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蝉 第5章 温缓备考，冬末微光

把心事说出口之后，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不必再独自掩藏身上的不适，也不必强撑着装作一切安好。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安静的新默契——没有人反复提起我的病，可这份体谅，悄悄融进了我们五个人每一天的日常里。

期末备考依旧紧张，教室里到处是翻卷子、低声背诵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往前赶。唯独我们靠窗的小角落，节奏慢慢放了下来。

陈语汐重新做了一份小组复习计划表，专门顺着我的情况调整。

她删掉了深夜刷题的任务，去掉长时间连续攻坚的板块，把复习拆成一小段一小段：每学四十分钟，强制留出十分钟休息。

她打印了五份分给我们，在我的那张纸上，笔尖轻轻圈了一行字：一旦胸闷乏力，立刻停下，不用硬撑。

“不用追赶别人的速度，”她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们按你的节奏来。”

方屹也收敛了往日咋咋呼呼的性子。课间和同学打闹的时候，只要看见我趴在桌上休息，他会一把拉住正要高声说笑的黄诗绮，放轻手脚，安安静静坐到一旁刷题。

打水、去办公室抱卷子、整理厚厚的练习册，这些费力气的活，几乎都被他揽了下来。

“体力活交给我就好，你安心坐着看书。”

黄诗绮的包里常年装着保温杯。她记着医生说我不能碰凉水，每天早上都会装好温水带到教室。

不再拉着我长时间散步，午休就坐在旁边安静看书，不打扰我小憩。

只要看见我脸色发白，就轻轻提醒我慢慢深呼吸。

陆执负责最难的数理部分。

从前我们会凑在一起啃难题，现在碰到繁琐复杂的大题，他会提前理好思路、精简步骤，写在便签上递给我，省去我长时间苦想带来的消耗。

小组讨论拓展题的时候，他会提炼好核心要点，不让我耗费太多精力。

“看懂基础思路就够，”他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不必死磕难题。”

上课的时候我依旧认真听讲，只是不再逼着自己熬到深夜。

以前就算头昏胸闷，我也会咬着牙写完当天所有作业；现在胸口泛起闷胀感，我就放下笔，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调息。

一开始我心里还是不安，担心落下进度。可每次抬头，总能对上身边四个人温和、让我放心的目光。

一次晚自习，窗外夜色沉得很重，教室里只剩下台灯淡淡的光。

刷题到后半段，熟悉的闷感慢慢漫上胸腔。我放下笔，轻轻按住胸口，慢慢调整呼吸。

黄诗绮看见了，悄悄把温水推到我手边；方屹停下演算的笔，安安静静不说话；陈语汐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们今晚的小组复盘可以提前结束；陆执默默收好几道准备一起探讨的竞赛难题，换了基础题型，慢慢讲给我听。

没有人慌慌张张围上来追问，没有过度紧张的气氛。

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给我留出喘息的空隙。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一场接一场的期末模拟考下来，我的成绩没有像从前那样拼命往上冲，稳定在一个平和的区间。

我不再想用透支身体换来高分，只守住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

愧疚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总觉得是我的身体，拖慢了整个小组的节奏。

那天午休，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只剩下我们五个。

我小声说出藏在心里的话：“这段时间，辛苦你们迁就我了。”

方屹立刻摆了摆手：“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又不是赛跑，非要抢着先冲线。”

黄诗绮弯起眼睛笑：“本来就是并肩走，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陈语汐轻轻点头：“复习不差这一时。能一直走下去，比一次漂亮的分数更重要。”

陆执侧过头看向我，轻声补上一句：“慢慢来，一样能抵达。”

我望着眼前四个人，心底暖暖的。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

考场里笔尖沙沙响，我稳住呼吸，不慌不忙地答完一道道题目，累了就稍微停顿，缓一缓再继续。

考完最后一门的下午，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暖洋洋铺在校园里。

高一上学期，到此落幕，寒假要来了。

我们五个人并排走在香樟道上，卸下备考紧绷的神经。

方屹兴冲冲说着考完要一起去书店挑教辅；黄诗绮规划好了寒假线上背书打卡；陈语汐提前查好了温和不累的休闲活动；陆执递过来一本整理好的基础习题册，方便我假期慢慢练习。

我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伙伴。

这个冬天，我拿到了残酷的诊断，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说出口，也接住了这份踏踏实实、稳稳当当的陪伴。

前路很长，长期吃药、按时复查会变成往后日常的一部分，心脏的隐患一直都在，我再也不能随便透支自己。

但我不再害怕了。

风雨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来，只是往后的路，我不用一个人硬扛。

冬末的阳光落在香樟道上。

期末结束，寒假将至。

我们五个人并排走着，不快，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