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进入了深秋。逐渐变冷的天气伴着一场又一场的冷雨,同几万年来一样再次光临了释川盆地。我走到屋檐下,收拢雨伞,步入了图书馆。
与如阳光般明丽和暖的央,和如星辰般忽明忽暗、性格两面的歆不同,我几乎都是一个人静静地行走,静静地驻足,独自来往于网吧、教学楼、寝室和图书馆之间。万千浮华,荏苒光阴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之间的掠影。时间,在我看来,是停止的,或者说,是永恒无限的。因此我总是像一个旁观者般漠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因为哪怕千百年后,物是人非,我也仍旧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顾林远自从我上次离开他家后,总算收敛了一点,不会一天几次在不经意间就给我来个“惊喜”。因而我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可以继续实行我的低调路线。不过有一次,歆告诉我,某人并没有放弃邀请我组建家族的想法。而顾林远也会在一些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和动作中,表露出“We are family”的的意思。当然,我则会在这些时候,不动声色,继续装傻。
在几张借书卡上签上“宣慭罗”三个字后,我抱着几本书轻轻地推开了学校图书馆的大门。瓢泼大雨仍旧肆无忌惮地洗刷着这个世界,在“哗哗”的雨声中,我的手机突然开始了振动。拿出手机一看,至少有一周没有“冒泡”的顾林远发了一条短信:“宣宣,今天晚上7点半起,太平洋影院连续放映三场《暮光之城——月食》,你去吗?”
我思考了几秒种后,给他回复了一条短信:“你在哪?”
十几秒后我便收到了回复:“吃饭。你在哪?我来接你。”
“图书馆门外。”我给他回了这五个字过去,然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N。=(等号)”。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两个字符,心想这可真像歆懒懒的风格啊。但几分钟后央又打来电话:“喂,慭罗,顾林远叫我们一起去看《暮3》!”
我愣了一下:“怎么,他也给你们说过?”
央在电话那头笑,我完全可以想象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然后我听到她回答:“对啊,他说他招待我们呢……咦,我好像看见顾林远了呢……喂喂,慭罗,你在听吗?”
听到“看见顾林远”五个字,我的心一提,但我还是定了定神,回答:“嗯,在。”
央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顾林远过来了呢……哦,他要和你说说。”
“呃?”我还想说什么,顾林远的声音就已经在手机那端响起:“喂,宣宣嘛,在图书馆那里多等一会儿吧,我送了浅央和季翔宇去吃晚饭了就来哈!”
“喂,顾林远,”我在电话这头有点不安和莫名其妙,“他俩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这样是想干嘛?”
“唉,妹妹,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吗,”顾林远在笑,“季翔宇还是我那个专业的学弟吧……不用感谢我了哈!拜拜咯!”
“谁……要感谢你呃。”几秒种后,我听着手机中“嘟嘟”的盲音,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同时按下了挂机键。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7:20。我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入了挎包里。
雨仿佛越下越大了,寒风和着水汽毫不留情地将枯枝刮了一地。路过图书馆的人撑着的雨伞在劲风冷雨摇曳着,却仿佛开出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斑斓的色彩下是一个个鲜活而多姿多彩的生命,和站在图书馆门外的白衣黑裤黑鞋、撑着白伞的我比起来,始终要多一些真实的存在感。因而即使身边经过了这么多人,也没有谁朝我这边看一眼,或许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我,又或许,人类根本就感觉不到作为吸血鬼的我有“生”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仍旧一动不动地立在屋檐下,但撑开放在身边的伞都已经晾干,顾林远还是没有出现。
我皱着眉头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已经18:23了。但下一秒,手机响起了一阵和弦铃音,之后屏幕就黑掉了。
“嗯?关机了?”我有些诧异地按了按开机键,手机还是没有反应。我有些不满地诅咒了一下这该死的电池,又看了看天色,最后便拿起放在身边的伞,揣好手机,抱着一摞书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雨中,准备将书抱回寝室顺便再给手机换个电池。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半个夜空。我皱皱眉头,在脑海中将顾林远模拟被雷击并黑揍了一通,才稍觉解气。
但转角处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速度快得连我都来不及避让了,并且还将我撞得重心不稳,我为了保护手中的书不落到水中,不得不那样硬生生地被撞倒坐在了地上,手中的伞也落在了一旁。
左肩居然还隐隐作痛,我心想这个人的冲击力还真有点客观啊,连吸血鬼都撞倒了,而且还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真没礼貌。之后我从水中站起来,也不顾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将书紧紧抱在怀中避免被淋湿,然后弯下腰去捡落在一旁的伞。只不过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抢先一步捡起了伞,并将伞递到我面前,而这只手的主人则轻声地开口:“对不起。”
和顾林远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有点不同,这个男子的声音虽然也带着一丝沙哑,但声线要低沉许多,冷静而稳重,可在冷静与稳重之中又带着温和如朝阳的感觉,平易近人却又好像冷淡漠然,矛盾之中仿佛还蕴藏着一种特有的高贵,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同样有着让人沉溺的魅力。于是我不禁也起了好奇心,抬起了头,想看一下有着这样一种声音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亚麻色的短直发,苍白的皮肤,刘海则碎碎地落在饱满的额头前,两道眉如利剑出鞘,眉下是一双如最干净的水色一般湛蓝清澈的眸子,蓝得几乎可以让所有人都目眩神迷,脸颊的曲线柔和,但五官轮廓却如精雕细琢的雕塑一般精致与分明,殷红的薄唇恰如其分地抹在高挺的鼻梁和尖削的下巴之间,整张脸就像最精细的艺术品一般完美得无懈可击,于是连我这个被顾大帅哥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成是美得天理不容的吸血鬼,竟然也看呆了。
只不过我很快恢复原状,在那刹那的发呆过后,我伸出手接过自己的伞,淡淡一笑,开口:“没关系。”
对方银灰色的伞下那双天蓝色眸子中的目光在看见我的淡笑后不经意地闪烁了一下,表情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可以闻到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常地好闻,只不过不知是因为下雨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气味淡淡的,差不多就要和顾林远的气息浓度一致了。整理了一下脸上湿漉漉的发丝后,我准备离开,只不过很突然地,我莫名其妙就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像中了流感了一样咳嗽起来。
“……很抱歉。”那个男子再度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内疚,然后我就看到他迅速脱下身上藏青色的西装样式的制服,一转手就披到了我身上。我有些意外地看着现在只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衣的他,正想说“不用”的,又一个喷嚏便毫不犹豫地让我还没出口的话隐没在了咽喉里。
见我连打了两个喷嚏,男子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但下一秒,他拿出一张卡片放到我手里,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说罢便撑着伞迅速地跑开了。
“……”我看着身上这件藏青色的制服,有点不知所措。但下一秒,我的视线转移到手中的这张名片上时,我的眼睛霎时就睁大了——名片上清楚明白地印着,释川大学,学生会,会长:罗莱尔,副会长:李兆楠。
“呃,同学……”我转过头想去寻找那个男子的身影,但是漫天的大雨中,连根鸟毛都没有,更别说是人影,只剩下道路两旁的黄桷树在狂风的袭击下拼命地摇曳着树枝,抖落满地的树叶,在水中死气沉沉地凌乱地交错着。于是我只好默默记下名片背面印着的学生会联系电话,随手将名片夹在《心理学》中,快步地离开了此地。
回到宿舍楼后,爬上三楼打开寝室门,丽儿坐在她床上看书,看到我回来,吃了一惊:“慭罗!你打着伞怎么都淋得这么湿?咦,这是谁的衣服啊?”
“出了一点事故。”我说着,把书堆到自己床下摆放着的书桌上,将伞扔到阳台上晾着,“被一个帅哥撞到了,所以淋湿了。这是他的衣服。喏,你要的《心理学》。”
“噢,谢谢了啊。”丽儿从她位于上铺的床上爬下来,拿过我书桌上的《心理学》,又爬回她床上去了。我看了看她床下书桌上摆放的电脑,显示屏还开着,QQ自由幻想正被她挂着机,自动打怪。我抬头看了看床上的她,开口:“丽儿,帮我把手机电池换一换吧。我去洗澡。”
丽儿看着书,头也不抬地比了个“OK”的手势。我把手机放到自己的书桌上,翻出衣物拿着,走进了寝室自带的浴室。
花洒中的温水轻轻地拍打在我苍白的皮肤上。不过是35°左右的温水,但对于我来说,却已十分暖和。吸血鬼不怕热也不怕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我正惬意地享受着温暖,揉着抹了洗发香波的头发,突然听到寝室外一阵喧闹。然后寝室里面发出丽儿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出去的声音,之后我便听到了丽儿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哇!顾林远!”
听到叫声之后的下半秒,我突然就把水呛进了鼻子。
折腾了几秒钟后,我便听到寝室中响起了皮靴踩踏地板的声音,然后顾林远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宣宣啊,你在不在啊?”
我强忍着想冲出浴室并把他一脚踹出去的冲动,没好气地说:“顾林远你牛人啊?!哪个混球放你进的女生宿舍的啊?有事不知道打电话吗?!”
顾林远笑了几声:“你手机早关机啦,谁能打通?我回来接你的时候堵车了啊,我托人来接你,但是赶到图书馆时你已经不见啦!我不到寝室来找你还能去哪儿?哦,话说放我进来的那个‘混球’是那个姓李的宿舍管理员大妈。”
听他如是说,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顾林远应该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于是我听到他没有再往浴室的方向走,而是朝放我的床的方向走了两步,坐到应该是放在我的书桌前的椅子上,朝门外喊了一声,应该还摆了摆手:“散了散了啊,没什么热闹可凑的。”之后是关门的声音,然后他又对着浴室方向开口:“宣宣你快些出来啊。哦,那个谁,丽儿,宣宣的手机和电池一起给我。”
我翻了翻白眼,但还是三下五除二洗完,穿好顾林远以前买给我的长款黑色露肩休闲服和修身的白色长裤,擦着头发趿拉着凉拖走出了浴室。顾林远看了我一会儿后,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米色物件,拆开包装后,呈现在我眼前的便是一条做工精良,质地上乘的米色纱巾。我坐到放在我书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拿出吹风机吹着头发,顺势瞟了瞟丽儿的电脑,然后开口:“丽儿,自由幻想发验证了,快去关外挂。”
“嗯……”丽儿心不在焉地应着,走了两步去关外挂,眼睛却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林远。某人也不觉得尴尬,悠然自得地等着我吹干并梳理好头发,然后起身走到我跟前,把纱巾轻轻地围到我脖子上,遮住我裸露的肩部皮肤,也不管我带着的一脸鄙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