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 第16章 共享耳机——原来你记得

放学铃刚咬碎教室里的沉闷，高二（一）班的窗户上已经凝了一层厚哈气。二月的雨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户上积成一洼冰凉的水，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的后墙的课程表哗啦响。

许应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笔袋，指尖蹭过桌角那道昨天温灼用圆规扎出来的小凹痕，眉头都没动一下。同桌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书包拉链扯的哗啦响，圆珠笔被随意塞进书包侧口袋，最后“咚”的一声，声音终于停止了。

“许应，走了。”温灼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又混着天生的亮，像雪地里晒着太阳的猫，“外面下雨了，幸好我这次学精带伞了。”

许应没回头，把书包拉链拉好，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温灼已经窜到他旁边，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晃了晃那把透明雨伞。他今天没戴帽子，发梢被教室里的暖气烘的软乎乎的，耳尖却冻得通红，像缀了两颗小樱桃。

出了教学楼的门，冷风裹着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温灼撑开伞，然后递给许应：“你比我高，你拿着吧。”许应接过伞，伞面本能地往温灼那边偏了大半，自己左边肩膀瞬间暴露在雨里，校服外套很快洇出一片湿痕。

温灼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往里一点：“你傻啊，你肩膀都淋湿了。”

许应没接话，只是将伞又往温灼那边压了压，确保他能完全罩在干燥的区域里。两人共撑一把伞，在人流中显得有些拥挤，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混着远处学生的喧嚣、自行车的铃声，反倒衬得两人之间这一小方地，有种奇特的安宁。

公交车檐下挤满了等车的学生，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的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许应站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广告牌，引起了周围很多人的注意，窃窃私语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耳朵里。温灼靠在一旁划拉着手机，肩膀和许应的肩膀相抵的。

“你看这个人，”温灼拍了拍许应，示意他看手机屏幕，“笑死我了。”

许应借势看过去，距离很近。

两人早已习惯这种距离，可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许静本来在另一边等车，旁边林家琪忙着跟高一学妹聊天。许静正无聊四处乱看时，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另外一边许应温灼。

“等一下！他俩干嘛呢？！”许静一下子精神了，内心嘶吼道。

这姿势……好像……？

接吻？！

许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有多看了几眼。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接吻，但靠这么近，也很暧昧。许静脑子里闪过无数本自己看过的小说。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怎么可能，现实中那种关系可能很少吧，不会这么巧的，毕竟许应温灼那俩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关系。”许静在心里嘟囔。

那边的温灼还在跟许应分享自己收藏夹里收藏的搞笑视频。

“欸欸你看这个我要笑死了。”

“欸对，就是这个昨天晚上给我笑的一抽一抽的。”

“……”

许应并不觉得好笑，但还是附和几句：“确实。”“哈哈。”“傻逼。”

温灼还在说个不停。

“嘎吱——”

公交车沉重的刹车声打断了温灼的话，车门打开，潮湿的热流夹杂着车里的空气香薰涌了出来。两人随着人流上了车，车厢里顿时变得更加嘈杂。他们好不容易在后面找到一个靠窗的双人座，许应先进去靠窗坐下，温灼坐在外座。

温灼还没坐稳，车子就往前开，受力不稳往前压，许应眼疾手快拉住他，把他拉回座位：“小心点。”温灼坐回位置上。

公交车内很吵，许应从书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有线耳机戴在耳朵上，隔绝了外界吵闹的声音，歌曲依旧是自己喜欢的《不死之身》。

温灼本来在看手机，看见许应戴上耳机闭目养神，扯了扯他的袖口。

“干嘛？”

“分我一只呗，我没带耳机，车里太吵了。”

“……”

许应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取下左耳的一只耳机戴在温灼右耳上。

温灼听到那熟悉的旋律环绕在自己耳边：“你怎么一直听这首歌啊？你听不腻吗？”

许应没有回答，掏出手机一直划拉着，温灼偷看到他一直划到音乐收藏表里，就没有再看。

温灼刚闭上眼，那股旋律萦绕在耳边。

《茉莉雨》。

温灼睁开眼，扭头看向一旁的许应，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温灼有些小窃喜，这首歌是高二刚开学那会，同样是这辆公交车上，同样的座位，同样是共享耳机，温灼向许应分享了这首歌。

但是那个时候的许应一脸不在意的扭头看窗外，看起来丝毫没有听进去。

没想到这首歌的后续来得这么快。

温灼的眼睛很亮，带着一层雾气，看着许应说：“《茉莉雨》？原来你记得这首歌啊，我还以为我那时候跟你说你没听到呢？”

许应耳根有些微微发红，他固执的将眼睛闭上闭目养神：“闭嘴。”

温灼乖乖闭上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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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坐在他们前面，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二刚开学那会在公交车上她也是坐的他俩前面，她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那个时候温灼一脸热情给许应推荐《茉莉雨》这首歌，许应明明是一副想理不想理的臭脸样啊。

没想到那个面瘫居然一直记着。

十分有九分的不正常啊……

“以我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俩有些不正常啊……”许静在内心猜测。

她突然想看看后面那俩现在什么情况。

她慢慢扭过头，透过座椅的缝隙看到的那一幕，她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只见温灼怀里抱着书包，头倚在许应肩上，手居然还放在他大腿上；许应则一手握着温灼的手腕，两个人靠的十分近，耳朵上的有线耳机还连在一起。

自己看到什么了？

许静猛地转过头。

到底在搞什么？

许静不可置信地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林家琪睡着的均匀的呼吸声在提醒着他。

这不是梦。

许静到了自己要下的站。

下了车后，冷风夹杂着一丝冰凉的雨水打在许静脸上，这才让她清醒了一些。

许静拍拍自己的脸，心想：“这不可能吧，他俩……？”

许静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怎么可能啊？万一是他俩睡觉不老实呢？我睡觉也喜欢乱动啊，他俩……？怎么可能哈哈。”许静在自家小区楼下自言自语。

肯定是自己最近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