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完了,是马赛克!]
[主播,你还好吗?]
乌欲一点都不好,可面上的神情却平静得不像话。
他面无表情,静静地与对面的NPC小女孩对视。
小女孩,准确的说……
是一个半鱼脸半人脸的诡异生物。
整个人在冷白的灯光下明暗分明,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与淡淡的飘渺感。
与此同时,面前毫无预兆地跳出三个泛着白光的选项,有点像星际全息沉浸式剧情游戏。
乌欲眉毛轻挑,扫了眼毫无动静的小女孩,视线便落在面前规整排序的选项上。
面对以下情况,你仅可选择以下内容作为求生方式:
A.立刻转身逃跑!
B.主动走向她,询问她为什么在走廊上吃蛋糕
C.问她为什么一张好好的脸变成了这副模样
D.攻击她!狠狠攻击她!毫不留情地攻击她!
金币殿下的直播间:
[我好像眼睛花了,怎么看到了飘在空中的游戏选项?]
[污染世界的副本游戏设置这么杂的吗?]
[不是啦,一般没有给具体玩法的副本基本是金币流玩法,金币流玩法下的副本自由属性很高,多种模式同时存在是正常不过的,只要玩家赚取一定的JMR获得具体的通关时间与地点,就能副本通关]
[谢谢星友科普]
[谢谢星友科普]
[谢谢星友科普]
[那主播遇上的这种模式难吗?]
[这得看情况,有简单模式,也有死亡模式,难度完全没有上下限]
[主播应该是新手,我觉得不用担心,毕竟新手副本一般都挺简单的,死亡率不高]
[死亡率不高么]
[啊?]
[啊?]
[死亡率原来不高啊]
新进来的观众看着弹幕,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注意力又很快被画面拉了回去。
乌欲快速浏览完选项,还没开始仔细思考,它们忽然如抽帧般齐齐开始闪烁,霎时间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令人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诶诶诶,怎么开始闪了?]
[这在催促玩家尽快进行选择,如果不选择,会死的]
[哦,原来会死啊]
[会死就行]
[不选就会死,这也太没新意了]
[主播要死了,好期待死法]
[期待+1]
[期待+1]
[期待+1]
新观众一脸懵。
弹幕清一色的松弛与嘲讽,他有一瞬的茫然,完全分不清这些人对于主播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弹幕还在刷【期待】,硬生生将二十几个人的糊糊直播间刷成百来人的阵仗。
新观众:不明白,不理解,或许这其实是新直播的特色?
视线落在屏幕里格外稳如泰山的青年身上。
青年的姿态始终从容不迫,透着淡然的气质,却又被天生昳丽骄扬的眉眼拭去半分,添了不少不自觉的肆意风采,整个人即便处在冷冽狭窄的环境里,依旧春风徐徐,明媚阳光。
他带着对新人的期待感慢慢沉浸进去。
乌欲抿了抿唇,看了眼直直望向他的小女孩,又平静地看了眼面前的选项。
四个选项正如代码抽帧似的频闪,这是一种快要消失,催促人快做选择的征兆。
他随手选了一个。
【系统:玩家乌欲选择了B,请尽快进行剧情】
[B吗?]
[ACD三个答案看起来就像是危险答案,B的话带着一种人文关怀,毕竟蛋糕放地上容易沾灰,吃了会拉肚子]
[我以为主播会选择C]
[我也以为]
[加一]
[加一]
[加一]
那名观众望着挡住青年画面的弹幕,下意识想要调整弹幕的滚动面积,却又停住了手,似有所想地望着滚动在屏幕上的弹幕,与屏幕中央淡定作出选择的青年。
他是被直播间封面上主播格外与世无争、聪明睿智的气质吸引进来的。
可观众们奇怪的发言与主播极冷静从容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让他隐隐约约中意识到什么。
乌欲缓步走向小女孩,随着距离的拉近,面部细节愈加清晰可见,格外瘆人。
灰蓝色鱼鳞密密匝匝地爬满左半边脸,与惨白得毫无血色的人脸无缝拼接,同一侧的手臂化作鱼鳍状,皱巴巴的,崎岖嶙峋。
鱼眼白底黑瞳,死潭一般映不出任何倒影;人眼灰蒙蒙的,瞳孔略微涣散,模糊地框出一道渐渐走向她的黑蓝色身影。
他眼珠微微一转,淡定转移视线,看向放在地面上的蛋糕上。
蛋糕已经有了发霉的迹象,左侧的奶油上浮有明显的绿色细菌;蜡烛通红,泛着油腻腻的光泽,周身粗糙,青筋似的凸起蜿蜒整个柱身,有种诡异的视觉感,没有灯芯。
乌欲还是觉得这根蜡烛不寻常,像根剥了皮的手指。
小女孩右侧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上没有门把手,但在把手位置有一团疑似融化又凝固起来的冰激淋凸起。
门框附近还有一片在灯光下反着细碎光亮的绿色东西。
他看不太清,便直接动身,往门的位置走去。
直播间外的一名观众看见他如此大胆的行为,微微疑惑不解,又见小女孩不为所动的态度,便下意识为主播的行动找补,并跟随他的举动,将注意力移到门上。
铁门整体是偏亮的灰色,在灯光的照射下,与深灰色的水泥墙壁有明显的色彩对比,并且十分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与老旧痕迹。
视线上移,定格在与墙壁接轨的门框上一片肉眼可见的绿色苔藓。
那名观众习以为常地截下图,记入星脑随记。
乌欲忽然扭头,看了眼依旧保持站立姿态的小女孩,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问了紧跟其后的小章鱼一句:
“这是真苔藓还是假苔藓?”
小章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困惑不解。
它想说些什么,可乌欲又听不懂,很是难受。
乌欲对于小章鱼的反应稍加辨认思考,迅速得出小章鱼或许是被困在房间里的时间太久,一门心思地想着其他事情,压根不关心外头发生了什么。
真是一只可怜的小幼崽。
年纪小小,脑子还不好。
一番细致无果的摸索观察,甚至试图撬门无果后,乌欲失望地转回身,瞧见小女孩依旧安静站在原地,不禁腹诽:这NPC脾气真好。
“为什么在走廊上吃蛋糕?”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身,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感到亲切的笑容,温声细语地问了句。
话音刚落,一直恍如假人的小女孩蓦地睁大双眼。
空洞的眼睛直直凝视着他。
【系统:玩家乌欲san值-5】
【系统:玩家乌欲san值-4】
【系统:玩家乌欲san值-6】
这次的天幕系统仿佛被鬼上了身一样,声音尖锐到不似人调,裹着一团异常浓厚的兴奋,不断砸在脆弱的耳膜,刺在柔软又松弛的神经上。
乌欲第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直接被系统格外毛骨悚然的声音惊得一懵,心脏一紧,肩无意识猛地抖了下。
短暂的茫然结束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本该冰冷无情的系统声后,登时一阵无语。
这鬼声音怪吓人的。
他平复了下呼吸,镇定地看了眼面前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小女孩。
是精神攻击。
更准确的说是污染。
这种攻击在污染世界只能通过道具或解决相关问题从而解除危机。
乌欲现在最讨厌这种没有效率的解决方式。
他转头望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章鱼,冲他微笑,语气毋庸置疑:
“杀了我,快杀了我。”
小章鱼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啾啾”两声。
乌欲听着脑海里源源不断响起的提示声,以及愈发高亢尖利的声音,脑袋越来越疼。
精神海正被奇怪东西戳刺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暴力,他变得有些不耐烦,眼神无意识流露出暴躁。
他拧皱着眉心,深深吸了口气,蹲下身,主动牵起小章鱼的触手,抵在脑门上,眼带期待地注视着它,心平气和地对它说:“快杀了我!”
小章鱼猛地收回触手。
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两条毛绒绒的触手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借此安抚,让他好好稳定心神。
可乌欲表情太过认真,目光太过期盼,小章鱼自己先冷静不下来,眼底焦虑不安,嘴里不停捉急地“啾啾”叫。
乌欲见它不配合,神色正经起来,义正言辞道:“你难道要我变成丑八怪才甘心吗?”
他又把小触手狠狠按在脑门上,顿了下,接着默默往下移,按在正跳动的心脏上。
乌欲耐着性子地解释:“我不会死。”
小章鱼完完全全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乌欲为什么突然一心求死,但它本能地不想他去死,努力把触手往回收,却又被乌欲抓住,往心口按。
一人一章鱼一来一往,像是在拔河,在直播的画面颇有些淡淡的幽默感。
[小章鱼为什么不听主播的话啊?]
[可怜的小章鱼不懂主播的用意]
[主播想死就让他死呗]
[光看这个画面是有些伤感,但那可是主播啊,让主播快点去死吧]
某观众不解。
小章鱼拼命摇着头拒绝,“啾啾”声从焦急变得极为卑微恳切,最后直接带着颤颤的哭腔。
san值减少的提示音绵绵不断,脑袋里的刺痛感以极快的速度加深,脸上的表情都快失控。
乌欲彻底失去耐心。
他干脆放弃小章鱼,视线落在墙壁上,但有点踌躇,脑袋本来就疼,要是再撞一下,疼上加疼,可能会更难受。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站起身,朝墙壁走去,摸了两下墙壁,确认着什么。
小章鱼依旧不明白,但紧紧跟在乌欲身边,目光担心地紧黏在他身上。
乌欲低头看向小章鱼,看着对方紧张忧虑的模样,他还是好脾气地指了指一个位置,它说:
“过去站着。”
小章鱼:“啾啾?”
乌欲敷衍地催促它:“赶紧的。”
小章鱼犹豫了下,便乖乖站了过去,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只目光不安又担心地紧紧望着他。
下一刻,它看着乌欲后退两步,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墙撞了过去。
小章鱼非常不解,但隐约明白了什么。
为时已晚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死一样的安静。
乌欲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红色的液体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淌下,流在水泥地面上,迅速形成一小片血泊。
小章鱼霎时间失去思考能力,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毛绒玩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碎裂。
为什么?
它明明没有用触手,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它带着浓烈的悲伤与懊悔不解,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触手颤颤地小心捧起他的脸,去捂他额角的伤口,用脑袋去蹭他的脸颊。
大颗大颗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哗啦啦流出来,蹭在乌欲脸上,小小的身体颤抖着,每一根触手像拥抱一样轻柔地拢住青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蓦地,小章鱼忽然智商上线,又大又圆的金色眼瞳变得冷冰冰的。它缓缓扭头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蹲下身,背对着它的的小女孩。
转眼间,圆溜溜的眼睛眯了起来,瞳仁缩成竖瞳,翻涌着隐约的红色,变得格外凶厉。
下一刻,一条触手划破空气,猛然刺向小女孩,马上碰到心脏的刹那间,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小章鱼被血蹭得脏兮兮的脑袋上,胡乱抓了抓。
“你干嘛?”
小章鱼倏然一惊,一懵,迅速望向乌欲,见乌欲重新活了过来,情绪纷杂到无法控制,最后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怅然与兴奋,眼中的红色迅速褪去。
奈何它控制不住触手,触手一不留心,硬邦邦地戳在小女孩的背部。小章鱼瞪大眼睛,发出痛苦地“啾啾”声,“嗖”地一下收回触手,往肚子底下快速一塞,作为手用的两条触手急急捂住嘴,又快速擦掉眼泪,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委屈巴巴地转头望向乌欲。
乌欲已经坐了起来,下意识想往兜里掏湿巾,又想起湿巾已经被弄丢了,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小章鱼毛绒绒的触手上。
小章鱼倒是先一步用毛绒绒的触手给乌欲仔细擦掉额头和脸上的血迹,完了还紧张地扶着他的肩膀,小幅度拍着他,委屈又生气地对他“啾啾”两声,完了后还试图把那面墙砸了,结果……
……没砸动。
小章鱼:“……”
它若无其事地收回触手,开始仔细检查乌欲身上有没有其它伤口。
乌欲急忙阻止。
他身上就一件黑色背心和宽松的牛仔裤,本来就挺清凉的。
小章鱼见他不愿意,眼睛一红,以为这是在嫌弃它,一个没忍住,整颗脑袋猛地埋进他胸膛里,差点没给乌欲痛死。
这小东西劲儿挺大。
[哈哈哈哈]
[小章鱼虽然太可爱,但是主播是我的,快从他怀里出来啊!]
[主播解决问题的效率就是高啊,想学都学不来]
[如果我有这能力,我能不眠不休修100台机甲!]
[哈哈哈哈,直接干成流水线]
乌欲试图把它推开,但这家伙小小的身体,沉沉的重量,再加上其他触手紧紧抱着他,毫无挣脱的能力。
他又试图托它屁股,结果一伸手就摸到好几条闻声而动的毛绒绒触手。
毛绒绒的温热触感很舒服,只是像是在参加一场混乱的握手会。
上一条触手停留不到一秒就被其他触手飞速打开,紧接着又以同样的方式开始争抢乌欲手心的位置。
结果就是几条触手越打越火热,越打越上头,直到打着打着把乌欲的手打了一下,它们先是一愣,默契地拍飞罪魁祸手,一齐乖巧地蹭了蹭发红的手掌边缘。
乌欲沉默一瞬:“……”
他闭眼缓冲了下,语气冷静:“我要起来。”
小章鱼可怜巴巴地抬头望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分外水润透亮,瞧着楚楚可怜的,“啾啾。”
但它还是很懂事听话。
身上的触手收了回去,只留下两条乖顺地勾着他的脖子。
乌欲下意识准备托它屁股,但它没屁股,手心又被其它触手骚扰,索性就这么站起身,小章鱼立马像一只超大号的项链挂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
很重。
他伤脑筋地抚了抚额,无情道:“下来。”
小章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啾啾?”
乌欲指了指自己已经被磨疼的颈子,纤细的颈子白皙修长,独独两条毛绒绒触手紧贴的位置变得红红的,在一片白中鲜红如梅花一般,格外刺眼。
小章鱼顿时不好意思,连忙松开触手,整个结结实实往下掉。
乌欲头疼地伸手去扶住它的脑袋,趁机狠狠摸了一把。
小章鱼盯着凌乱的绒毛脑袋,茫茫然地抬头看向他,然后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乌欲的手心,把自己的脑袋上的绒毛弄得更乱。
“啾啾!”
乌欲对于小幼崽还是很有耐心的,他把小章鱼往边上推了推,温声道:“行了,一边玩去,别影响我玩……做任务。”
小章鱼抱着他的手腕,死活不愿意离开他半米,“啾啾”个不停。
乌欲:“……”
小幼崽如此叛逆,他直接语气一变,恶狠狠道:“要是影响我,我就把你扔了。”
小章鱼难以置信地左右摇了摇头,接着,它轻轻地“啾啾”两声,然后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啾啾”个不停。
乌欲完全听不懂它在啾啾个什么,不过能看出来小幼崽很伤心。
不过哭着挺烦的,他幸好没从幼崽期成长过来,不然得多丢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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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幸福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