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41章 浮现

蒋霂遥嘴里叼着树莓味可颂，手指轻轻撕下一小块，伸向在他脚边打了几个转的鸽子。

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格外艳丽，衬得那皮肤如雪山顶上最凛冽的一捧雪。

“咖啡还是牛奶？”秦皓锋端着两个纸杯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在他的手指甲上停留了片刻。

“牛奶吧，”蒋霂遥放下嘴里咬了一半的可颂，接过纸杯，有些好笑道，“这难道不是秦先生特意给我点的吗？”

手指摸上纸杯，还是温热的，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是十分十分贴心的小秦同学！

“是，”秦皓锋坦然承认，“但你的意愿比我自以为是的想法更加重要。”

“啊，可以了！”

蒋霂遥笑着叹道：“秦先生可以不用继续摆弄你在情话上的修炼进度了！蒋老师认可了你的学习成果，并决定给予你优秀毕业生的表彰！”

秦皓锋的嘴角勾了勾，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就是如此想的，仅此而已。

“今天天气还不错，太阳没有那么烈了，”蒋霂遥喝了一口牛奶，“爷爷奶奶他们说去集市上买东西，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人多？”秦皓锋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油果面包切了一半，“要尝一尝吗？”

“这个里面是不是还有开心果酱？”

蒋霂遥把自己的碟子推过去，看着里面还剩下一小口的树莓可颂，实在不好意思和秦皓锋交换。

秦皓锋点了点头：“果酱很多。”

“Bebe,nous voila！（宝贝，我们来啦！）”蒋奶奶从远处走来，手中提着一个纸袋子，“Il fait vraiment un beau temps aujourd’hui.（今天的天气真是很不错呢！）”

蒋霂遥咬着面包笑着对秦皓锋说：“你看，我和奶奶心有灵犀！”

“Qu’est-ce que c’est？”

（那是什么？）

他指着奶奶手里的纸袋问道。

“C’est une tortilla.”

（是玉米饼。）

蒋奶奶打开纸袋，伸到蒋霂遥面前，一股浓郁纯粹的玉米香顿时充盈着他们的鼻腔。

蒋霂遥用叉子叉了一块玉米饼，不大，只有成年人半个手掌心那么大，看起来有点像哆啦A梦喜欢的铜锣烧。

闻起来实在太香，蒋霂遥三两口解决了秦皓锋分享过来的牛油果面包，又咬了一口玉米饼。

和奶奶做的松饼有些像，软软糯糯的口感，是他很喜欢的一类。

秦皓锋看着他脸颊两侧鼓起的小包，嘴角微微勾了勾，顺手将他碟子里剩下的那一点树莓可颂叉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唔唔。”蒋霂遥眨眨眼睛。

“慢点吃，时间还早。”秦皓锋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

蒋奶奶笑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秦皓锋，里面还有一块玉米饼。

爷爷先将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放回了住处，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台相机。

蒋奶奶从蒋霂遥手里的玉米饼上捏了些边角，蹲在路边喂鸽子，蒋霂遥慢慢啃完了一张玉米饼，把牛奶喝完了，擦干净手，这才站起身，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Je suis pret！”

（我准备好啦！）

秦皓锋看着他头顶翘起的一缕金色发丝，忍不住走过去，手掌轻轻压了压，顺势揉了揉。

“嗯，走吧。”

蒋霂遥捉住他的手，挽着他的胳膊，走在爷爷奶奶身后。

他们早上要去堡丘公园转一转，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然后在城堡山上眺望尼斯最有名的天使湾。

穿过一片地面是黑白方块，四周被橘红色房子包围的小广场，蒋霂遥抬头看向广场上的那些柱子。

“这是什么宗教文化符号吗？”

几乎每一根柱子顶端都有一个跪坐的人物雕像。

秦皓锋抬眸扫了一眼，很诚实地说了句：“不知道。”

“哇，”蒋霂遥笑道，“踩到秦先生的知识盲区了噢！”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路的方向，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向秦皓锋。

在芒通时买的兰铃花手链被他戴在了左手的手腕上，纤细的腕骨在身侧一甩一甩的，兰铃花里的铃铛也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秦皓锋快步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拉回身边。

“小心点。”

“没事，”蒋霂遥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前面的爷爷奶奶，“你看看。”

“等你见到我爸爸，就知道什么是一脉相承的黏糊了。”

秦皓锋垂下眼眸，手指扣入蒋霂遥的手心里，握着他往前走。

蒋奶奶在集市上买了一顶宽帽檐的草帽，爷爷一路上都在给她拍照。

“那你呢？”秦皓锋问。

“什么？”

蒋霂遥扯了扯他的胳膊，晃了晃手腕，让叮当叮当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

走出广场了，秦皓锋却没了声音。

他不由偏头疑惑地看去，“秦先生，你说什么？”

“你……”秦皓锋缓缓地吐出一个字音，握着蒋霂遥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嗯嗯，我怎么啦？”

“你好像并没有黏着我。”秦皓锋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他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又是名为贪婪的情绪，如繁衍的线面一般，在不恰当的时候滋生。

他唾弃着自己的煞风景，也唾弃着自己的不识好歹。

“我怎么没有黏着你啦？”蒋霂遥轻笑着晃了晃手，“难道要把我变小了，揣在你的口袋里时时刻刻带着，才算是黏着吗？”

秦皓锋心念微动。

蒋霂遥看到他的眉毛弹了弹，顿时有些好笑：“别告诉我你真是这样想的！”

秦皓锋默然。

“我是希望，”他顿了顿，“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蒋霂遥稍稍怔了怔，须臾，才笑叹了一句：“好，我知道啦！”

风将藏在话语中的真意，化作丝丝暖流，萦绕在心尖。

他眉眼弯弯，抓紧了秦皓锋的手。

*

沿着陡峭的石阶爬上堡丘公园，蒋霂遥看着一只泰迪小狗从他脚边蹿过，顺着它离去的身影，他一抬眸，盛夏的暖风拂动着一簇簇绿叶在他头顶响荡，掀起的绿浪裹挟着新鲜的草木气息朝他们涌来。

公园的草坪上有许多人在玩飞盘，那蹦跳欢呼的声音，与枝叶间窸窸窣窣的虫鸣，谱奏出一首华丽的盛夏狂想曲。

大自然的怀抱总是能让人不自觉的放松心神，蒋霂遥和秦皓锋寻了个能看到下方海面的地方，坐了下来。

秦皓锋的一只胳膊揽在他的腰后，掌心轻轻按住他的腰：“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事，这才爬几步啊，”蒋霂遥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方，略长的刘海卡住了墨镜的边框，避免它掉落下来，“这样看，好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

远处，下方，卷起层层白浪的蔚蓝海面构筑出尼斯最为有名的风景线。

尼斯的海滩与寻常的沙滩略微不同，更多的是一些灰黑色的石头堆积在岸边而不是纯粹的细沙。

在岸上还竖着一排各国的国旗，蒋霂遥他们坐下时，正对着的视野，正好能看见下方飘扬的红色国旗。

“五星红旗。”

“嗯。”秦皓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眸子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飘扬在风里的五星红旗就像异国他乡游子们的一盏明灯，它只是在那儿飘着，就能安抚住游子们混乱忧愁的思绪。

蒋霂遥静静地坐着，感受着拂过发梢的微风吻过他的面颊，留下青草与阳光的芬芳，他只觉得这一刻，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沉默着，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他能感受到秦皓锋的余光始终关注着他，能感受到他的心神分了大半在自己身上，他们只是无言地坐着，却好像已经倾吐了万千情话。

他不确定这样的感情变化，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到了心灵与心灵连接的地步。

但是无疑，这种相处方式让他感到很愉悦。

他抓过秦皓锋的手，在他的掌心里，用指尖跳着舞。

“你喜欢巴黎吗？”

“一般。”秦皓锋垂眸，看着掌心里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在雀跃地跳动着。

这个答案让蒋霂遥稍稍意外，他以为秦皓锋选择巴黎作为海外市场的主要驻地，至少是比较喜欢或者习惯这里的生活的。

他笑了笑，指尖在秦皓锋的掌心重重戳了两下：“你喜欢我吗？”

“喜欢。”

秦皓锋拢起掌心，困住了蒋霂遥的手，“你早就知道的。”

“哼哼。”蒋霂遥眼睛眨了眨。

他看向下方翻涌的海面，脑子里忽而浮现出一段很久之前的对话——

“秦先生，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容貌秀色可餐。”

“抱歉，因为你的眼睛太漂亮了，让我想起了在拍卖会上错失的一枚蓝宝石。”

蒋霂遥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些曾经被他压下去的细枝末节，在同一时间，如大海里的浮标，随着一个巨浪，浮出了水面。

他知道秦皓锋是他的学长，那秦皓锋呢？

他忽然勾了勾唇。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放长线钓鱼的人，现在回头一看，似乎有一个人，从最开始就是蓄谋已久啊。

“笑什么？”

“噢，没什么，”蒋霂遥一脸正色，“就是看到海，忽然想吃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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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