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 第27章 27

明庭与华鸢二人简短的寒暄间，一旁的疏白始终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其实以他的身份，就算接了明庭的帖子也无需亲自前来。其实就连明庭帝君当时下帖子的时候，也不过是本着知会几界帝君知晓，也好默许各自界内接了帖子的神仙能够赴宴。是以得知疏白会亲自前来的时候，明庭帝君颇为吃了一惊，甚至还特意问了霁华和初瑶是否私下同东天界有过什么来往，结果只得了一句礼乐盛典时重明鸟砸了东天界的廊柱，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这份关系着实不是什么好关系，但距礼乐盛典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见东天界有兴师问罪的迹象，想着疏白应该也做不出在人家小女仙生辰宴上问责的事来，明庭虽然存疑到也不甚担心。但眼下瞧着疏白虽然一副寻常神色，明庭却总感觉他有些欲言又止的踟蹰感。

“东君难得来我北界一趟，觉得我北界如何？”

“嗯。”疏白微微颔首，以示正面回应。

“其实我确然没想到东君会亲自前来。”明庭也是早已习惯了疏白的性子，对于这个小自己九万岁的‘同僚’也素来宽容，“礼乐盛典那日两个孩子给东天界添了麻烦，东君宽宥没有责备他们，今日更是亲自前来送礼，我带两个孩子谢过。”

“那日之事，本就与北界二位仙君无关。”疏白淡淡开口，目光不经意落在殿门处，那日的‘罪魁祸首’——涟兮，正被一群新晋飞升的小仙围着，看起来十分受欢迎。

涟兮自七八千年前得知‘夫君’并非‘娘亲’之后，便从冥界回了西天界。鹤扬不似袇玉那般与她影形不离，甫一得了‘自由’的涟兮，便像撒了欢的野马，私下没少偷偷溜出去做些偷鸡摸狗、上方揭瓦之事，隔三差五的又要与人打架斗法，且她打架只为赢，至于什么光不光彩、道不道德，她一概不管。所以大家对于她‘混世魔王’的称号十分认可。

可偏偏这位混世魔王生了张令人见之即生欢喜的绝美面容，又兼先前在殿外‘义正言辞’了几句，瞬间就让不少从前没同她打过交道、又或者与她没有过节的一众神仙对她心好感倍增，一时间风评转向，更有不少心生爱慕欲的，总之都是挤着要与她交好的。

疏白不过是余光落向涟兮的方向，心思细密的明庭且敏锐的察觉到了。联想到初瑶提及礼乐盛典那日涟兮主动领罚一事，不免担心疏白此刻就要问责，于是开口搬出涟兮最大的靠山——鹤扬帝君，隐晦开口道：“西君昨日差人送了帖子说西天界有事无法亲自前来赴宴，不然今日我四人又能同聚一处了。”

华鸢没察觉到疏白的眼神，也没意会到明庭的话外音，只当是寻常话题，勾着唇角看向被人围在中间的涟兮，似笑非笑道：“西君虽然没来，他的那个掌上明珠不是来了么，那位小殿下可是如今九界里唯一的一位储君。”她似在夸赞涟兮的身份尊贵，语调里却着实听不出什么真心，“且适才我在殿外遇到了那位小殿下和冥君，似乎她与冥君已有婚约在身？若当真如此，这位小殿下倒是可以代表西天界及冥界两界前来贺礼了。”

还不等明庭有所回应，疏白倒是轻抬眼眸先开了口，“南君不会看不出，他二人之间并未绑定姻缘线，不该讹传。”

华鸢压着心底腾然升起的意外，仍做出一副冷眼旁观的上位者姿态，“确是没有绑定姻缘线，不过瞧这二位适才在殿外所用的亲密称呼及举动，关系已是昭然若揭了。”

心细如明庭这般人物，已经听出了华鸢的敌意。其实华鸢喜欢疏白这件事，也并没有可以的藏着掖着，只不过二人各自掌管自己的一方天地，平时显少碰面，就算偶尔站在一处，旁人碍于这二人的身份也不敢胡乱打量，更遑论妄自揣测了。且疏白的性子众人皆知，当得起一句太上忘情，也没人会将他与风月之事关联起来。

可偏偏这般人物，却主动为旁人的姻缘说项，便是明庭都觉得十分意外。

正待明庭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的时候，疏白那万年如霜冻冰封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明显的表情变化，就连那双冷寂的眸子里都闪过一丝灼人的光芒。还不等明庭和华鸢去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疏白已然闪身消失不见。

疏白乍然离去让剩下的二位帝君有些错愕，随后便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非常的事情发生，否则以疏白那刻板守礼的性子，不可能这般直接消失。然而二人凝神细细去感知时，却又未发现有任何异动。

“东君走的这样急，却是不知因何缘故。”疏白离开，华鸢自然无心逗留，开口说出的理由却十分堂皇，“我南天界有一能洞悉天地异动的法宝，我便先行回去瞧上一瞧，若诸界一切安然我才好放心。”

明庭见殿内其他人并未被惊动，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也好，东君走的这样急，我这心里也觉得难安，南君回去若发现异象，也请差人只会我一声。”

“这是自然。”华鸢说完，便一转身也跟着消失不见。

明庭又唤了霁华，以‘我们在场你们放不开’为由，算是交代了他们三位帝君先后离场，又嘱咐霁华好好招待众人后，也跟着离去。

初瑶收了许多礼物颇为高兴，又因谢礼多喝了几杯，此刻脚步隐隐有些发飘。原本还在殿门口如同瞧自家孩子有出息般满脸欣慰的涟兮，这才缩了空间两步闪到初瑶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头，笑着调侃道：“仙君，你这酒量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那怎么了？”初瑶不服气的瞪着涟兮，有些嘴瓢的反驳道：“咱俩之间，一向是你喝酒厉害、我吃糕厉害……我酒量不行怎么了……你、你饭量还不行呢。”

“有道理。”涟兮很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伸出另一只手从初瑶手里拿过她的酒杯，冲周围还想敬酒又怕真的灌醉初瑶而迟疑的众人抬手道，“那就初瑶仙君负责收礼，我负责替她敬大家，咱们喝个痛快！”说完杯子递到自己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再将酒杯转了个底朝天示意滴酒未剩。

众人见涟兮如此豪爽，立刻便又恢复了热闹，本就还未尽兴的便纷纷举杯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喝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