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我并没有和赤司说上话。基本都是赤司的妈妈拉着我的手,柔声地对我问很多问题:比如住在这里是否习惯?平常喜欢干些什么?她让我叫她诗织阿姨,仿佛已经认识我许久。我一开始略有些紧张,不过许是她的温柔感染了我;即便有时候我的语法是混乱的,有些单词肯定也说错了,但我却渐渐放松下来。最后还大胆地说了句:“诗织阿姨您好漂亮。”
赤司诗织一下被我逗笑,忍不住把我抱在怀里,直夸我可爱。院长看到我的表现也是满意的站在一旁。
只有赤司坐在他妈妈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却一直盯着我看。
最后是赤司诗织拉着他儿子的手表示要离开了,院长才带着我把他们送到门口,与他们告别。
而从头到尾没说话的赤司,在礼貌地和院长告别后,突然对我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期待下次再会。”
我当时愣在原地,惊讶这个小孩怎么像个小大人似的。随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嗯!也很高兴认识你!”
后来我才明白,赤司说这句话是因为他早已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后我从院长那里得知赤司和他妈妈来孤儿院的真正目的,是代替临时有事的友人前来探望。而那个友人,就是我未来的养母小野香子。
我的养母与她的丈夫相识较晚,后来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前几年,养母的丈夫也因为车祸身亡。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变故,精神和身体也越来越差。赤司诗织不忍心看着好友日渐颓废,曾向她提议领养个孩子,也算是弥补当年的一个遗憾。一日,养母在翻阅旧报纸时,无意间看到关于我那起事故的报道,立即动了收养我的念头。只可惜她当时正在京都老家,一时无法赶回,因此拜托了赤司诗织先来孤儿院看望。
于是我就成了孤儿院内少数过了五岁,却还能被领养的幸运儿。养母来接我的那天,我却不同于在医院。我一个个和那些小朋友告别,叮嘱他们要听话,不要让院长阿姨操心。我一边说一边哭,哭到把鼻涕都流了出来。也许是因为习惯性把自己当成大人来照顾他们,看到他们一排排站着给我送别,我鼻头一下就变得酸酸的。那天连院长也红了眼,帮我擦干净鼻涕后,摸着我的头和我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在车上,养母一直抱着我,试图缓解我的情绪。我虽然感激她收留我,但看着窗外缓缓驰过的陌生街景,内心深处仍是升起些对未知未来的不安。
但这个不安感,很快在大别墅面前消失的荡然无存。
我震惊于自己不仅幸运地被收养,甚至还是被一个富婆收养!也许命运终于发现我过的太苦,决定给我一些补偿。
我靠着上一世在职场修炼过的经验,才强忍着没把自己没出息的表情露出来。
养母拉着我的手,耐心地给我介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当走到后花园时,她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栋棕墙绿瓦的大房子说:“这个就是我们的邻居赤司家了。小紬还记得赤司吗?就是当时来孤儿院看望你的那对母子哦。”养母低头笑着对我说,“啊对了!他们今晚还会过来一起吃饭,赤司妈妈说等你到家了,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呢!”
赤司?我望向那栋房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小身影。没想到我和他居然还会见面。
等等,难怪那天他和我说了期待再会!看来他早就知道了吧...
一想到这儿我就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突然庆幸早上在孤儿院告别时他不在。不然让他看到一个灵魂其实是二十几的人在一帮小孩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实在是太丢脸了。
尽管他也不可能知晓我有上一世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叫赤司的小孩,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
后来晚饭上,我如约见到赤司和他的妈妈,才得知他的全名是赤司征十郎。他们家似乎是一个典型的上流家庭,物质富裕且家教极其严格。赤司明明和我同岁,但他吃饭的样子却如同一个贵族公子;使用刀叉的手法甚是熟练,并且身板挺直,动作优雅。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幼童该有的样子。
一想起在孤儿院吃饭的时候,那帮小孩都会把自己搞得满嘴都是。甚至偶尔还会出现斗殴的情况。最后都是我用下午茶曲奇作为威胁,他们才肯罢休。严重的话还需要院长阿姨的震慑。
于是我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时不时偷看一眼相差天壤之别的赤司。
也许是我的视线过于直白,赤司在喝完第一口汤后,抬起头直接回望向我。我下意识偏头想装作在看别处,但和他视线对上的一瞬,我感觉自己又陷入那双红色的眼眸里。
这时赤司突然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将他的双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的水波仿佛都要溢出来了一样。
我睁大双眼,被这个笑容看呆了。
怎么会有小孩笑起来这么好看,
而且,
好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赶紧把头埋下去。但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于是又抬起头对他回了个微笑。然后我看到赤司的笑容更深了,紧接着用口型对我说:“又,见,面,了”
在意识到他说什么后,我感到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下。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执着于想拥有一个孩子了。
如果是赤司君的话,我觉得可以守护他一辈子。
我偷偷在餐桌下晃着脚,一脸傻笑地看着对面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