉漉刚醒,像只小狗。
许应的手就落在他后颈上,拇指一下下摩挲那块软肉,顺着发根往里梳。
温灼头发长了一点,许应喜欢这触感,像摸饭饭,又比猫软。他低头,看温灼的嘴,刚被橘子润过,水光,就凑过去亲了下,松开,看他眼睫颤。
“……许应,”温灼声音哑,“你亲得我嘴都麻了。”
“麻了?那再揉揉。”许应低头用嘴唇蹭他嘴角,左蹭右蹭,蹭成一片热。
温灼躲,他就追,最后把人圈住,不让他逃,亲够了才贴着耳朵说,“宝宝,脸颊肉还是瘪的,得再喂两碗饭。”
温灼手抬起来,虚虚拍他胸口:“你一天天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
“有啊。”许应捉住他手,按在自己心口,“别的都是你,想你以前抢我冰棒咬一口就跑,想你以前趴我背上夸我好看,想你以后胖一点,想你脸颊肉长回来的样子。”
温灼被他直白得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流氓。”
许应笑,手从他后脑勺滑到腰,隔着那件宽大的睡衣,掌心贴着脊骨一节节往下数,像查数:“一,二,三……”数到那道疤的位置,停住,没再往下,只是手掌摊开,整个盖住那一片,捂着。
“以后摔了先喊我。”他声音低下去,有点凶,又有点哄,“刮到、磕到,都先告诉我,听见没?”
温灼闷声:“听见啦。”
“没听清。”
“听见——”温灼抬头,瞪他,刚张嘴,许应又亲下来,这次亲得又深一点,抿着,碾着,像在盖章确认。分开时俩人呼吸都乱一点,许应拇指擦他下唇,看那点红,很满意:“乖,盖章了。”
温灼懒得跟他争,翻身躺平,脑袋枕在他腿上,平板早黑了,他就看着天花板发呆,许应的手还在摸他头,一下,一下。
温灼的脸颊肉离家出走了……
许应的《养胖计划》正在执行中……脸颊肉是珍贵的!温灼的脸颊肉快点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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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的脸颊肉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