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互相盯着看,霁华也不好主动插话,再者也不知道插什么话才合适。围在周围的那群神仙也跟着沉默下来,有的盯疏白,有的盯涟兮,有的两个一起盯。盯着盯着就有人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事,忙不迭的跟身边熟识之人小声讨论。
“我瞧着西天界那位小殿下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呢?”
“可不是么,我这会子也正瞧她的衣服呢,衣角和袖边上用金线绣的是佛莲吧?”
“是佛莲没错,可整个九界谁不知道佛莲是疏白帝君的标志。”
“是啊,疏白帝君无欲无求,唯独对佛莲有几分上心。听说未极宫里除了一朵金色的佛莲外再无花草,九界这几万年下来早就默认了佛莲是专属于疏白帝君的标志,没听说除了疏白帝君外还有谁敢往衣服上绣佛莲的。”
“不过也不好说,你也不看看那位是谁。且不说她当初如何上赶着追求疏白帝君,就单说她那混世魔王的性子,她要想在衣服上绣佛莲,谁还能拦得住?”
“呵,若不是她有个做帝君的爹,你当还有几个人买她的账?寻常天生的仙抬三万岁左右都要渡初劫飞升上仙了,你瞧这位马上就要四万岁了,哪里有丁点儿要渡劫飞升的征兆?多半被鹤扬帝君给惯坏了,平日里只管吃喝玩乐将修为荒废了。”
“你这话倒是不假,但人家就是有个厉害的父君给撑腰,便是再荒废个四万年,也荒废的起啊。”
“但是诸位,你们没觉得除了那几朵金色佛莲外,那袍子的料子也不太寻常么?”
“嘶,你这么一说,这光泽似乎还真有些……”
“那……莫不是帝君的辟火袍!?”
有人突然这么叫了一声,引得众仙皆是惊愕,转头循声见喊这话的是疏白帝君两位近侍中的粱浅,顿时对这个说法坚信不疑。如此关于涟兮身上袍子眼熟的问题解开了,可接下来便是更大更加无法捉摸的问题了——疏白帝君的外袍怎么会在涟兮殿下的身上?
这群神仙原地讨论的时候,初瑶就在边上,每句话她都听得分明,自然也听到了辟火玄袍的事。远远看向涟兮,东天界旭阳光芒织金般的洒在她脸上,竟也映出几分与疏白颇为相似的傲然睥睨之姿来。
“阿兮……”初瑶鼓起勇气朝涟兮走去,重明鸟已经属于她了,她怎么能让涟兮替她背锅呢,“阿兮,重明鸟你已经送给我了,它犯错自然由我这个主人来承担。”
涟兮终于收回目光,抬手揽过初瑶的肩头将她揽到自己怀里,唇角顺子勾起的浅笑令日光也为之失色,“你都是我的,你的东西更是我的,所以论来论去这重明鸟还是我的。”
“我几时成你的了?”初瑶愧疚的注意力立刻被涟兮的打趣带偏。
“你几时都是我的。”涟兮得意的眯眼。
“就算我是你的,这重明鸟也是我要求放出来的,反正责任我来担。”初瑶鼓起勇气挺直了腰板,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有你什么事儿。”涟兮故作嫌弃的挑眉,顺手将她推到霁华怀里,“看好你家的丫头。”说完又抬手指了指疏白, “再说了,这位也没说要罚吧?”
初瑶张了张嘴,没好意思把话说出口,只在心里念叨到:咱们在人家东天界纵火打架,还搅黄了这场礼乐盛典,怎么可能没有责罚。罚些修为或者赔些法器仙草倒是可以接受,只希望别是罚什么闭门思过之类的就行。
就在众仙窃窃胆颤、初瑶暗自心慌的时候,涟兮这个当事人却端的一脸云淡风轻。一来她这些年确然被那三位帝君骄纵的有些不谙世事,且又因为背后有三位君上乃至三界做后盾,自幼就没怕过什么。二来她从未对疏白生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之心,就像是看寻常平辈的神仙那般,自然不觉得慌张。
“小白君。”涟兮一时分心,到底还是在众人面前口无遮拦的叫出了这个称呼,此刻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了。她不免暗叹习惯这个东西真可怕,一个不留神就会暴露无遗。
这一声小白君喊得清脆,莫围观的那群神仙们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初瑶和霁华自然也是无可避免的绷紧了神经,心说你平时喊也就喊了,此刻众仙云集也不讲讲忌讳,人家好歹是东天界的帝君,活了十几万岁的老神仙,让你叫的跟个宠物似的。
涟兮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但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且见疏白仿佛没听见似的面色如常,这才好意思伸手指了指还躺在地上无人的重明鸟,似笑非笑的看着疏白,“先让阿瑶带它回去疗伤总可以吧?”
疏白随手看似不经意的一挥,重明鸟便被送到初瑶的脚下,他再度将手负在身后,看着涟兮的同时嘴角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似乎是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转身消失不见。
梁浅和泽深作为长期跟随疏白的近侍,揣摩自家帝君心思的本事还是有的,立刻走出来对在场所有的神仙拱了拱手。
“诸位仙家,时间也不早了,今日的盛典就到此,诸位请回吧。”
曲幽如临大赦的长舒一口气,直到上一刻他还在担惊受怕等着惩罚,此时忽然松下一口气顿时觉得脚都有些软,饶是如此,他还是快步走到涟兮的身边,拱手对着她客气且恭敬的鞠了一躬。
“多谢殿下。”
“谢我做什么?”
涟兮一脸茫然的看着曲幽,她从刚才某位仙友的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知道他便是南天界司掌星辰命簿的南斗星君。可扪心自问,她与这位完全不相识,今日乃是第一次想见,着实想不明白他这声‘多谢’从何而来。
“若不是殿下,帝君定然要重罚小仙的,多亏了殿下求情,这份恩情小仙记下了。”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递给涟兮,“这是我驯服青鴍时从南极仙翁处讨来的灵药,治疗灵兽的伤有奇效,殿下若不嫌弃,拿去给重明鸟用吧。”
南极仙翁的药在上、下四界都非常有名,涟兮听闻这药的来头当真是有些喜欢的,也不客气就接过来,转手扔到初瑶怀里。
“那就多谢曲幽星君了。”
“不敢不敢,殿下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