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恋 第64章 番外·与光同程（五）

习惯了长久的陪伴之后，乍然的分离总能引起不适。

他不曾说出口之前还好一些，每天都保留着固定的通讯，思念的情绪还来不及发酵，就能听到他熟悉的嗓音。

但当在视频通讯中直面他有点儿负气的倾诉，孕期的情绪又十足敏感，刹那间长久维持的平静都破碎，努力绷住的想要安慰他的淡然姿态也没了，一句话之下王君就委委屈屈的变回了平日里爱撒娇的姑娘。

“我也想你了呀。”

她很老实的说，接着就开始活泛心思夸大其词的给自己做铺垫，“医生说陪伴可是很重要的事呢，保持好情绪也是很重要的事。但是有时差真的很讨厌，我今天是凌晨起的哦？”

果然这几句话之下羽生惊了两秒就开始很迅速的道歉，说以后务必不要做这种事了，注意休息最重要云云，陪伴的事他会想办法，现在距离大奖赛的开幕也还有一段时间……

一本正经的忍笑顶多能憋到这种程度，王君很快笑出来。或许是作为母亲也会对气质有潜移默化的转变，哪怕是突然的笑场眉目间仍是缱绻软软的温柔，呈现在镜头中便是有些强力的杀伤。

令视线不自觉的停驻、突然很想触碰她温暖的指尖。

想要见面的情绪因此进一步扩大，几乎到了立刻想要去订票的冲动程度。

可她却总能抢在他之前开口，似乎每每在这种事上她总能同他心意相通，“好啦，我已经订好票了哦。”

“现在已经没什么反应了，所以回家一段时间也没关系。但是大奖赛开幕前还是要回来的，我现在可是有解说的工作呢。”

“干嘛那副表情嘛？不是你说想我的吗？”

或许是身边一直有母亲和她在的缘故吧，羽生想。所以才能放任他一直保持有点儿任性的模样，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考虑滑冰之外的其他事。

这种被全力支持着的、被爱着的感觉，真的能带来无穷的，想要继续下去的力量。

不能只到这里为止、才不是只有这点儿实力，更绝无可能在达成了连冠之后，就突然成为了其他人口中的活化石。

还想要去往前路啊。

想推开更多的门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就算这必然会更艰难，但只要有她们在、有始终支持他的人在，又觉得或许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难以征服的逆境。

“是，辛苦了。”最终他只能吸了吸鼻子很感动的笑开，再摆出那套她很受用的乖巧表情认认真真的点头说，“我等你呀。”

2019-2020赛季的花样滑冰大奖赛开幕在10月19日，为筹备解说事宜王君提前一周启程回国。从多伦多至北京的路程在在役期间也已经飞过无数次，是早已适应好的疲乏程度。可在怀孕之后却难免有些吃不消，落地后休养了两天，还是有些不适的恹恹。

认真来算她并不是中央聘请的专业解说，反而更像是塞进去的外援，凭借在花滑项目下的资历作为吸睛的噱头而已。

但既然要做还是要努力做出些样子，抵达电视台之后她便请教了几位花滑项目下的专业解说，对方同样对她以及仍未退役的羽生很感兴趣，或者说花滑项目下鲜少有人不对羽生结弦感到好奇，他本身就是行走的传奇。

太多的话不会多问，多余的话王君也不会多说，几人气氛融洽的浅谈了几句他对节目的选择和理解，再有便是隐晦询问的对京张冬奥的看法，问他是否有参与的意向。

对于这点哪怕是王君已经心里有数，在羽生自己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前却也无意透露，对此她只能含糊的说还是要看情况的，看当时的状态和诉求吧。

说着她还似模似样的摸了摸肚子，煞有其事的说毕竟那时候他就当爸爸了嘛，成功将话题转进了育儿心得。

大奖赛羽生报名了加拿大站和日本站，他辗转在各地参与赛事，王君便跟在转播间里实时解说。

哪怕是切实的分离在两地，也因此带来了始终陪伴着的错觉。

时间滴答着缓慢行走，在这样各自为战拼搏的岁月里，为了最终想要达成的那个目标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纵然不会再像曾经一样、在最高的那块领奖台上携手击掌，却终究会相逢在同一片彼方。

大奖赛两站分站赛羽生都发挥出色，双双刷出了300 的总分，而在2019年的琦玉世锦赛刷新了世界最高分的陈巍选手却不曾发力，双站总分均不曾打破300的台阶。

可哪怕是一方全力以赴一方看人下菜的表现里，小分表中呈现出的细致打分却一如既往，常有裁判针对性的参差出令人迷惑的分差。

有不少人因此而质疑裁判的专业性。

解说的说辞与具体打分的不符、相关人士的质疑乃至粉丝的不满一层一层的叠加起来，随着赛程的推进在网络之上裸露出了一片丑陋的现状。

可无人对事实回应，也无人对事态负责。

仿佛为了名利可以丢弃掉公正也可以丢弃声望，只要能到手金牌就可以了。所以将公开的大门都关上，蹲伏在闭塞的黑幕下歌颂无上的权利。

这样的恶臭由来已久，可也无人知晓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回还出清净的天地。

但即便如此却也有心志坚定者明了着，就算前路茫茫也该有人去做，也该有人持续扣门等待一次冲破。

在这样的境况下迎来的大奖赛总决赛，从开幕前就笼上了一层不安的阴云。

首先是教练那边出现的失误，在羽生先行动身出发后意外遭遇了扒手失窃的事件，无法及时跟进到赛场随行指导。

大奖赛总决赛带来的压力本就非同以往，突发状况必然会影响到选手的状态。

王君需要解说转播无法动身前行，在知晓事态的第一时间她也曾通讯询问是否需要及时安排教练进行更换，得到的却是教练已经在想办法过来，短节目一个人也可以的说法。

或许日本人的性格总是天生含蓄，哪怕在这之中羽生已经算得上另类，但做得到的话就尽可能不麻烦别人的想法总会下意识的在第一时间浮现，宁愿苦苦跟自己较劲。

对此王君无言又无奈，她有些担忧又怕自己这边的情绪传染给他。电话里就只能小小的惊讶一下再流畅的出言安慰，“不过柚子君暂时一个人也是没关系的，大奖赛总决赛的经验你一直很丰富嘛！”

“之前一直都没有去到总决赛，所以还要重新适应一下呢。”只是从声音来说听不出什么有特别的情绪，平稳的声线隐隐让人放缓了几分心绪，“不过……嗯，说的是。经验确实还是有的，嘛、希望可以派的上用场吧。”

“一如既往就可以了，只是平时的状态就没问题，不要想太多。”

“是，实际上没有受伤的度过了第二场分站，老实说心里松了口气呢。怎么说……连续两年受伤的魔咒都打破了，总决赛应该没问题的。”

他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她，但难免受“教练不在”的现实压迫着，强迫自己使用着开朗的声线也依然会不自觉絮絮叨叨的讲很多。

或许因为同样的考量他也一直很耐心的听着，随时应声着认真的回应。

稳定好情绪之后他还会挺兴奋的告知，“这里是都灵呢！听到是在这里举行总决赛就很期待了……哈哈，总觉得这里的话，怎么也要留下点儿什么呢。”

闻言王君随口打趣，“那么说定了，如果拿到金牌的话，就去陪你过生日哦？好好享受比赛！”

清楚他一直以来都很想赢，不论是什么赛事，只要还活跃在赛场上，心底最直白的信念都是不变的“不赢就没有意义”。

尤其是为回应上个赛季摘获银牌便被书写成“惨败”的结局，他必然渴望着以绝对实力回应出强力的反击。

所以她随手在他想要获胜的前因上再加上了一点砝码，出于他喜欢逆境总是愈压愈强的考量。

果然得到了很开心的大笑，回应的声线收敛的郑重了几分，“是！会加油的。”

哪怕已经有两年没有参与过大奖赛总决赛的赛事，以往的经验却也带来了不错的助力。从不同形式的转播来看不论是面对媒体的回应还是自行练习羽生都表现的游刃有余。

清楚他已经开始进入专注的状态，王君老老实实的没再去打扰他。短节目羽生将在最后一位压轴出场，踏入冰场前他放好纸巾盒和手机旁若无人的热唱，神情冷静自若。可王君依旧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紧张感，迫使她不动神色的深深吐息，再找回专注进入解说的状态。

距离六练开始还有几分钟，王君听到本次同她搭档解说的主持在cue词，“本次大奖赛总决赛，对于日本选手羽生结弦来说，是阔别了两年的赛场。之前羽生选手曾蝉联了13-16年的总决赛冠军，让人期待这次他有同样上佳的表现。但是听说这次的赛前，属于他的随行教练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状况？”

“是，这次报备的随行教练Ghislain Briand出现了意外状况，没有及时跟随进行场外指导。”

“我们能看到羽生选手身边没有其他人在。”

谈话间随着导播的提示开始了六练，六名选手依次入场，这段时间需要对各选手轮番介绍，导播给的镜头也在轮流切换。在这之中王君仍忍不住去关注羽生的状态，断断续续的镜头里能看到他流畅的跳了个4 3，一如平昌时一样，她的情绪依旧会随了他的一举一动松紧起伏。

所幸整个六练羽生的状态都很好，想要确认的跳跃都很漂亮的完成了。就连身侧的搭档也再度cue了一句，“不得不说羽生是经验非常丰富的选手，突发的状况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我们可以看到他的状态依旧保持的非常好。”

对此王君只以简单的一声应声作为回应。为了避嫌提及羽生她总会下意识话少一些，不得不进行的应对里也是平淡而中肯的说辞。但上层允许她加盟解说的用意本就在此，到底还是回避不了被cue。

“本次的大奖赛总决赛选手们提交的节目内容里，六位选手中有四位加入了4lz的跳跃。从难度构成来看，羽生选手提交的难度并不算最高，但我们都知道他必然对冠军的位置势在必得。”

“本次同我搭档解说的王君，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老朋友，同时同羽生选手也是非常亲密的夫妻关系。那么君君你是如何看待这样的状况的呢？”

“是，这个问题的话……首先我想先解释一点，就是难度更高的跳跃，并不完全等同于是好的跳跃。”

在开始解说之前也曾同搭档大致的理顺过流程，王君对突来的问题并不算猝不及防。她短暂沉吟着组织了一下措辞，决定顺势为不明就里的粉丝群体来一段科普。

“每个跳跃动作的打分都包括基础分值和难度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GOE\"。或许每个选手都有各自的表演风格，但将跳跃同整个节目内容完美衔接在一起，它的进入和滑出、起跳是否合乐、是否美观，才是每个花滑运动员都该有的追求。也只有那样，才能得到更高的加分。”

哪怕已经反复给自己各种心理暗示，但一张嘴还是难免带了点倾向性。王君说着扫了一眼搭档，果然见她回应了有点无奈的眸光，再端正了神色认真帮她圆场。

“也就是说只是拿出不错的难度构成还是不够的，能否将难度好好的执行才是最难的地方。但汇集于此的六位运动员，已经可以说是世界最顶尖的巅峰选手，他们到底能完成怎样的发挥，也是我们接下来在期待的事。”

随时及时的控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君见好就收的没再多说，闻言只是老老实实的含着笑意回应了一句说的是。

比赛开始前他无人可以对谈，只能伸手捏了捏玩偶软软的脸颊，随后返身滑出的身形一如既往，将全力以赴一往无前的决意沉凝在眸间，随了刹那的展手抬眼引爆全场热烈的欢腾。

开场的萨霍夫四周轻松写意，以高难的内刃大一字进入，显示的实时打分也给了不错的判定，令人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随后的捻转步进阿克塞尔三周同样是他能信手拈来的标志性铁板跳跃，可随后的4T他却有翻身的失误，没能接上计划中的连跳，令略略放松的心神再度回归骤然的紧绷。

突发的失误从来难以预估，尤其是在其他选手已经出场过的境况下，在看到失误的瞬间已然确定会被首位拉出一定的分差。

因此他呈现在镜头中的神色也是有些不满意的紧绷，沉凝着神色思索着转了半圈，才重重的吐了口气迎着全场的沸腾绽出了笑意。

“我们能看到……嗯，最后出场的羽生选手完成了他的短节目。仍旧是非常棒的一套节目，虽然有一些失误。”解说的声音很及时的跟进，王君也赶紧打起精神跟上进度。

“是的，计划中四周的后外点冰后面是会接同类型的三周。”

“没有接上连跳这在规则中是要扣满五分的goe，而且还会丢掉3T的基础分值。”

“是。”

“但我们也能看到他在那之前的两个跳跃完成的质量都非常好。萨霍夫四周和阿克塞尔的三周跳，都连接了非常高难的衔接。”

转播的镜头切入了回放，王君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他下场时孤身一人的身影，想必如今也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听分区等分。

哪怕已经是二十四岁已然成家的年纪，也早早的就能独当一面。但在阔别了两年之久的总决赛赛场上、在寄托了复杂憧憬情感的都灵，面对着全场沸腾的粉丝和存在着失误的现状，却只能自己沉默着思索，无人可以分享也无人能给安慰。

坐在解说间的王君难以共情那会是怎样的心绪。

但等重放的影像进入连跳失误后的步法，有些纷乱不宁的她却又被重新吸引了视线。这是他迅速调整的状态、全情投入的演绎，是落叶凋零下的秋日于风中缓缓旋过的静美与深情，亦是别后静待的重生。

合着最终画面定格时沉静望来的眸光，神奇般的安抚了躁动的心境。

在已经存在的失误之下、在已经开始的打压之下，想要逆转获胜可能性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心中很清楚着这样的答案，却又莫名觉得其实事到如今，属于他的一切已经不能由简单的分数来彰明。

正如这首从前辈手中接棒过的《秋日》，用它拿到好的成绩、刷新记录固然是不错的致敬，可或许重新打磨、翻新出独属于自己的印记才是更好的方式。

毕竟所谓经典，便是在推陈出新的更迭中不变着独特的本质，不吝于未来有谁以其他的层面撑起饱满的一角，共同铸就出足以传世的巅峰。

已然达成奥运连冠的羽生无疑已经站在了这样的“前辈”的位置。他已然打破了十八项世界纪录并在持续挑战，而他被誉为“花滑本身”的巅峰实力、所做的一举一动也是引动着后来者们反复挑战的“真实”标杆。

所以有他拼搏过的赛场总会留下些什么，不只是分数而已、他全力以赴后的一举一动对于世界和人类而言，都是足以铭记的传奇。

在真正的独身经历过短节目之后，才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教练存在的意义。

坦白说最初在得知白熊教练突发状况之后，羽生并没有太多慌乱的情绪。

一方面自己已经不是刚刚升组的小孩子，早已对浸淫了十数年的项目熟知。

总之做好该做的训练就好了。

哪怕清楚周遭始终潜伏着蠢蠢欲动的暗哨，多年的经验也足以有妥善的应对。

其次也是在实力逐步提升之后，教练存在的意义已经逐渐从指导转成了建议。他们是他查漏补缺的明镜，纵然在出现失误之后自己也能在第一时间洞悉，但有人可以讨论肯定还是能带来更多的安心。

却不想在真正经历之后、在出现了连跳的失误之后，悔恨的情绪无人可以倾诉就只能压在心口，才突然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有人陪伴着的意义。

虽然一直一直都在说着想把自己放置在孤独的心境里，但当现在教练也不在、君酱也不在……只能一个人好好的反省自身，难免还是带来了些痛苦的情绪，令人不自觉的有些依赖般的看向放置在一旁的手机。

一如既往地、她总能在这样的时刻同他心意相通。几乎是在视线凝望过去的瞬间，手机便随着突起震动的嗡鸣，接入了属于她的视频通讯。

“采访结束了吗？你已经回去了？”

出现在镜头中的她似乎刚刚从工作的地点回到房间，还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有些疲惫的面色上也还未卸下妆容，声音却是一如平常的欢快，反而让人有了点赧然的情绪。

清楚她最近为了他在做解说的工作，看来也刚刚结束对短节目的转播。

明明已经怀孕六个月也得不到休息，还要陪着他以不同的方式参与着赛事。尤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到手的成绩仍不算出色，在这样重大的赛事中连跳竟然出现了失误。

所以此时面对在镜头里，反而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这副表情嘛。”她演技相当精湛的摆出了惊讶的神色，还伸手冲着他脸颊的方向戳上了屏幕，“不如坦然接受事实好了。”

“虽然说比这差距更大的逆袭你也完成过，但是放在现在的局面下可是很不容易呢。”

看来这次是“激将法”的凉凉语气，“毕竟你越来越不被打分系统喜欢了哦，羽生君。”

面对她时总是这样，就算知道是故意的也忍不住中招。羽生控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故作生气的跟她互相伤害，“因为刚刚一直在录屏，所以这段视频要上交的话，标题可以是\"退役选手公开质疑现有打分系统过分人性化\"吗？”

在口胡方面王君从来都不怕，闻言就是很淡定的嫣然一笑，“可以哦，所以你要实名举报吗？”

得到了煞有其事的胡乱点头，“恩，保存了。”

胡乱岔开的话题成功缓和了他一开始有些紧绷的神色，王君终于能松口气随手散开高束的马尾，她因渐有规模的小腹无法正坐，干脆就很没有形象的歪进了沙发里。

“Briand教练什么时候能过来？后天吗？你的打算是什么？”

都灵和北京存在着时差，她看起来已经有些困了。松开的长发散乱着、还无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搓红了的眼尾在明亮的灯光下很明显，眸间也因此盈出了一层水渍。

思维都被牵动着停滞了一瞬，羽生不得不垂下眼睫整理了整理思绪，这才放轻了声音回应，“总之……首先能做的事还是会尽可能的去做。”

“当然在这里失误真的非常不甘，没能零失误的完成比赛、尤其是在都灵……果然、会有很丢脸的情绪。”但很快他就屈指蹭了蹭鼻尖转进了复盘时的状态，微蹙着眉心认真思索着剖析，“在这里的话，其实是有想要超越前辈们的心情的，但是没有做到。”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结果只留了了失误的印象的话，实在是太差劲了。”

他在自我分析时总是不吝使用很苛刻的词汇，源于对自我要求的严苛。

王君眸光沉静的接下他憋到现在的发泄。与以往的姿态不同，这次她给出的反应很轻微，只是在专注的倾听之余沉吟着轻轻颔首，与往日里总是容易心态崩塌的记忆相悖，反而带来了些安心的感觉。

“所以必须要做点什么。”她说，还舒展开眉心轻轻的笑起来，“其实今天在短节目结束之后，就在想这次该怎么做了。”

“但是想要留下的东西，并不一定要是世界纪录或是成绩。”

一定要去做点什么，却不一定要是世界纪录或是成绩。

又一次的有了或许她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的神奇感觉，不然为什么总能这样恰到好处的同他思维同步。

甚至很多都只是停留在他潜意识中的想法，听她那么说之后才会恍然发觉，对……确实想要那么做了。

到底是怎样的幸运，才会遇到了这样的、与自己契合的人呢。

闻言镜头中的羽生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是柔软了眉目的低头轻笑，甚至不再需要过多的解释和言语，相通的思绪便轻松了解了她想表达的含义。

“对，在短节目结束的时候，就想要做点什么了。”

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终于是想通了什么一般释然的轻松姿态，微眯着眼睛的懒洋洋的笑，像只猫咪，“果然、恩……还是想留下点什么呢。”

“那就留下点儿什么呀。”

“居然不阻止我呢，万一有受伤呢？”这种时候他还要自己说点儿故意的话，接着就看曾经相当担心他身体状况的姑娘冷冷的笑了一声，很淡定的表示，“那你就可以陪我去蜜月了呀。”

羽生：“……”

或许是同她打过了招呼所以无所畏惧了一样，哪怕有过心理准备的王君也不曾想到所谓的“干点儿什么”竟然是干脆的在练习中挑战4A，还把自由滑的构成改成了五个四周跳。

回过神来之后她就有些哭笑不得。

可毕竟早通过气，捱过了一瞬间的震惊之后王君就镇定了下来，可眼看着他强行挑战4A把自己往冰上戳难免还是觉得触目惊心，短暂的感同身受的失神里还被解说搭档抓住机会吐槽。

“你们现在看不到，但是君君刚刚的表情啊，就跟很经典的那次……羽生当初看他的师兄，费尔南德兹表演时的表情一模一样，非常的担心。”

接着就是适时的科普时间，“但是大家想必也都能理解，毕竟羽生的脚踝已经受伤过两次，而且阿克塞尔的四周跳非常难，迄今为止还没有选手挑战成功过。因为简单的来说他不是四周，而是四周半……”

但今时不同以往，在平昌达成连冠之后纵然羽生本人对自己还有着更进一步的期待，但王君却只想他走到哪里都好，只要他可以开开心心的不留遗憾。

就算是去挑战4A，挑战包涵了五个四周的自由滑。只要他能拥有全力以赴后的无悔，她就会始终保持支持与祝愿。

带着这样的情绪她心情平稳的看他强行挑战高难，4lz久违的成功、loop跳也很好的落冰，纵然最终的3A后接的连跳因体力不够而失误，可他已经再度成功刷新了史上最强的自己。

羽生也明了着这样的意义，所以哪怕最终依旧得到了一如既往的对待、被打分系统贡献了令人咋舌的分差，未曾卫冕五冠摘获了总决赛的银牌，他也能因此而面对着媒体自信坦言说“实际上的分差并没有像说起来那么大”。

已经一鼓作气的拼搏过，就算这样的方式得不到打分系统的认可，他已经隐约找到了想要去走的那条路。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面对着大致的方向持续探索，并全力以赴。

而在表演滑抓到彩带的时候，被熟悉的颜色提醒着，想起了临行出发前曾同君酱有过一句“拿到金牌就去给你过生日”的约定。

虽然这次确实是没拿到真正的金牌啦，羽生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或许人类的情绪很容易被身着的服饰潜移默化的影响，此时身着表演滑《星降之夜》的大白鹅考斯腾他就感觉整个人都软软美美哒，作为已经成年成家的成熟男性蹦蹦跶跶的跳着抓彩带也毫无压力。

——那就自己做一个好了。

他还很理直气壮的想，反正这次突破了自己，还是可以被奖励的啊。

根据冬奥会时的制式，挂带是蓝色和粉色，而金牌当然要金色的，认认真真的团成球再系起来，还要给自己戴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为了给她个惊喜羽生还干脆在赛事结束之后定了早早的机票，从都灵至北京横跨了七小时的时差，抵达她暂住的宾馆时恰好是快中午的时间。

而他也因此见识了非工作状态的王君到底有多怠惰。厨房里的午餐差不多都已经做好了，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过来开门的她依旧是神志不清的迷糊状态，穿了一身粉嫩的睡衣下意识的抱着鼓鼓的小肚子，甚至能很明显的看出脸都没洗。

羽生到底没忍住的噗嗤笑出声，接着就看他向来要脸的夫人肉眼可见的惊恐了神色，她条件反射的惊叫一声再捂脸拧身，很震惊的问他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什么啊、原来这样的她才是毫无掩饰的天然状态嘛。

虽然也能猜到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其实在他看来，明明就是可爱极了。

羽生动手将行李箱拎进去再倾身小心的抱抱她，故意的疑惑说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这个吗？

“欢、欢迎回来？”

毕竟对他十足熟悉，王君懵了一瞬之后就福至心灵。接着就看他站直了身子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彩带。

但曾看过刚刚结束的表演滑，在看清的第一眼她就猜到了答案，“你的金牌？”

“对！”对此羽生很骄傲的昂着头笑起来，他说着再度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弥补长久以来的孤独的空缺。

“要好好的陪我过生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