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 第30章 献计

三日后，董府后堂。

董少康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杜觉康呈上的方略，一边看一边擦汗。

“这个……这个能行吗？”他抬头看花颜，“南面林子那么密，怎么可能摸上去？万一失败了，山寨的人冲下来，邵郡就完了。”

花颜没答，只是问：“郡守大人，邵郡去年的税赋收了多少？”

董少康愣了一下：“不到往年三成。”

“龙山寨占山三年，商路断了七成，百姓逃亡过半。”花颜说，“再这样下去，明年你连三成都收不上。到时候朝廷问起来，前任郡守的今天，就是大人的明天。”

董少康脸上的汗更多了。

杜觉康在旁边适时开口：“董大人，我们不需要你出太多人，只要你下一道令——投降者免罪，分田安置。剩下的，我们来办。”

董少康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头。

两日后，杜月还和王京从城里回来，带回了华文轩的消息。华家的盐引果然来路不正，每个月都有一批私盐从龙骨寨的方向运进来，再由华家转手卖到外地。华文轩本人跟寨子里的豹子是旧识，两人常在城外的茶楼碰面。

花颜听完，在地图上画了个叉：“那就先断这条线。杜公子，你让你爹出面，把华家私盐的事捅给董少康。董少康不敢动寨子，但动一个华家还是敢的。华文轩一倒，龙骨寨就少了一条财路，寨子里的人心会更散。”

杜若愚点头：“我这就去办。”

杜月还凑过来：“那我呢？”

“你跟王京继续盯着华家，别打草惊蛇，但要把他们跟寨子来往的时辰、路线都记下来。”

王京用力点头。

次日。

杜府的偏厅里，杜仲谋坐在主位上，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烛火下晃眼。杜觉康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花颜画的龙骨山草图。杜若愚把方略再讲了一遍，从南面密林摸上去，北面佯攻牵制，东西两侧设岗哨堵路。杜仲谋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先看了杜觉康一眼。

杜仲谋指着阿婴问花颜：“你说这丫头也去？南面那条路，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太少了。”杜仲谋摇头，“南面若失败，北路的人就孤立了，龙骨寨的人冲下来，杜府的护卫挡不住。”

花颜说：“所以北面不能打得太猛。只要把路堵住，不让他们下来就行。”

杜若愚接话：“北面我来堵。不用硬冲，占住第一道关卡，堆石头、挖壕沟，把人钉死在上面。”

杜仲谋又问：“你要多少人？”

花颜说：“南面，十人足矣。”

杜若愚说：“北面，我要一百五十人。”

杜仲谋皱了下眉。杜觉康在旁边算了一笔账：本宅护卫三十人，各铺子抽十五人，再从相熟的农户商户里雇一百二十个壮丁，一人一天五十文，加上吃喝，半个月下来三百多两银子。这不是小数目，但杜仲谋拿得起。

“行。”杜仲谋说，“一百五十人，半个月。”他未卜先知般瞪了眼蠢蠢欲动的杜月还，“别拿我当冤大头，半个月拿不下，我不再出。”

——

北面，杜若愚带一百五十五人。三十五个护卫是真能打的，一百二十个壮丁只能充数。捕头带着一百五十个郡兵在后头摇旗呐喊，造声势。这一百五十人由董少康派来的，董少康不敢不派，但也不敢多派。

南面，花颜带十三人。她自己、阿婴、王京，外加从杜府护卫里挑的十个好手。

东西两侧，杜觉康各安排了二十人盯防，防止山贼从侧面绕下来。

整个方略的核心只有四个字：围而不攻。

杜若愚守住北路，不往上冲，只堵着。花颜从南面摸上去，烧粮仓，断草料，乱人心。寨子里七八百人困在山上，没粮没草，撑不了太久。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才是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