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影 第1章 第一章

谨以此文纪念在银山大屠杀中逝去的同胞们。

“报告。”

“进来。”穿着绀色制服的男人从文件中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女孩把文件递交给男人，顺带拿出一只钢笔：“局长，这是执行部第三小队的任务计划书，请您审批。”

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接过钢笔，在计划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越珩。

这是局长的名字。

女孩收回计划书，准备退出办公室，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迟疑地看向秦越珩，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句话。

正当秦越珩准备再次看过来时，女孩低声说道：“何部长说今天想吃排骨。”然后飞快地闪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房间内，一向沉稳，甚至有些过于严肃的联合政府异能管理局局长秦越珩，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怎么样小云？”何凤兮散漫地坐在下属的办公桌上，眼尾带着笑。

卓湘云皱着眉头：“部长，下次你自己和局长说呗，我这样传话好尴尬的。”

何凤兮从桌子上下来，拍了拍卓湘云的肩膀：“这是领导给你的历练，好好珍惜吧。”

望着部长从自己工位离开的轻松背影，卓湘云默默叹了口气。

何凤兮，联合政府异能管理局执行部部长，还有一个月就要出任副局长，这样一个“高官”却还是一幅令人佩服的顽童样，和下属打闹时没个正形，讲话时懒散的语气，走路时微驼的脊背，似乎都在宣示着他的内心还只是一个孩子。

不过即使是这样不靠谱的领导，也很少有人敢提出异议，因为大家都知道，何凤兮在战场上的统治力是独一档的存在，而在执行部，专员是靠战斗力说话的。

卓湘云在执行部工作了两年，除了担任第三小队的后勤负责人，还稀里糊涂成了何凤兮的半个秘书。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入职时为了快速获得领导的青睐，憋急了对何凤兮说了一句：“我什么都能干。”

由此，何凤兮便理所当然地使唤起卓湘云，一开始只是端茶倒水，不过时间久了，提的要求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任性，上一次是让卓湘云去楼下新开的餐厅吃一顿饭，吃完后告诉他味道怎么样，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去消费；这一次是让卓湘云在提交计划书时帮他给秦局长传话，说自己想吃排骨。

执行部，乃至整个异管局，无人不知，秦局长和何部长的关系亲如手足，据说两人十几岁就认识了，可谓“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耳闻，对此感触最深的还是卓湘云。

何部长不止一次叫她去给秦局长传话，刚开始卓湘云可是奉为圣旨，毕竟传话内容还不算太离谱，大多数都是工作信息。直到前不久，何凤兮突然嚷嚷着说执行部的咖啡机坏了，要新买一个，卓湘云马上在网上开始选购，不料部长却亲密地搂住她的肩膀，说：“小云，你让秦越珩给我买个和他办公室里一样的。”

卓湘云有些懵，说，部长，网上就可以买啊。

何凤兮意味深长地把她的手机按下去，说：“那花的是咱们的钱啊，秦局长不比咱有钱吗，咱花他的。”

卓湘云只好一脸窘迫地敲开秦越珩的门，支吾着告诉他何部长想请他给执行部置办一台新的咖啡机。秦越珩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只是“嗯”了一声，就让她走了。

卓湘云心惊胆战地回到工位，被何凤兮大笑着猛夸了一顿。

不过两天，一台崭新的，比以前更高级的咖啡机出现在了执行部的茶水间。何凤兮端着现磨的黑咖啡，笑得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

卓湘云看着部长脸上得逞的笑容，越来越确定何凤兮就是在使坏。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自己的领导自己哄着呗。

卓湘云自觉职业素养和奉献精神级高，并且衷心希望同事们能和自己有相同的觉悟，对于领导的要求，应当尽力完成，即使牺牲自己的颜面。

三天后，潼川，一处烂尾楼。

“部长，目标已经抵达指定地点。”

何凤兮戴着黑色的耳麦，靠在一堵断墙边。

“A组布控完毕。”

“B组全员就位。”

何凤兮看了一眼手表，在通话频道里发布命令：“全员按原计划待命，等目标状态稳定下来再动手。”

卓湘云提着医疗箱蹲在墙角，晚风吹乱她的头发，在地面上留下摇曳的影子。

此时无论是第三小队的通话频道，还是周遭的自然环境，都是一片寂静。这次他们要抓捕的是一群变异体，危险系数会很高，并且他们现在还不能确认目标数量，所以需要极为小心。

负责侦查的专员张桥在楼顶通过热成像望远镜观察楼内的状况。变异体身形高大，行走姿势和猩猩类似，都还保留着明显的兽性特征。

“目前可观测目标有五个，全部集中在三楼平台。”张桥在频道里报告。

“B组往三楼摸，A组注意周围情况。”何凤兮平静地发布指令。

潼川的夏天总是格外炎热，流动的热空气弄得人心烦意乱。卓湘云咽了咽口水，试图缓解喉间的干涩。一只手突然递过来一瓶水，她抬头一看，是何凤兮。

“拿着吧，看你热得难受。”要是换做别人，卓湘云都得在心里感慨一下人性的善良，可偏偏是她那不靠谱的领导，这样的关心只会让她听出些戏谑的意思。

卓湘云正准备说谢谢，耳麦里突然炸出一声巨响，把她吓得呆愣住了。

何凤兮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立刻在频道里询问情况。

“报告部长，是两个变异体打起来了。”张桥的声音响起，“他们把墙撞塌了。”

何凤兮发出一声嗤笑：“还挺有力气。”

不过紧接着他的声音又变得镇定：“B组原地待命，先观察一下目标状态。”

两个变异体缠斗在一起，发出愤怒的嘶吼，看样子兽性特征强于类人特征，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进行交流。其他变异体也受到了影响，围成一团振臂高呼，似乎是在呐喊助威。

张桥离得太远，难以看清楚具体情况，于是在频道里联络现场负责的B组：“岑沛铭，你们现在可以直接观察目标了吗？”

B组组长岑沛铭正带领组员躲在二楼的承重梁后，头顶不时传来打斗声。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无法直接看到变异体，只能听声音大概判断它们的位置。

这个烂尾楼的三楼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空洞，是前几年地震造成楼层塌陷导致的，变异体就在这块空洞的不远处，只要岑沛铭他们能够成功绕到二楼的西北侧，就可以通过空洞直接看到变异体。

何凤兮在频道里静静听着下属的交流，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岑沛铭正全神贯注地计划怎么穿越空洞绕到对面，却忽略了身后传来的微弱的窸窣声。那声音夹杂在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中，很难被人发现。

这时，B组的另一位专员江尚动了动鼻子。

“组长，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甜味？”

“什么？”岑沛铭转过头，谨慎地看着江尚。

江尚在执行部里是出了名的“狗鼻子”，甚至能隔着纸箱闻到里面的水果有几个烂掉了，所以他能比大家先察觉到不对劲。

“一股甜味，不是普通的那种。”江尚皱了皱眉头，“有点像…”

“止咳糖浆。”

其余几个组员都没有闻到，不安的气息开始在二楼慢慢散播。

“张桥，江尚说有异味，你确定二楼没有其他东西吗？”岑沛铭捏紧耳麦。

没有。张桥再次用热成像仪对二楼进行扫描，除了B组，这里没有任何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