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一天下午,绝育后的饭饭进入了拆线前的暴躁期。
饭饭显然是受够了伊丽莎白猫圈这种时刻碰壁的束缚,它在许应的家里横冲直撞,一会儿卡在茶几腿间发出愤怒的“喵呜”声,一会儿又因为够不到自己的尾巴而疯狂转圈,连最爱的猫条都只嗅了嗅就别过头去。
许应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正用纸巾蘸着温水,试图清理饭饭猫圈边缘沾上的猫粮残渣,饭饭不配合,一口挠在许应手背上。
“别动。”许应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他单手固定住猫的腋下,动作轻柔,像哄小孩似的用指腹蹭了蹭猫头顶,“难受也忍着,明天就带你去医院拆线。”
饭饭似乎听得懂人话,闹腾了一会儿,居然真的乖了下来,缩在他腿上,把脑袋搭在圈圈边缘,委屈巴巴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温灼跟做贼一样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袋冻干,笑嘻嘻地晃了晃:“许应,探望猫来了!”
许应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灼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他把冻干放下,凑到许应身边看饭饭,顿时乐了:“这小样你是不是欺负它了?我带了冻干。”
“它不吃东西。”许应淡淡说了一句,把饭饭放到猫爬架上,起身去厨房洗手,水流声哗哗响,许应看着手背上的猫抓痕,眉头微蹙。
温灼跟进去,从后面抽了张厨房纸递过去:“被挠啦?我就说这小崽子忘恩负义,你天天给它当牛做马它还挠你,来,消个毒。”
许应接过纸擦了擦,没让他碰消毒液,自己利落地挤了一点涂抹在红印上,刺痛让他眉心皱得更紧了些,这种隐忍的、不爱吭声的性子,在温灼眼里简直要命的好看。
“今晚别走了,”许应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布置任务,“明天早上带它去医院拆线,它闹腾,那个医院医生人手不够,到时候帮忙按住它点。”
温灼愣了下,随即内心狂喜,但为了表现自己不是因为能留宿而高兴,故意板着脸义愤填膺:“留宿是吧?行,那我就为了饭饭牺牲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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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半,电影播完,许应关了电视,客厅陷入一种粘稠的安静。
温灼洗完澡,借用了许应的备用睡衣穿,许应比他高,温灼穿着有点长(没穿睡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站在卧室门口。
“你睡床,”许应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被褥,利落地铺在了卧室靠窗的地板上,还拿了个助眠枕头摆好,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没打算跟温灼商量,“我打地铺。”
“那怎么行,而且地板上多凉。”温灼赶紧去拦,手都快搭到许应胳膊上了,“我打地铺吧,我抗冻。”
许应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神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平时的冷淡:“让你睡就睡,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明天要是冻感冒了,我还得照顾两个,嫌我不够累?”
话说得硬邦邦,却透着一股子“我说了算”的照顾。
温灼被他看得心虚,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了句“那你也不能睡地板啊”,然后乖乖爬上了许应的床。
床单和被套都是许应常用的,带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干净的洗衣粉味,温灼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连呼吸都是安稳的。
许应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台灯,他穿着睡衣躺进了地铺的被窝里。
“饭饭别上床,别压着他。”许应对着床上提醒了一句。
“你喊空气呢?人家在猫窝里躺着呢。”温灼闷闷地应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却睁着。
许应躺下后,温灼只要微微探身,就能看见许应。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和客厅里偶尔传来的饭饭挠地板的细微声响。
许应没动,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温灼却失眠了。
身边有人睡着的气息太让人安心,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许应在客厅抱着饭饭、递给他睡衣、还有刚才强势铺床说“让我照顾”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温灼慢慢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垂落,搭在了床沿外侧,这个距离,指尖刚好能触碰到地铺边缘许应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温灼没敢用力,只是用食指的指尖,像猫试探似的,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许应的手背皮肤。
凉的。
温灼的指尖是凉的。
就在温灼想触电般缩回手装睡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忽然反客为主,精准地覆了上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后顺着指节,慢慢把整只手都包裹进掌心。
温灼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许应根本没睡。
或者说,他一直醒着,在等这只手落下来。
没有说话,没有看他。
许应只是握着他的手,掌心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意味。
他的拇指在温灼的指节上摩挲了两下——就像白天许应安抚饭饭那样——然后拉着温灼的手,轻轻放回了温灼被子里,自己却收回手,背过身去。
全程,两人没对视,没说一句话。
可那种无声的默许和回握,比任何告白都来得滚烫。
温灼缩回被子里,整只手像是被烫过一样发麻发热,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红着脸,把脸埋进许应的枕头里,偷偷笑了。
这一晚,温灼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点把许应叫醒。
他睁开眼,看了眼床上的温灼——年轻人睡相不好,把许应的被子卷走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一只手还保持着昨晚垂落的姿势搭在床边,嘴角甚至挂着点没退干净的笑意。
许应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温灼的被子拉好,走进厨房开始煮粥,米香混着南瓜的甜味慢慢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温灼是闻着味儿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得好好的,而许应已经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了,晨光从厨房的推拉门透过来,勾勒出许应宽肩窄腰的轮廓,安静又居家。
“醒了就洗脸,粥马上好。”许应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没了昨晚的冷硬,听起来甚至有些温软。
温灼摸了摸自己的手,昨晚被握住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他傻乐着去卫生间洗漱,刷完牙探出头问:“许应,昨晚你睡得好吗?”
“还行,”许应盛好两碗粥,端到餐桌上,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温灼搭在桌沿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淡淡补充,“就是某人半夜手伸太长。”
温灼被抓包,也不害臊,笑嘻嘻地凑过去坐下:“手冷,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生气,”许应把筷子递给他,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温灼的手背,语气平静无波,“只是提醒你,下次想牵,可以正大光明地牵,大半夜的偷摸牵,像做贼。”
温灼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没夹住碗里的煎蛋,他抬头看向许应,对方正垂着眼吹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只有温灼知道,许应那半垂的眼睫下,藏着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吃过饭,两人带着饭饭去了宠物医院。
拆线过程很顺利,饭饭因为终于摆脱了猫圈,兴奋地在医院走廊狂奔。
温灼举着猫条在后面追,许应跟在后面,看着这一人一猫的闹剧,觉得,这种互相试探又互相包容的日子,比他从前独自面对的冷清世界,要好上一万倍。
回家的路上,温灼抱着恢复自由的饭饭,腾出一只手,试探性地勾住了许应的小拇指。
许应没甩开,反而顺势回握,十指扣紧。
温灼低声说了句:“卧槽……”
风吹过,饭饭在温灼怀里打了个哈欠。
“走,回家。”许应说。
温灼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走,回家。”
这一次,家不再是一个人的家,而是两个人的归途。
感谢各位天使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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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默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