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44章 陪伴

秦皓锋的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他的心脏随着蒋霂遥的跳跃而跳动，漆黑的瞳仁里始终只装着那一道优雅翩然的身影。

当梦里的场景真实地浮现在眼前，秦皓锋忽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蒋霂遥的身影随着舞步忽远忽近，在他的世界里也好像忽远忽近，他时而觉得他就在身边，时而又觉得他翩然离去，只可遥望而不可触及。

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指尖嵌入了掌心，轻微的刺痛带给他些许安慰，理智压过了大脑里混沌的思绪。

舞蹈室中央，蒋霂遥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他的眉毛轻轻蹙起，嘴巴有些不满般撇了撇。

他找不到情绪的切入点，就像是戴着面具披着华丽的羽衣在跳一场没有灵魂的舞。

背叛、嫉妒、逃亡……他演绎不出强烈的情感冲突。

他隐隐能抓住那一丝线索，却每每在顿悟之前，那一丝感觉又从脑海里溜走，让他遍寻不获。

在高强度的舞蹈动作中保持面部表情随着舞剧剧情的起伏而变化，这本身就是一件难事，如果不能有身临其境的情感代入，蒋霂遥是无法做到一边跳舞一边变化表情的。

只有舞者入了戏，才能带观众入戏。

蒋霂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心烦意乱地问镜子角落里的人影：“秦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呢？我还有机会拿到入场券吗？”

“我向你承诺过，不会骗你，”秦皓锋抬腿走了过来，伸出手，撩开他汗湿的发丝，目光微垂着落入蒋霂遥眼底，“你跳得很棒。”

蒋霂遥嘴唇翕动，秦皓锋似知晓他在想什么，在他开口前继续说道：“我并不懂舞蹈，但是我懂你的心。”

他扶着蒋霂遥的肩膀，站在金发青年的身后，从镜子里与他对望。

“你要不要试一试，跳出你给自己设定的圈套，忘掉这是《舞姬》的选拔，就像……”

秦皓锋的话语顿了顿，他看着镜子里的青年，有些犹豫。

“就像什么？”蒋霂遥从镜子里看他。

“就像你在雨中跳舞一样。”

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在耳畔响起，蒋霂遥惊讶地偏过头，对上秦皓锋黝黑的，不躲不避的眸子。

男人的下颌绷紧了，单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按了按，掌心的温热透过贴身的舞蹈服传递到了蒋霂遥的心尖。

他的睫毛颤了颤，蓝色的眼眸里笑意弥漫。

“你看到了啊！”

蒋霂遥的惊讶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眨眼间就被了然的神色掩盖了去。

秦皓锋的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应了一声，手心向上，碰了碰蒋霂遥泛着红晕的脸颊。

“我没有跟踪你。”

“噗嗤。”蒋霂遥转过身，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又没说你跟踪我，”他眨了眨眼睛，“只是没想到，秦先生那么早就盯上我了呀。”

蒋霂遥的后半句话用了重音，他抓住了秦皓锋的手，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秦皓锋看着他的眼睛，见里面并没有厌恶和害怕，这才放下了心，微微勾了勾唇，说道：“是。”

事实上，他的心比他以为的还要早，就已经装着蒋霂遥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见你在雨里跳舞，那时的你肯定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为了舞而舞，而不是为了目的而舞。”

蒋霂遥被他的话勾起了回忆。

是来巴黎的第一天，他冲入大雨中，毫无章法地随性而舞。

风是他的掌声，雨是他的伴奏，路旁高大的七叶树和法国梧桐是他忠实的观众。

他记起来了。

那种蓦然涌出来的冲动，那种促使他的灵魂迸发出强烈生机的感觉，那是不被束缚的感觉。

蒋霂遥看着秦皓锋，他应该趁着这个时间去多看一看官方的视频，多去学习一下舞者的面部表情。

但是他问：“那情感呢？若没有了目标，没有了束缚，情感又该如何安放？”

“我在这里。”秦皓锋回答不了专业的问题。

可这个回答让蒋霂遥浑身一震。

他抬眸看着秦皓锋，嘴唇抿了抿，心底似有一道灵光闪现。

“秦先生，你真是我的宝藏男友！”蒋霂遥扑上去，蹦到了秦皓锋怀里，双臂绕上他的脖颈，两条长腿盘在了他的腰间。

秦皓锋的瞳孔狠狠一颤。

这一次，他没有胆怯，没有退缩，而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结结实实地搂抱住了怀里的人。

温热的呼吸在脖颈处交缠，蒋霂遥蹭了蹭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弯了弯，在他怀里直起身来，笑着说：“奖励一个抱抱。”

蒋霂遥很轻，舞者总归是要控制体重的。

哪怕他一直强调自己贪嘴，要减重了，但是挂在秦皓锋身上的重量，在他感受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他托着蒋霂遥的后背，一颗患得患失的心都被装得满满当当。

“可以申请兑换其它奖励吗？”

秦皓锋的唇擦过蒋霂遥的额角，从鼻腔内吐露出来的呼吸像蒸笼里冒着热气的蒸汽，烫得蒋霂遥眼尾绯红。

像有一排蚂蚁在他额角处爬来爬去，蒋霂遥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那秦先生想要什么？”

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永远。

秦皓锋嘴唇动了动：“想要你快乐。”

蒋霂遥又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晦涩，一份沉重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一如之前许多个时刻。

他真想剥开秦皓锋那一层又一层的遮掩，窥探他内心深处藏匿得最深的那一份情绪。

他很好奇，秦皓锋到底在藏些什么？

“好了，不和你闹了，”蒋霂遥还没有色令智昏，到底还是记着自己眼前有更为紧要的事情，他拍拍秦皓锋的肩膀，“放我下来。”

秦皓锋将他放了下来，手臂还扶在他的腰上。

时间也不早了，蒋霂遥晚上要试镜，不能吃晚餐，他让Gabriel另外准备一份蔬菜沙拉。

“你先去吃晚餐吧，我再琢磨一下。”

“嗯。”秦皓锋没有多说什么，他尊重蒋霂遥对舞蹈的追求。

蒋霂遥把腿架在舞蹈室的扶杆上，一边拉伸筋骨，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他的心思分了几分在秦皓锋之前的话上，如果以他们的感情为锚点，去感受他这一路的情感变化的话……

蒋霂遥暂停了手机里的视频，闭着眼睛压着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海盗》的剧情，尝试着把自己领悟的情感变化融入进去。

虽然还是有些连接不上，但是比之前又稍微进步了一点。

“Gabriel给你准备的蔬菜沙拉，先垫一垫。”

秦皓锋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蒋霂遥放下腿，抬头看他：“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秦皓锋眼眸微闪，点了点头。

“我怎么不信呢？”蒋霂遥凑到他面前，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鼻子挨到他的领口处嗅了嗅，“唬弄我？”

秦皓锋忍俊不禁，把餐盘递给他：“吃了，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不好享受独食。”

“等晚上结束后，带你去吃夜宵。”

蒋霂遥很心动，但是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很想答应，但是现实并不允许我如此放肆。”

“放心，是很健康的轻食。”秦皓锋料到他会这么说。

“轻食？”蒋霂遥撇嘴，“那不还是沙拉。”

“不是，”秦皓锋勾了勾唇，“是私人定制的营养大餐，有鱼有肉。”

蒋霂遥也吃过私房轻食，一般都是水煮的鸡胸肉和水煮的青菜，也就比蔬菜沙拉多了些荤腥味。

但这是秦先生头一回主动盛情邀请，他没有再拒绝，甚至多了些期待。

他用叉子卷起一片菜叶，看向秦皓锋：“秦先生这语气，总让我觉得你在拐骗小孩。”

秦皓锋眼眸微动，指尖转了转指骨上的戒指：“我在你心里，是这般形象？”

“你猜~”

蒋霂遥眨眨眼睛，笑着低头去解决他那食之无味的简陋晚餐。

巴黎这两日夜间都是阴天，风里带着股雨水的味道。

用过晚餐后，蒋霂遥去洗了把脸，换上了Gabriel准备的符合《海盗》主题的演出服，又用秦皓锋给他挑的水蓝色丝巾绑住了略长的头发。

“走吧。”

秦皓锋打开车内的导航，输入蒋霂遥发来的地址进行定位。

“秦先生，”蒋霂遥忽然唤了一声，他摘下手指上的戒指，“你先帮我收着。”

秦皓锋的心不可避免的跳了跳，他接过那一枚尚且带着余温的戒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暂时保管噢，”蒋霂遥笑道，“等我跳完了，可是要完璧归赵的。”

他选的舞，动作幅度比较大，旋转时的速度也会很快，为了避免首饰掉落影响试镜，蒋霂遥才取下了这戴了几天的戒指。

秦皓锋将他的戒指也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先前的心悸被压了下去，“我会的。”

“Komm doch mit komm doch mit zu mir”【注1】

（来吧，和我来吧！）

“On danse tango java et valse avant le jour”【注2】

（探戈，爪哇，华尔兹，天亮之前我们跳舞吧！）

……

车载音响里响起熟悉的音乐，蒋霂遥并没有连接自己的蓝牙，他侧目看向身边的男人。

须臾，他轻轻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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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