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 第6章 第六章

林沐芷熬上饭后就回了卧室。

等粥快煮好时，季姝刚好下班回来。她庆幸自己提前做好准备，特意多煮了些饭。

“声笙，今天下班有点儿晚了，工作有些多。”季姝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没把你饿坏吧？”

林声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到季姝在说：“声笙都帮妈妈煮上饭了，真好！”

妹妹见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总归是不能说出实话，毕竟季姝的心情实在是太不稳定。

林沐芷则一直坐在床上发呆，眼看时间到了饭该煮好了，便下了床朝门外走去。

季姝刚好盛了饭端着碗过来，“出来得正好，吃饭。”

语气明显又冷清了些。

林沐芷刚坐到凳子上，季姝就质问道：“今天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林沐芷回答。

“你骗我，我下午隔着窗户看到了你没在家。”季姝忍不住生气道。

季姝的工作离家很近，就在这个小区里做着环卫工人的活，有时路过了也会顺势朝着家中的方向望去。

她这才猛然想起前段时间把窗帘拉开了，又因为最近天气好就没有拉上。

林沐芷正准备回答，林声笙反驳道：“我们去哪儿玩了关你什么事？”

季姝一听着急了，“声笙，你也跟着她出去玩了？你可不能和她混在一起啊！”

“为什么不能，她是我姐！”二女儿继续反驳。

林沐芷此刻只感到有些头痛。对于妹妹的帮助，她自然是会感谢，但这也带来了许多本没必要解决的麻烦。

有些不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不说什么顶多沉默会儿也就过去了。但要是站起来反抗的话，事情或许会越闹越大。

不是想躲避的意思，只是不想浪费掉自己的时间。

“声笙，你这脾气都是跟谁学的？”季姝有些恐慌道，她从未想过林声笙也会变成这样。

林声笙不紧不慢地说：“跟你学的。”

可能是因为季姝听到了林声笙说这样的话，一瞬间恼羞成怒，把矛头又指向了大女儿，“林沐芷，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沐芷的脑子再次混乱起来，不知怎么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季姝直接把两个人拽出了家门，怒吼道：“你们今天别回来了！”

闻言林沐芷却突然笑了。

林声笙以为自己姐姐又犯病了，用双手晃了晃她的胳膊：“姐？”

“你怕什么？”林声笙是怕了，但林沐芷其实没什么事，“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要在外面过一晚上吧。”

妹妹更疑惑了：“这话什么意思？”

林沐芷拉上她的手，带着她往楼后走去。等走到次卧的窗口处，林沐芷停了下来。

妹妹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吗？”

“你瞧。”她自豪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因为楼后的这个地方位置比较隐秘，中间空着一米多的位置，右面紧挨着墙壁，再加上环卫工人打扫的也没有那么细，这个地方几乎是没人来过。林沐芷也凭着这一点儿，用小刀日日夜夜的磨着窗外的护栏，硬生生磨掉了。

“话说也有好几年了吧。”姐姐小声地说道，毕竟是在窗外，离家近。

林声笙看到后也笑了，“这么多年前就有的计划怎么没告诉我？”

“要是你一个没注意说漏嘴了，或者被她看出什么来不就完了嘛。”林沐芷一边取下护栏一边说着。

“好啊，你还不信任我啊。”妹妹一边帮忙一边回复道。

“行了，快进去吧。”林沐芷先让她进去了。

林声笙刚从窗口翻进去，左边的过道外传来了脚步声。林沐芷一下就听出了是季姝，“快进去，书柜里有面包，记得吃。”

刚说完季姝已经看到了林沐芷。

林沐芷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用掉仅剩的时间拉上了窗帘。

林声笙在屋内还没反应过来，季姝就在外面吼了起来。听到母亲的吵声，她知道她们被发现了，“那姐怎么办？”

“我说外面怎么有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季姝被大女儿气得已不成样子。

林沐芷也知道自己卸下护栏这件事很愚蠢、很不应该，但她不后悔。不知为何，是从心底里感受不到后悔。

季姝气得扇了林沐芷一巴掌，“你是想造反吗！”

季姝抓住林沐芷的胳膊，把她从楼旁的小道拽回了家里的厨房，一边走还一边在说：“你不就是想跟我作对吗？我把你的手砍掉看你还怎么作！”

一进厨房，季姝就从架子上拿起菜刀准备砍去。

眼看她要动真格，林沐芷霎时间也慌了。

林沐芷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挣脱开，就在季姝拿刀砍下去的前一刻跑掉了，没时间留给她害怕。看到林沐芷跑出去的季姝正想追赶，却一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

就这样让林沐芷逃了。

但季姝根本不会恐吓林声笙，林沐芷走后她就放下菜刀回卧室了。

林声笙在卧室也怕极了，季姝喊的声音很大，她听得到。林声笙努力稳定住心情，因为她知道林沐芷的内心更怕。林声笙按照林沐芷的话打开了书柜，里面确实有一袋面包，林声笙思考片刻还是没吃，她想把这个面包留给林沐芷。

“她甚至都记得我没吃饭，她甚至在最后的时间都没逃跑，而是帮我拉上了窗帘。”林声笙坐到地板上，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变得忐忑。

林沐芷被吓到惊恐发作，但还是拖着浑身发抖的身子向外跑着，只能感受到恍惚。七点的天已经黑了，林沐芷很累，气喘吁吁，胸口也因为受到惊吓而一阵阵刺痛。

林沐芷停下了，没再继续跑。因为她知道，无论跑得有多快，无论跑得有多远，她是逃不出这个家的。

林沐芷被困在了这个地方，她无法离开，更无法带林声笙离开。只因为她是未成年人，即使跑了，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饭吃，没有住的地方……她生存不下去。

林沐芷固然厌恶季姝，但她现在必须依靠季姝生活。

慢慢走在路上，路灯昏黄的照在地上，一片模糊，像林沐芷的心一样一片混乱。

眼泪不知何时已充满眼眶，林沐芷低着头，却突然间发觉到一个身影挡在身前。

她擦掉眼泪抬头往上看，是温榆。

林沐芷一下变得胆怯，没想到这么狼狈的样子会被温榆看到。

“需要我陪你吗？我也想听听你的经历。”温榆尽可能轻声问道，不让林沐芷害怕。

林沐芷也逐渐放松下来，点了下头。

温榆依旧带她到了那棵熟悉的杨树下，林沐芷这才发觉自己甚至都没跑多远。

刚刚发生的事温榆都听到了，但他没有问出口。

过了没多久，林沐芷发抖的身体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其实温榆面对林沐芷也不知所言，自己总说着要帮助她，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该说很可笑吗，还是说很可悲？每天都像被监视着一般。”林沐芷擦掉不久前落下来的眼泪，“我好像从出生时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只是没想到这些年越来越难熬了。”

“我弄不清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改正，怎么变得更好。我总是渴望把自己的情感全部寄托在绘画上，那是我唯一能宣泄的地方。”

“但我更想欺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都是无法改变的，每天不停地给自己灌输这种思想，就是想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每当看到我那破败不堪的人生，我又觉得我只能这么做。”

“早在几年前我就反抗过，试图摆脱这种痛苦，到头来才发现全都是没用的，全都是在耗费着时间做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温榆感叹着，“所以你才选用了那种方式，给自己灌那么多药物，想要逃离这个家庭。”

“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死，我还想等高考后离开这个地方，去看另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她们早已看腻了的风景，对我来说却是百般珍贵、百般迷人。”

“我固然害怕这个家，害怕这个世界，可我更害怕我会死。”林沐芷眼神里流露出忧郁，“所以我又该怎样面对这些呢？”

少女看着家的方向，她不知道今天要怎样回去，不知道怎样面对所有人，她想逃离，她早在三年前就想逃离。

温榆看得出她的忧虑，“要是怕的话就先来我家吧，我家有两间卧室。”刚说出口的话却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林沐芷很是感激，但她知道，她迟早要回去，如果今晚没回家，明天将更无法面对家里人。

想想看，更恐怖的事情都发生过了，还怕什么呢。

只是林沐芷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报温榆了。

她还没说话，温榆就说道：“你不需要向我表达感谢，这是我愿意做的。我也希望你愿意放下这些成见，或许会更全面地看到我。”

两个人借着灯光在树下聊了很久后各自分别。

林沐芷进家后发现季姝已经睡下，林声笙也睡在了客厅。她见状转身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