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有蝉 第2章 第 2 章

余瓘住进家中也快一星期了，元圆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开学后依旧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几乎一天都在学校看书写试卷，听老妈说余瓘不会转学过来，也不打算通过学校参加高考。他每天只是宅在家中看书，也很少出门。老妈还特意嘱咐过她不要打扰余瓘学习，多留心他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这些天来两个人间的交流也仅停留在“早上好”、“吃饭了吗”和“晚安”。自那天重逢后，元圆逐渐回忆起儿时的点点滴滴，余瓘仿佛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但她却没有勇气再度拥有。六年没见，元圆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想问问他这几年的情况，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有了许多新朋友。但这些都还说不出口。

余瓘出国后，不知为何爸妈很少提及他们家的事，元圆也渐渐不去在意，只是偶然想起自己就这样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总会有些难过。

周五晚上七点，元圆翘掉了晚自习去书店买书。位于清桥路377号的一条书街，在豫城极富盛名。它有各式各样的书店，人来人往很是繁华。这个点书街人很多，人员密集区当属青春类和杂志漫画类的书店了，多数都是学生在挑选，不时有说有笑地小声讨论着。元圆沿着路走到街尾，进了靠街右侧的燕林书店。店内比较小书堆得到处都是，门口还有两三个背书包的女生蹲在地上挑着教材教辅。

门口被堵住目测应该是进不去，元圆弯下腰向左边扎马尾的女生问道：“能麻烦挪个位置让我进去一下吗？”

那女生回头瞥了她一眼，默默地朝空地挪了挪身子。元圆说了句“谢谢”便径直走了进去，找到熟悉的摆放位置翻看了几本书，一番挑选后拿了两本诗集准备去结账。

走到付钱的地方，刚刚蹲地上的几个女学生正围着老板算钱。老板算得很快，不到半分钟就算好了：“一共68块，打完折54块……唔，一百的有四块零钱没……找五十。”

元圆听着老板的声音开始发呆，前面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回头盯着她看了起来，还有些害羞地扯着同伴的衣袖窃窃私语。元圆被看得起了鸡皮疙瘩，不明所以。

“哎哎，同学！付钱呐！教材还要不要了？”老板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只见扎马尾的女生脸都红了，声若蚊蝇地回道：“多……多少钱呀？”

元圆这时才感觉有人从身后走出，视线所及是一穿着薄款长袖针织衫，手堆一整套《5年高考3年模拟》的男生。男生个子略高，元圆只能勉强及肩，刚才那女生莫非是在看他？元圆有些好奇地抬头一瞧：余瓘！

“你？好巧哦……”

余瓘冲元圆一笑，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先付钱。”

两人相继付完了钱。那几个女生还在一旁红着脸说着“好帅”、“身材好好”之类的话。

回去的路上，余瓘提着两袋书走在前面，元圆差半步的距离紧跟其后。元圆偷偷看着他的侧脸，感觉上跟几年前相比既熟悉又陌生，五官虽然长开了些，脸还稍显稚嫩，平滑的肌肤，带着少年独有的柔和、青涩线条，原先柔软的头发现在削得很短，身形越发颀长，手掌……也宽大修长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走着，过完这个十字路口就该到家了。元圆正等红灯过去，突然，余瓘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走。

她有些跟不上余瓘的脚步，喘着气说：“你……你这是要去哪儿？不回家啦？”

“嗯，先陪我去个地方。”余瓘渐渐放慢脚步，他拉着元圆无比熟练地穿过各个巷子。眼看行人越来越少，地方也越来越偏。

二人在豫城河边停下了脚步。不远方是豫河大桥，桥上还有不少夜游的市民。早告诉她是来河边，也不至于绕这么远，元圆决定还是不告诉他来河边的路已经通了。

余瓘冲她笑了笑，笑容依稀有儿时的影子。他低声说了句：“还好都没变。”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元圆摇了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就是在这里闹得矛盾，谁也没理谁。冷战还没结束，我妈就把我带到美国去了。”

元圆突然心里就难受了起来，她一直欠他一个道歉：“对不起！当初都是我小题大做，还拉不下面子跟你道歉。我要是早知道你要出国，说什么也不和你吵架了……”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余瓘想抬手帮她擦干，快碰到她时又放下了手，从口袋掏出手帕递给了她。

“不哭了。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一直躲着我，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两句。”

元圆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说道：“你不会难过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你讨厌我。”

余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也向你道歉，小时候太幼稚，害怕你再也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元圆急忙表态：“不不不！我很乐意和你说话！”

“那就好。把你带到这里也是希望把矛盾解开，对待我你不用小心翼翼的。”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就好。好吗？”余瓘静静地看着元圆，眼中的温暖如同分子颗粒般慢慢地渗透过来，一如往昔。

河边的夜景很美，远处浮桥上的灯火映在水面，如同星辉闪耀。河风吹来，吹起了元圆垂落在肩的发丝，意料之外的惊喜令她心跳得很快，原来他一直还牵挂着自己，不知怎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元圆看着余瓘说不出话来，眼眶又慢慢红了。

“好！”

两人吹着河风席地而坐，元圆的眼睛吹得生疼，一边揉着一边问道：“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在美国这些年还好吗？”

余瓘语气轻松地回道：“还不错，挺自由的。”

“余老大和余老二呢？”

“也挺好的。他们大学课业任务重，不怎么管我。”

“像他们的作风。”

余瓘话题一转，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你呢？都快高考了，还看课外书？”

“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你还是老样子。”余瓘忍俊不禁道。

元圆一把抢过塑料袋抱在怀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回国读大学，在美国读不是更好？”

余瓘思考了一下，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是因为有一次我去哥哥们的大学旁听，碰到了一位老师，我对他的课程很感兴趣。我本来以为他是那所大学的在职教师，没想到他是国内派过来交流的。”

元圆有点明白了，问道：“所以你是想考他执教的那所学校？”

余瓘点了点头。

“那他是哪个大学的老师？是豫大吗？”

“是华都大学。”

“华都大学？！”元圆突然想起他在书店买的教辅资料，指了指怀中的塑料袋，问道：“你不会打算就凭这套《5年高考3年模拟》去考吧？”

余瓘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说：“二哥推荐的，说是我全部做完就没问题了。”

“……”

元圆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地说道：“三儿，我们先回家做几套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