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 第22章 22

涟兮给自己挡脸是出于本能，待黑纱遮断视线后却有些好笑——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挡脸呢？然而已经挡了，再拿下来更显得怪异，索性也就带着黑纱，在众仙的注目礼中自房顶坦然跳下，抬手一抱拳很有些下界的江湖气息。“诸位仙友有礼了，有礼了。”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赏脸同她寒暄，拎着黑鸦的腿径直转过明澜殿殿角，避开众仙注的目，一抡胳膊将黑鸦甩了出去，眯着眼睛望着那一团黑色渐渐变小，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冲着天边喊了一句，“让你乱叫，罚你去监督闺里倒立，不对，是你陪着他一同倒立！”

天边即将消失的黑点若有似无的抽搐了一下，心中忽然萌生出要不要干脆就此逃走的想法。

涟兮眯着眼睛看着那几欲消失的黑点又补了一句，“你要敢逃走，我就灭了你黑鸦全族，说到做到的！”

“啊！！！”

天边传来一声凄厉怨愤的叫声，随风送到涟兮这边时已经有些缥缈，只是哀怨不减，听得涟兮勾唇浅笑，心情十分愉快的抬手神了个懒腰。

“殿下？”涟兮背后悠悠传来的男声仿佛六月细风缓缓绕过山涧，轻柔且优雅，极为好听。

涟兮转过头撩开黑纱一角露出半张脸，看向今日身着水色长衫、仙姿俊秀的霁华，“霁华君？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帮忙招待客人的么？”

“疏白帝君来了，此刻正在前面同明庭帝君谈事，我在那也不甚方便，索性到瑶儿这里来看看你，免得大家都在忙前面，忽略了你。”霁华脸上挂着浅浅笑容，与他声音一样温柔。

霁华说的倒是事实，他知涟兮平日糕点水果之类的吃食总是离不开，怕所有人此刻都在张罗初瑶的生辰而忘了她，虽说她天生仙胎不吃东西也不会怎么样，但好歹也是她一个喜好，总不能怠慢。且涟兮来北天界这几天，他一直在下界布雨，前天赶回来又一直在张罗初瑶生辰宴席的事，也没能得空来看她，如今借着两位帝君谈正事他不方便旁听为由，抽空便赶来了明澜殿，一进殿就听见涟兮对着天空喊了句什么，还带着一顶斗笠遮脸，跟礼乐盛典那日如出一辙“你怎么又带着斗笠？”

“哦，没什么。”涟兮总不好说自己刚才躺在明澜殿屋顶上打瞌睡让众仙给瞧见了，有些心虚的抬手将斗笠收起来，顺势岔开话题，“咳，阿瑶在里面换衣服呢，估计也该换好了。”

“嗯……其实我，是过来看看……”

那个‘你’字还在嘴里踟蹰着要不要出口，已经换好衣服的初瑶蹦蹦跶跶的从里面跑出来，一眼就瞧见霁华和涟兮，越发欢快。

“哥！阿兮！”叫着已经跑到二人中间，拎着裙角转了一圈，“怎么样，好不好看？”

“嘶……”涟兮蹙眉，隔着黑纱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初瑶粉紫相间的纱裙，“你这裙子……”她说只说一半，剩下的便是咋舌摇头，闹得初瑶忽然有些忐忑，也不再转圈，拎着裙角的手也松了，有些为难的看向涟兮。

“不好看么？”见涟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初瑶顿时就失了底气。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涟兮余光看向初瑶，见她愈发忐忑，忽然抬手一把将她捞到自己怀里，戳了戳她怕痒的腰窝笑道，“傻丫头，你现在这样好看的不得了！”

知道涟兮刚才是在逗自己，初瑶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又兼格外怕痒，被涟兮箍着不住的挠实在有些绷不住，咯咯的笑个不停。连带着一旁素来以文雅稳重著称的霁华，也跟着露齿开怀而笑。

两位女仙闹了一会儿，涟兮这才咳了两声略略收出些正经模样，单手在初瑶的肩头勾着嘴角笑笑，另一只手抬起将她的视线像殿外引去，接着反转指尖在空中唤出一片如镜面的结界，只见一只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赤足鸾自结界中呼啸而出，高吭一声划破天际，周身赤金色的烈焰照亮殿外十里，引得众仙惊叹连连，纷纷仰头瞩目。

初瑶眼睛都直了，不久前涟兮才送了她一只重明鸟，已经是叫北天界众人羡慕不已了。如今又见到同重明鸟一般罕见且难求的赤足鸾，她险些按耐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而坏了今日盛装且端庄形容。

涟兮自诩没有什么送礼的天赋，只知道初瑶喜欢这些尖嘴的，就一味想把初瑶没有的全都抓来给她，又见初瑶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赤足鸾，就差口水横流，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觉得这礼物大约还算拿得出手。她伸手将赤足鸾的结界如法炮制的换到初瑶手腕上，眯着眼睛看着殿外飞舞的重明鸟，云淡风轻低声一句。

“阿瑶，生辰快乐。”

“阿兮！”初瑶一脸似笑又哭的表情，紧紧挽着涟兮的手臂开始撒娇，“阿兮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重明鸟就已经够稀罕的了，你又给我弄来一只赤足鸾。”说着，这个娇嫩嫩的小女仙竟真的带上了几分哭腔，“我大概是这天上地下，第一个同时拥有重明鸟和赤足鸾的神仙了罢！”

“不许哭。”涟兮伸手轻轻捏住自己臂弯里小女仙的脸颊，打趣道：“这就感动了？那日后我若真有幸得见凤凰，抓了来给你，你还不得给我磕九个头？”

“谁要给你磕头！”初瑶立刻鼓着脸颊抬头瞪她，先前的哭腔也一扫而空。

“对了，还有一个。”涟兮说着，反手又幻化出一柄红玉短笛送到初瑶面前，“前几日送了你一只重明鸟，今日再只送一只鸟，总觉得不够诚意，这个也给你。”

初瑶接过那只比寻常笛子短上一大截的红玉短笛，捻在手里转了转，手感滑腻温润，隐隐还有灵气的波动，便知这短笛定然不是俗物。

倒是霁华有见识，一眼就认了出来，一贯温润徐徐的声调里带着些隐隐的惊叹，“这莫不是鹤扬帝君的红绡？”

“霁华君好眼力啊。”涟兮冲他丢了个赞许的眼神，“不过红绡早就归我了，如今正式归阿瑶所有，以后这就是初瑶仙君的红绡了。”

“红绡？”初瑶眨了眨眼，转头在霁华和涟兮之间来回扫视。

“快收起来罢。”涟兮没有继续解释这件法宝，按着初瑶的肩头给她转了个身，“时辰到了，你这个主角该出场了。”

初瑶便带着些许懵懂将短笛收了起来，反正涟兮送的，就算不是法宝，她也会好好珍藏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