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梦 第2章 庆功

大军还没到京，周慵的信先一步送到了周锦月手中。

周锦月将信纸引燃，待到烧成灰烬，对着新来的小宫女道：“你，过来。”

珠儿低着头，小心地走到娘娘面前，今天是她第一日当值，宫内都说娘娘脾气大，她有点害怕。

周锦月挑选着顺眼的毛笔，“露闲说你是这宫里最小的，多大了？”

“十三。”珠儿小声道。

周锦月铺好宣纸，沾墨书写，“嗯，以后便留在我身边伺候，你可愿意？”

“愿意。”

“以后叫‘无华’吧，无，天地之始。无华，纯粹质朴，也符了你性子。”

宣纸上，‘无华’二字清秀俊逸，周锦月收起笔。

等到墨干，周锦月将宣纸拿给无华，“日后你就跟着露闲学事，你岁数小，只侍候半日便可。”

因着皇后娘娘这个恩典，刚到晌午，无华便高兴的回了小院，等着姐姐们回来去用餐。

阿檀今日下值早，看着无华坐在院里傻笑，悄悄走到她身后，蒙住了她的眼。

“猜猜我是谁。”

无华趁阿檀不备，反手挠她痒痒肉，阿檀笑着跳开，“珠儿，你这可是玩赖。”

“哈哈，这么幼稚的事，也就阿檀姐姐会做了。”

无华笑着将桌上的宣纸拿给阿檀，“娘娘给我赐名了，你看，好听吗？”

阿檀看着纸上的字道：“无华？好漂亮的字。”

“娘娘写的，肯定漂亮，阿檀姐姐，这名好听吗？”无华期待的看着阿檀。

阿檀笑着收起宣纸，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都说了，娘娘赐的，那肯定好听呀，走吧，小无华，咱去吃饭。”

无华拉住阿檀，“哎，不等姐姐们一起吗？”

“她们事忙，中午不回来了。”阿檀说着拉无华走，无华走了两步又停住了，“阿檀姐姐等一下，我将字放好，那可是娘娘赏的。”

“好。”阿檀笑着，看着无华拿着字，跑进了屋里。

这个院的人有缘，自进宫就被安排到一起，无华是个孤儿，很小便进宫了，她们半带半养将无华照顾大。

院里人都很有感情，跟家人一样，相互陪伴照顾，尤其对无华，更是无私地疼爱，她能被娘娘看中，以后，路也会好走一些。

“阿檀姐姐！走吧！”

无华蹦跳着出来，挽着阿檀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院外走。

两人走后，褚静成从角落里走出，“秋平，你听到她叫什么了吗？”

秋平低声道：“阿檀。”

褚静成看着阿檀离去的方向，勾唇一笑，“不，是小狐狸。”

那个侧脸，那个笑容，跟梧桐一样，古灵精怪的小狐狸。

褚静成今日心情很好，用完膳，没有急着走，与周锦月坐小榻上对弈。

褚静成捏着手里的白棋，看着周锦月道：“望舒，朕今日在你宫里瞧见个小狐狸，很有意思。”

周锦月落下一子，抬头看着褚静成，思量他什么意思，凤仪宫内不可能有狐狸。

褚静成看着周锦月懵懵的眼神，笑着不落子，不解释，等着她的回答。

周锦月看褚静成拿着白子，笑不达眼底，知道事实如何不重要，他是要她顺着他说。

周锦月勾唇笑道：“臣妾喜欢小兔，那狐狸，陛下喜欢，就拿去吧。”

褚静成很满意，落下白子，棋局胜负已分，他输了。

褚静成笑着坐到周锦月身后，轻轻环着她，“朕改日给你送个小兔儿吧，就是一心不得二用，朕的小兔活泼，恐伤到梅树，反惹望舒伤，望舒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小兔呢？”

周锦月被褚静成触碰，僵硬地坐直身子，温声道：“陛下赏赐的，臣妾自然是欢喜的，陛下，臣妾困了。”

褚静成不再纠缠，嘱咐露闲照顾好皇后，便带着秋平走了。

周锦月没有午睡，一下午，将殿前的仙梅移到了后面的的花园。

人换了心态，同样的话也能听出不一样的含义了，褚静成在拿阿明威胁她，树，不该在这儿了。

土没埋好，天空便滴落零碎的雨珠，露闲撑了伞，周锦月想自己静静，将她赶走了去。

宫墙很高，高的她看不到外面，高的外面看不到里面。

她护不住阿明，一句顺遂无忧，他走了，他们的相守，变成一句遥不可及的空话

皇后便能顺遂无忧吗？阿成与她的儿时情谊荡然无存，父亲也不喜欢她，只是一味逼她为周家做事，逼她除掉忠毅侯府。

回不去的亲近，做不成的家人，唯一真心对她的人也走了，怎么会顺遂无忧呢？

阿明很傻，傻的以为放弃就能换来她的平安，他明明那么聪明，怎么会笨到束手就擒呢？

大婚时，她说过，他们一定会离开这皇宫相守，她还要重新与他成亲，他是笨蛋，他做不到，那便她来做。

雨变大了，模糊了视线，眼泪混着雨水，落在泥土里。

皇后娘娘病了，宫内灯火通明，皇帝守在床边，直到娘娘退热才离开。

深秋寒夜，无名小村。

银河静静悬挂黑夜，月光无言，洒落在幽深小院，庭院中斑驳的竹影，随风摇摆。

西窗一抹昏黄烛光，吴明庭趴在桌上，唇角带着甜甜的笑，那一缕幽梦啊，是与她一起私奔后，普通平凡的美好。

那里的月儿在笑着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在田间小路，看她笑靥如花，听她说着趣事，日子好像永远永远不会难过。

一个踉跄，恍惚中，睁开眼，心中的那份甜蜜还在，迟疑片刻，才发觉那只是一场梦。

心中的怅然思念翻涌，心口哽咽，久久不能释怀。

月儿，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你幸福，我愿咽下这份苦涩……

军营，将军大帐。

“妹妹？”周慵讥讽道：“子清，你什么时候如此兄妹情深了？你梧桐妹妹不还是你亲手送走的吗？”

周子清见父亲动怒了，屈膝跪下，“对不起，父亲，我多言了。”

周慵冷哼起身，走到桌边研墨，“有空担心妹妹，也没见你多找几个妹妹，文蔷嫁进来几年了？一点动静没有。”

周子清攥紧手掌，他与文蔷感情很好，只是聚少离多，没有办法，他怕父亲迁怒文蔷，生硬地将话引到吴明庭身上。

“父亲，吴明庭那边还动手吗？”

周慵拿笔写着给周锦月的回信，听着周子清的话，抬眼看他。

“子清，你什么时候能有点长进？要不是你抓不住华俞的错处，我何必冒险去用望舒的计划？吴明庭的事还要问我，你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窍？”

周子清再次低下头，“对不起，父亲。”

烛光噼里啪啦的炸开，周慵叹息，“周家还没在京中站稳脚，先别做忤逆皇帝的事情。找个可靠的看着他，别让他再靠近望舒。”

“是。”

周子清出了大帐，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的压力小了几分，抬头，乌云刚好遮住明月。

当初，吴明庭来找他时，他只想着帮父亲回京，没想过冯梧桐会是他妹妹。

大哥走了，母亲走了，他又失手葬送了妹妹，如果不是文蔷拦着他，他也想去陪着大哥。

回了京，一切事情都好难，他看不懂，看不明白，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执念。

……

胜军归京，帝后率百官于城门亲迎进城。

是夜，庆功宴开始，钟元殿内，推杯置盏，美酒佳肴，疲惫皆散，笙歌曼舞，飘飘乎如临仙境。

周锦月脸颊微红，倚在褚静成身边，温柔地笑着，举杯与他共饮。

褚静成对于周锦月的靠近，心中喜悦，怕她喝多难受，每次只给她倒一点，她不愿，笑着去抢他的酒杯。

今晚的周锦月，好像与他回到了儿时，那般亲昵，那般无拘无束，他不愿打破这氛围，宠溺的如她愿，将自己的酒杯给她。

周锦月眼睛亮亮的，得逞的看着他，一饮而尽，怕他不高兴，拿着糕点就塞到他口里哄他，他也不恼，小心地护着她，张口吃下。

人群里的周慵，眯着眼看着上面不顾形象，“玩闹”的帝后，摩擦着手中的酒杯，该到时间了。

突然，皇帝的大喊，打破这宫内的喜悦。

“来人！太医！太医。”

周锦月闭眼前，看到父亲与二哥朝这边跑来。

皇后中毒，危在旦夕，皇帝大发雷霆，宫内人人自危。

太医院院判跪在凤仪宫内，鲜血从额角流下，秋平轻叹，扶他起身。

“大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院判心如死灰，飞来横祸，他怕是活不了了，“秋公公，家中孙儿刚过百日，还望公公宽言留他一命。”

秋平又叹一气，扶着院判进殿，皇帝暴怒，他又怎么能救下呢。

铁骨铮铮的周老将军，跪在床前落泪，皇帝吩咐着皇城守军封锁皇宫，不留死角的搜查宫内。

皇后中的是腌垯的毒，如果不解，只能活二十四个时辰，这毒只有腌垯的药材能解，京都距离腌垯千里，还没到腌垯，娘娘就毒发了。

周子清红着眼眶，跟皇帝请旨，去军营中寻找，万一，万一有士兵偷带了药呢？

皇帝同意了，安排好所有事，殿内人被赶了出去。

褚静成看着躺在床上的周锦月，伸出手，小心地触碰，还是热的。

脑中，是梧桐离去时的场景，满目的红，她的笑，她的泪，变凉了的身体。

泪，一点一滴落下，无力地趴在周锦月身上，攥着她的手，心中的无助、害怕到达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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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