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巳看着他满脸愤怒、心有不甘的样子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而是继续出言刺激他,“对啊,你就是酿不出美酒,所以心怀嫉妒,以龌龊的手段拿了秘方!”
“我没有拿他的秘方!”杨里越来越激动,“这秘方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
“不是!”
“不是他的?”张如巳一遍一遍的重复这个问题,杨里也一次次的回答不是,直至他彻底崩溃。
杨里缩到角落蹲着,目光也有些呆滞,嘴里一直呢喃着,“不是,不是……”
张如巳蹲下与他平视,“好,不是他的,那你告诉本官,是谁的?”
“是谁的?”杨里重复着,“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也找不到人。”杨里此刻似是理智回笼,眼神都清醒了几分,他抬头对上张如巳的眼睛,“你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对付妖呢?”
闻言,张如巳的脸上瞬间就变了,“你跟妖合作……来谋害同胞!”
“什么叫谋害同胞!她给我秘方让邀月轩起死回生,也不要我的金钱,怎么就成了谋害同胞?”杨里眼眶猩红,“我不过是经营酒楼谋生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谋害同胞了!”
张如巳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前几天发现了几具尸体,知道吗?”
“知道。”
张如巳又问,“那你听说了他们的死状吗?”
杨里虽然不知道张如巳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听说是被吸了精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都喝了你的千金酒。”
杨里被他这没头脑的一句话弄懵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杨里也站了起来。
“你当然没这个能耐,”张如巳盯着他的眼睛,“但给你的秘方的那个妖,有这个本事。”
“不可能!”杨里下意识反驳。
“这有什么不可能,你都能因为秘方杀人,她怎么就不能利用你杀人了?”张如巳停顿了一下,“本官忘了,你还没承认。”
“我承认什么?人不是我杀的!”
张如巳一脸无所谓,“你拿什么证明,反正在本官眼里,你的动机最大,嫌疑最大。”
“我都说了不是我杀的!”杨里再一次处于失去理智的边缘,“是她杀的,我亲眼看见的!”话一出,杨里的理智瞬间回笼,眼神也开始变得躲闪。
张如巳挑了挑眉,目的达到了,他转身坐回审讯的位置,杨里也被衙役带去被审讯的位置坐下。
张如巳看着杨里这幅心虚、害怕以及无措的样子,开口,“她杀的?这个她,是给你秘方的那个人吗?”
杨里不回话。
即便如此,也不耽误张如巳继续问话,“你说你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他,难道说,你本来就像杀他。”
“不,我没有。”杨里反驳。
这次张如巳没再问他,而是等着他继续说,杨里看了一眼张如巳,又低下头,“那天,大概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样子,那时邀月轩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方将军又起了叛乱,要不说我们是在京都没那么快打进来,万一打进来了这酒楼哪儿还有生意,大家都忙着逃难去了,我就想着去……去偷秘方,趁着还没打进来多赚点钱,到时候京都沦陷就好带着妻儿去逃难。”
张如巳看了一眼杨里,“继续。”
“人真不是我杀的。”杨里说完这句话又继续说,“就在我去张青海家里偷秘方的那个晚上,我怎么找也没有找到,就想着回去再想想办法,怎料我刚转身就看见她在我身后,她问我:你是在找秘方吗?当时我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然后她手里就突然多了张纸,上面就是写的配方,我开始其实不太信她,但她说是看我是诚心想要做生意的份儿直接给我了,说等以后这酒出名了,再来要报酬。”
张如巳问,“她要的报酬是什么?”
“不清楚,”张如巳摇了摇头,“她一直都没说要什么报酬,不过她倒是每月都会固定来邀月轩一次,说是去查看酒有没有按照步骤做,而且每一批酒都必须她亲自检查之后才能开始出售。”
“怎么检查的?”张如巳顿了一下,“时间呢?”
张如巳还是摇头,“每次检查都只有她一个人,我就在外面守着,根本就不知道。来得时间倒是固定,在表演的前五天和前两天都会来一次。”
“为什么要来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检查酒,第二次是为了来看买酒、预订酒的宾客名单。”
张如巳忽然盯着他,“今晚那个尸体,是张青海的吧?”
杨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是怎么死的?”
杨里犹豫了一下才说,“那天晚上,我和她的对话被他听见了,她……怕事情传出去,就把张青海杀了,我把他的尸体放在地窖的。”
地窖阴冷潮湿,才让张青海的尸体不至于完全腐烂。
“你把他脸划烂了?”张如巳问。
杨里点了点头,“我怕他被人认出来。”
“你把尸体放在地窖里怎么还怕被人发现?”张如巳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周好呢?”
杨里看着张如巳,“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也在找她。”
张如巳蹙眉,“你找她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杀了她?”
“不是不是,”张如巳拍手,“我去抛尸那天晚上……她跟着我的,她本来就怀疑我,哪儿成想又被她撞见了,她来家里闹过好几次,我没认,又怕她报官,就让人看着她,但后面她去哪儿了我真不知道。”
张如巳冷哼一声,“抛尸,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可是妖!妖啊!”杨里的眼睛里面透露出恐惧,“我怕死,我怕下一秒死的人就是我。”
“你是怕死,还是怕赚不了钱?”张如巳看着他。
杨里沉默了一瞬,开口,“我承认,我都怕,况且我还有妻儿,我不能死!”
“张青海就没有妻儿了吗?他就该死吗!”张如巳吼道。
“可我……”杨里还想再说什么,可她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能想出来的话每一个都是借口。
张如巳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你方才问,凭什么你酿不出天底下最好的酒,”张如巳转头看着她,“本官告诉你,因为你不诚、不静、不义、心中只有嫉妒和捷径,只有你的**,所以你酿不出,你的不甘始终都会干扰你。”
说完,张如巳离开了地牢,留下杨里坐在那儿,从愣神到痛苦、委屈、后悔、执着……所有情绪交叠,绘出了他呆滞的眼神。
皎洁的月光透过狭窄的空隙照射进牢房,本意是为夜间赶路的人提供些光亮,可对有些人来说,此时的光亮,正好落在他多年精心维护的尊严之上,让人看得那么清楚、那么明了。
付府,柳将宁支开了所有的下人后,打开了自己房见的暗门,穿过一条漆黑的道,是一个宽敞舒适的房间。
周好穿着一身白衣,半披发没有带任何首饰,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火盆,手里的纸钱在她的动作下缓慢进入火焰之中,下一面就成了灰烬。
柳江宁听见动静,侧头望着柳江宁,眼里的泪还是止不住,“付夫人,你说这些他能收到吗?”
柳江宁叹了口气,拿了个垫子在她旁边跪下了,“会的。”
彼时月光照在她二人身上,那是故去的爱人,借月光再拥抱一次。风卷起火焰,本没有任何图形,却让看得人见到了思念的亡亲。
周好看着那火焰笑了笑,“张青海,你能不能,来梦里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