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 第20章 期末考试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被师生们称为“准高三摸底战”。

成绩不仅关乎分班，更关乎心态。赢了，高三开局气势如虹；输了，可能一蹶不振。

许羡雨和钟时序的复习节奏，在经过了天台那场痛哭流涕的宣泄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许羡雨不再焦虑，他找回了那种心如止水的状态，刷题的速度快得惊人，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解题步骤。

钟时序不再浮躁，他虽然还是骂骂咧咧，遇到难题就想摔笔，但他不再逃避。他会厚着脸皮缠着许羡雨问上半小时，直到把这道题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两人霸占了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

那个位置靠窗，下午的时候，阳光会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许羡雨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许羡雨。”钟时序把一本做满了红叉的《优化设计》推过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题我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这个辅助线是怎么画出来的。你给我讲讲。”

许羡雨放下手中的笔，接过练习册。

他没有立刻讲题，而是先抬头看了钟时序一眼。

钟时序这段时间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窝深了，但眼睛里的光却比以前更亮，更执着。那种想要拼命追上他的劲头，让许羡雨心里发烫。

“你看，”许羡雨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一点，“这里，你要假设它是对称的。把这两个三角形拼在一起，辅助线自然就出来了。”

“哦……”钟时序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怎么看着这么别扭。还是你想得到。”

“因为你懒。”许羡雨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嘴角微微一弯，“不想动脑子，只想抄答案。”

“我哪有！”钟时序叫屈，“我这不是正在努力追赶伟大的许老师吗？”

两人正说着，老陈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两人的状态，欣慰地点了点头。

“钟时序，许羡雨。”老陈敲了敲桌子，“这次期末，学校有个奖励政策。年级前五十名，暑假可以去北京的夏令营，参观清华北大。”

许羡雨的眼睛瞬间亮了。

北京。那是他的梦想之地。

“老陈，真的假的？”钟时序一把抓住老陈的袖子，“包吃包住吗？”

“包。”老陈笑着拍开他的手，“不过，得看成绩。你现在在一百五十名左右，想拿这个名额，得再往前冲一百名。”

一百名。

这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钟时序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了一半。他看了看许羡雨，许羡雨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行。”钟时序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不就是一百名吗？老子拼了！”

……

接下来的两周，是地狱式的冲刺。

钟时序真的拼了。

他不再睡懒觉，早上六点就爬起来背英语单词。晚自习结束后，他还要拉着许羡雨去操场跑五圈，美其名曰“给大脑供氧”。

许羡雨看着他这么拼命，心里既心疼又着急。他知道钟时序的底子太薄，想要在一两个月内跨越一百名的差距，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钟时序，休息一会儿吧。”晚上十点，教学楼已经熄灯了，许羡雨收拾着书包，“图书馆要关门了。”

“再等五分钟。”钟时序咬着笔杆，盯着那道数学压轴题，眼睛布满血丝，“最后一道，做完就去睡。”

许羡雨没走，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催促着时间的流逝。

钟时序的手心里全是汗，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停。他不能输，他不能让许羡雨一个人去北京，而他留在原地。

“我做出来了！”钟时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许羡雨，你看！我做出来了！”

许羡雨看着那张草稿纸，虽然解题步骤有些繁琐，但答案是对的。

他抬起头，看着钟时序因为兴奋而通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骄傲。

“嗯。”许羡雨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你很棒。”

钟时序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高的褒奖，整个人松懈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许羡雨。”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你说，我要是考不到前五十，去不了北京怎么办？”

许羡雨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钟时序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去不了也没关系。”许羡雨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考去哪，我就考去哪。”

钟时序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许羡雨。

许羡雨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要有分量。这意味着，许羡雨愿意为了他，放弃那个触手可及的清华北大，去选择一个有他在的地方。

“你疯了？”钟时序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成绩，配得上最好的学校！”

“我知道。”许羡雨说，“但我更知道，我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图书馆顶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蝉鸣声，风声，都消失了。

只有两人对视的目光，交织着，缠绕着，像两根拧不断的绳。

“许羡雨。”钟时序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你等着。我一定去北京。一定。”

……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两天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许羡雨发挥稳定，每一场考试都从容不迫。

钟时序却像换了个人。他不再急躁，不再抓耳挠腮，而是沉着冷静地应对每一道题。虽然有些题还是不会，但他不再空着，而是用许羡雨教他的方法，尽可能地去推导，去写步骤。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起。

高三的大门，正式向他们敞开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

钟时序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

“结束了。”他说。

许羡雨站在他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暑假有什么打算？”钟时序问，侧过头看着他。

“补课。”许羡雨说，“高三的预科班。”

“我也是。”钟时序笑了，“那正好，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亮了，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许羡雨。”钟时序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递给他，“你看这个。”

许羡雨接过来。

是一张旅行社的宣传单，上面印着**、长城，还有清华大学的校门。

“暑假，我们去北京吧。”钟时序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向往，“不用学校那个名额。我自己出钱，带你去玩。就我们两个。”

许羡雨看着那张宣传单，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校门。

那是他的梦。

如果能在高三开始前，亲眼去看看那个地方，该有多好。

“好。”许羡雨答应了，“我们去北京。”

“拉钩。”钟时序伸出小拇指。

许羡雨看着他幼稚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夕阳西下，晚风拂过少年的发梢。

高二结束了。

那个曾经胆小、自卑的许羡雨，和那个曾经嚣张、叛逆的钟时序，在这个夏天，立下了一个关于北京、关于未来的约定。

他们知道，高三会很苦，会很累。

但只要想到暑假要去北京，只要想到有彼此在身边，那一切，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