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深夜带人强闯我的院子,是有什么事么?”
水碧色的素色袍子松松垮垮地罩在柳时云身上,白皙清瘦的锁骨几乎完全露在外面,柔软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他的语气仍如往常般温柔,只是多了几分清冽,连眼神里的笑意也透着几分冷意。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单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
荆溪白站在门槛边,月白色长袍上还沾着夜露的潮气。确认对方无碍后,他收敛了脸上的关切,语气冷静地开口,“此处夜风寒凉,公子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柳时云慵懒地扯了扯滑落到肩头的外袍,抬眼一笑,“王爷请。”
说完他转身便走,自知理亏的荆溪白瞥了燕翎和高勤一眼,示意二人退下,随后也跟了进去,进门时还不忘随手关上了门。
“今夜周府走了水,差点烧死人。”荆溪白知道此刻过多的修饰毫无意义,索性就开门见山了,“你怎么看?”
柳时云进来后一直坐在床边在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闻言抬眼看向荆溪白,“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柳时云一副毫不在意也丝毫不掩饰的样子,让荆溪白不自觉收紧了眉间,“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说什么呢?”柳时云扯出一个笑,“反正王爷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明明他始终保持着温和从容的气度,荆溪白却觉得两人中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让他觉得十分疏离。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看一下你是否安好——”
“难为王爷有这兴致,我若是不配合倒是我的不是了。”
柳时云打断了他,说话的功夫,便已经走到了荆溪白的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王爷要检查一下吗?看看我是否安好。”
荆溪白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两股温热的气息交汇在一起。
柳时云仰着脸,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挑衅,又像是试探。
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下,藏着某种锋利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公子想让我如何检查?”
荆溪白声音低沉,没有退后半步。
柳时云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指腹却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又或是什么别的器物磨出来的。
他将荆溪白的手引至自己颈侧,微微侧头,露出一段伶仃的锁骨。
“王爷不是会探脉么?”他语调轻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摸摸看,我像不像是刚去放过火的样子。”
荆溪白的指节抵在那片薄而脆弱的皮肤上,能感受到底下血脉平稳从容地跳动,甚至称得上悠闲,与满室紧绷的气氛截然相反。
“脉象虚浮无力,你最近没休息好?”
柳时云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老毛病了,总是睡不安稳。”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荆溪白终于动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暖着,眼神里藏着落寞,“明日我去让府医来为你调理一下。”
“那就多谢王爷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周府的嫡公子虽然抢救了出来,但是伤势严重,以后多半只能躺在床上吃点流食度日了。”
“命真大啊,”柳时云神情悲悯,“不过,他以后应该会很痛苦吧。”
“嗯,烧伤的治疗过程是最难捱的了。”
不知为何,明明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和柳时云无关,但荆溪白总是觉得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得空来看你。”荆溪白站起身,“你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我之前说过的话一直算数。”
荆溪白才刚出房门,屋内昏黄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柳时云吹熄了烛火,独自坐在黑暗中。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方惨白。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直到院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手,借着月色端详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灼伤,是今夜在周府后巷不慎被飞溅的火星燎到的。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柳时云神色不变,只将袖子放下遮住伤处,“进来。”
一道黑影从窗缝滑入,落地无声,“公子,我来帮你上药吧。”
“好。”见黎温进来,柳时云便也不再遮掩,伸出手交给黎温,“记得把陆青房里的安神香处理一下。”
“已经处理好了。”黎温动作轻柔地将药膏仔细地涂抹了上去,“公子,今夜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是啊,没想到这定北王竟然如此敏锐,比我预料的反应时间还要早一些,”柳时云将人扶到床边坐下,“不过看起来他的确不想与我们为敌。”
“那是不是能尝试着合作一下?”
“再等等吧,”柳时云微眯着眼睛,“我需要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参与那件事。”
——
“通知大理寺,此案以寻常失火案结案。”
燕翎领命而出。
“苏寻安,进来。”
刚跨出门槛,便听见屋内传来暴怒的声音。燕翎看向垂头丧气的苏寻安,眼中满是同情。
“王爷,我知道错了。”苏寻安一进门便“扑通”跪下,“但此事绝与柳公子和黎大哥无关。”
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少年,荆溪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为何如此肯定?”
“这......他们今日都没出门呀。黎大哥陪我玩了好一阵子,柳公子还给我糕点吃。他们待我这么好,我自然信他们!”
“罢了,以后遇事要及时禀报。他们身份特殊,单独行动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王爷。”
“出去吧,这次便饶过你。下次再犯,刑罚加倍。”
打发走苏寻安,荆溪白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这孩子心性纯粹,谁对他好便护着谁。唉,怎么对我就这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