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 第4章 04

听闻这件旧闻的事主乃是疏白，涟兮没由来的生出些恍惚。说起来从前她偶然得见疏白，因觉得他那张脸实在是生的过于好看，便死皮赖脸的总往东天界跑，甚至后来还有一段时间干脆住在了东天界。她追求疏白这件事在诸界闹得人尽皆知，但实际上她似乎从未主动关心过疏白的任何事，除了认识他那张脸，知道他的名字，知晓他是东天界帝君以外，连他究竟多少万岁了都不清楚。

灰袍小仙说的这件往事毕竟主角乃是东天界的帝君，在场自然也有不少人从前隐晦的听过一二，但也有人同涟兮这般是头一次听说。这些头一次听说的，在得知秘辛的主人公乃是诸界号称最寡淡、最冷傲、最刻板、最难以接近、最无情无欲、神仙中的神仙——疏白帝君时，反应也没比涟兮冷静多少。

见有人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那灰袍小仙便有些急了，立刻搬出了这几万年风头最盛、谈资最多的某位神仙以作佐证，这一比较涟兮咳的就更厉害了，因为那灰袍小仙搬出来辅以证明此事可靠的神仙，正是她本人。

只听那灰袍小仙如是说道：“西天界的那位涟兮殿下你们可曾听闻过？”

说到涟兮，诸位小仙立刻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这位可是九界中远近闻名的大红人，在场这一圈小仙都是爱好八卦谈资之人，若有谁说一句‘不曾’，只怕顷刻间便会被其他人嫌弃的丢出去。

据说三万多年前涟兮出生的那天，九界皆出现了奇异预兆，那光景震撼之极不亚于有上神飞升神尊，可当所有神仙惶恐之余循着预兆找到西天界时，却发现根本不是什么上神飞升，而是西天界的帝君鹤扬添了个孩子，而那预兆正是那孩子带来的，据说是天道为了昭示九界第一美人降生显像的祝福。于是涟兮自出生的那天起，就成为了诸神茶余饭后的重点讨论对象。

后来西天界君后羽化，涟兮基本上算是由袇玉、鹤扬和姒箬一起看着长大的。这三位旁的不好比较，于宠孩子一道却是一个比一个强势，这才使得她养出如今这么一幅游手好闲、随性恣意、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来。

提及这位家喻户晓的‘混世魔王’，诸位小仙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抢言道：“知道知道，西天界的那位混世魔王小殿下嘛。”语气中全是对‘混世魔王’四个字的无比肯定。

涟兮在黑黑纱下扶额，扪心自问早些年她除了热衷私下找人比武斗法外，似乎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现在从别人口中听来，让她有种人人喊打的错觉呢。

“嗯，混世魔王这四个字正是青时大人给这位小殿下的评价。”灰袍小仙借着涟兮大燥的名号，顺势将八卦界最有权威的风神青时给搬了出来，见周围小仙神色如他所预期般的开始凝重认真，很是满意，终于将铺垫好的话题又拉回到疏白身上，“其实青时大人对疏白帝君也有一个评价，只有一个字，听着虽说比混世魔王好上许多，但到底也是青时大人给下的定语，断然是不会错的。”

于是小仙们眼中纷纷露出渴求的精光，要知道青时这个八卦且话痨的神仙，很少会给什么人下一个固定的评价，至少目前九界中为人所知的，便只有涟兮一个人得了个混世魔王的评价，如今却是又多了一位。

“是什么评价？”

“是哪一个字？”

众小仙心急难耐，忍不住发问。

“呵。”灰袍小仙突然冷哼了一声。

一群小仙都愣了，心道这位怎么突然转了性变得这般高冷，直到那灰袍小仙又如是冷哼了第二遍，才有脑子灵活的反应过来，这个‘呵’字，竟然就是青时给予疏白帝君的评价。

涟兮挑了挑眉梢，心道：呵？这评价还不如我那混世魔王呢。

盛典正时临近，上四界的四位帝君准时踩着霞光并排走进大殿。东君疏白金簪绾发，冷肃漠然；西君鹤扬玉带垂肩，清隽雅致；南君华鸢赤带束腰，美眸睥睨；北君明庭黑靴蹬足，沉形皓貌。先前各处的窃窃私语顿时归于寂寂，连喘气的声音都压至最低，无论身在殿内何处，众人一致躬身面向那四位帝君。

行至殿中鹤扬忽然顿住脚步，另外三位帝君见他不走也跟着停下，又见他摊开宽大的衣袖向殿边伸出一只手，面朝角落一众小仙的方向绽出个温柔的笑意。还不等众人被这位俊美帝君的一笑迷了眼，就听得那春风徐来般声音满携着宠爱响起，“涟儿，到父君这来。”

于是蹲在一众小仙堆里的涟兮丢下手里早已空空如也的盘子，拍拍手化去头上的斗笠，一脸明媚的飞到鹤扬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乖觉又率真的撒娇道：“父君，小……东君今日准备的提子可甜了。”她以前追疏白的时候都是管他叫小白君，习惯使然她险些延续了这个叫法，虽然碍于仙家齐聚的场合这口改的十分生硬，她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尴尬。

“梁浅。”疏白就站在鹤扬的身边，涟兮的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的招呼着自己的随侍仙官，冷声道：“宴会后多装些提子，给小殿下送去西天界。”

“是。”梁浅低头应声。

“那就不客气了。”涟兮倒是真的不客气，眯着眼表达了自己的愉悦之情，才跟着鹤扬朝主位那走去。

适才灰袍小仙那一群彻底傻了眼，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刚才那个蹲在地上、一盘提子吃的很没出息的‘小仙’居然是西天界的储君——他们适才刚刚提及的混世魔王。一时间一众小仙们也不知道是该担心自己刚才有没有就混世魔王那个话题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还是该担心这位混世魔王会不会心血来潮同疏白一叙刚才的话题。但不管担心什么，心底都是惴惴惶惶的，以至于都帝君入座诸神坐定后，他们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礼乐盛典对于那些下四界的神仙，又或者上四界地位不怎么高的小仙来说，乃是首屈一指最为期盼、最能长见识的盛典。但对于涟兮这样生来便地位极高、身边全是帝君神君之流的来说，着实有些无趣。

是以涟兮跟着鹤扬坐了一会儿，便按耐不住起身从上位溜到初瑶身边坐下，顺势把初瑶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半盘提子搂到自己怀里，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

初瑶立刻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给她，“你要不要有点出息？好歹也是西天界的少主，除了上边那四位就属你名头最大，怎么跟没见过提子似的？”

“出息这东西又不好吃。”涟兮挑着眉梢冲初瑶眨了下眼，说话的同时也没耽误她吃提子，“我以前为了追小白君住在东天界的时候，常见那里的女仙娥往他的未极宫里送提子，我那时还以为是他单纯的喜欢吃提子，后来抢了一盘才发现，东天界这提子真不是一般的好吃，比瑶山种的蜜桃还甜。”

“殿下，我这一盘也都给你，慢些吃。”霁华早就看见涟兮一直在找提子吃，见她去三下五除二把初瑶的那半盘子也吃了，便端着自己一颗未动的果盘给她送来。

“多谢霁华君。”涟兮倒也不客气的接了过来。

初瑶见霁华来了，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把紧挨着涟兮的位置让给他，许是光顾着吃提子了，涟兮并没有像上次一样逃走，反而还很大方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霁华坐下，霁华也便坐下。

霁华乃是明庭帝君属意的下一任帝君人选，又兼着代水神的职责，平日里罕有闲暇。偶尔得了闲暇，也未必就能见到涟兮，就算偶尔得见，也架不住某人像在花界那次一样，撒腿就跑。

今日借着这个场合，二人倒是难得的坐在了一处。

初瑶颇为满意的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涟兮一连吃了三盘提子不觉有些撑，给自己的手施了个清洁术作为收尾，这才看着笑的一脸不值钱的初瑶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我跟没跟你们说我得了一只重明鸟？”

“重明鸟？”初瑶果然立刻瞪大了眼睛，她素来很喜欢这些尖嘴会飞的禽类，大到朱雀、青鴍，小到山鸡、鹌鹑，但凡看见她就走不动路。这重明鸟祖上和朱雀有些亲缘，因着性凶后被贬至南天界之下的魔界，又因族群不大藏匿而居，故而十分的罕见。“你从哪里弄的重明鸟？我之前让我哥带我去下南界抓精卫鸟他都不乐意，你居然得了重明鸟？好阿兮，你快点叫出来给我瞧瞧罢！”

“疯丫头。”涟兮抬手，隔着霁华敲了初瑶的脑门一下，“我现在要给重明鸟叫出来，这礼乐盛典还开不开了？诚然我现在对小白君是没什么感情了，但也不好这么光明正大的捣乱，万一被人误以为我是爱而不得故意来砸场子的，那得多有损名声啊，不能这么干。”

“你都是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了，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初瑶对禽类很是执着，知道了涟兮有重明鸟就势必要见到，而且是越快越好，“反正这礼乐盛典也没什么好看的，咱们也露过面了，现在走顶多算是早退，就当是喝多了出去吹吹风呗。走走走，快去外面叫来给我看看。”

“怕了你了。”涟兮立刻表示妥协，且她此刻确然吃的有些撑，正好出去散散步消化消化。于是她起身挽起早已急不可耐的初瑶，又垂眸看向送了她提子的霁华神君，难得好心情的邀请他，“一起？”

“好。”霁华和煦一笑，雅致起身随着二人一并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