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晋江文学城
“欻欻欻——”
坚硬物体与干燥泥土摩擦的动静愈来愈大。
乌欲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越发口干舌燥,呼吸愈加困难。
他全身都在冒虚汗,浑身不自在。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埋在深深的土里,氧气便以无法忽视的缓慢速度慢慢消失,窒息感扑面而来。
憋死虽然在他的可接受范围里,但是还是会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从而留下阴影,让他偶尔对死亡产生不可控的惧意。
……比如现在。
长时间的五感受限与刺激,会让人的负面情绪不可抑制地疯狂增生,弥散进四肢百骸,心血发烫发痒,促使单一的激进思维以强悍的姿态附着在理智之上。
恐惧、愤怒、不甘……
乌欲心情不耐地紧拧着眉心。
他竭力放缓呼吸的频率,可空气里满是找不到源头的恶臭,就算不被憋死,可能又会被熏晕,甚至直接熏死。
因为这一个可能,乌欲又气恼又无解,不知不觉间对憋死有了一定的阴影。
还是死快点好,跟被蚊子碰了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同时,他不止嗅觉深受其害,听觉同样。
漆黑的逼仄空间里,除了乌欲刻意放缓的呼吸声,还有一阵越发明显的空灵诡谲的低吟颂腔,结合晦涩难懂的语言,仿佛是某种口腔破开的诡灵闷诉声,嗬嗬沙沙,给人一种脑袋里灌了沙似的麻痒不适感,却又在某一瞬掺杂着脆生生的稚音,给人一种一会儿呼吸不过来,一会儿又溺水的感觉。
不仅如此……
乌欲能清晰地从源源不断的低吟浅唱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断断续续地拉扯着他的灵魂。
尤其在吟唱的声调急促,声调又高时,灵魂被野蛮撕扯的触感分外清晰。
脑袋里很黏稠,很痒,很不舒服。
可找不到办法去解决。
乌欲在几经挣扎反抗中,最终败下阵来。
他摸不着不是实体的东西。
脑袋好沉重,浑身倏然疲惫,胸腔起伏渐渐微弱,恶臭味在他惰于思考的一瞬消失不见,又在他意识回笼后猛地侵入鼻腔。
乌欲:“……”
“……”
“……”
惨白的月亮下,一群身着深色衣服的人举着火把,跳着身体线条走势极古怪的怪异舞蹈,用布紧紧覆住的面容下传出诘屈聱牙的哼唱声。
他们绕着一块竖在平地中心的木牌有序转圈舞蹈,木牌顶端的破红布被周遭的人转圈引起的风吹得有气无力地左右摆动。
期间,一个人在人群诡异舞蹈停顿的间隙,如一只蝴蝶般轻快地往外围跳去,哼唱着清灵鲜活的调子,没几秒又步履僵硬诡异地蹦回人群。
整个舞蹈如此往复,机械又诡异。
[这舞也太诡异了]
[这舞我看着都废骨头,它们骨头都不响的吗?]
[好震撼又毛骨悚然的舞蹈,人体艺术也不至于阴间到如此地步吧]
[幸亏是天幕游戏,不然放星际里见人这么跳,无期起步]
密林里,良金即便见过不少恐怖的场景,可埋在基因深处的惧意不可祛除。
他在那群人齐齐扭曲身体,作出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舞蹈动作时立刻用右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睁大,一瞬不瞬地望着空地上人群绕着什么东西边跳边转。
寻宝鼠见叫不动良金,懒得继续劝,索性屁股朝那边,头朝后,趴着开睡。
不过下一秒,它倏地睁开眼,耳朵抖了抖,绿豆大小的红彤彤眼睛人性化地转动,紧接着慢吞吞地调整自己的方向,转向对面漆黑一片的密林。
“吱吱吱!”寻宝鼠又抓着良金的耳朵,急促地叫了起来。
耳朵上熟悉的痛感猝然袭来,良金从惊惧里匆匆回过神,紧接着一言不发地往后小心翼翼挪。
直到大部分视野被草丛挡了大半,他这才捂着胸口呼出一大口气,最后劫后余生般地往地上一坐。
良金一边缓冲,一边伸手揉了揉又酸又软的小腿,头也没抬地问它:“你刚刚说什么?对面林子有什么?”
寻宝鼠一本正经地回答:“吱吱吱。”
良金当即一疑,迟疑地反问:“封闭区有玩家?你确定没搞错?”
寻宝鼠:“吱吱。”
良金下意识从口袋里拿起特制对讲机,又在摸到的一瞬间叹了口气。
这鬼地方连接不到其他人的信号,处于乱码状态。
“你确定是活人?”
“吱吱!”
良金不清楚为什么会在封闭区出现玩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很清楚——
——官方给的基础资料在第一页有明确表示,封闭区不可出现在公众面前。
出现在这里的是原住民就算了,如果是星际玩家,大概率是携带直播设备的。
正当良金思考如何自然地与玩家相处时,寻宝鼠实在是看不下去,语气促狭地“吱吱”几声。
良金表情陡然变得澄澈,慢半拍地摸头,尴尬地自言自语了句:“忘了有言灵使者下的规则了。”
寻宝鼠无奈地“吱吱”两句。
良金听自己精神体吐槽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反驳它:“这天幕怪物针对的又不是你,是人类,我不怕,不紧张么!我还不是为了你!谁家精神体能吃这么多!”
寻宝鼠眼睛一瞪:!!!
良金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寻宝鼠的嘴巴,手动阻止了一场无意义的争论,然后小心起身,往寻宝鼠说的方向绕过去。
“……”
“这地方完全鬼打墙,连符都没用,我心头凉凉的,不过我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能解决!”
张子阳生无可恋中带着强撑的松弛,蹲在一簇草丛前,一边紧盯外头奇怪的人群,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人止不住地吐槽。
书以苏手指紧蜷成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意外的冷静,探究地盯着外头的人群看。
他在很努力地维持镇静,面对身旁张子阳时不时的碎碎念,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很安心。
张子阳转头看了眼书以苏的状态。
见他太害怕,张子阳刚打算叫他一起再在林子里转一圈,余光却猝然捕捉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闪而过一道金色的亮光。
他神色一紧,嗓音一下子冷肃起来,语气急促:“有东西过来了,走!”
书以苏闻言,立马乖乖地跟着人走,探寻的视线不住地往四周飘。
密林无比昏黑,与外头刺目冷冽的月光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的吟唱声伴随着惊悚的舞蹈空灵幽噫地回荡在静寂非常的环境里,密林里的两人脚步匆匆地朝前奔跑,时不时回头查看有东西追上来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骇人的月亮却隐隐有黯淡的趋势,但不引人注目。
书以苏两人七拐八拐地跑出密林,密林外是呈碗状的郁郁葱葱的山林,碗底有一处死寂沉沉的山村。
书以苏与张子阳对视一眼,眼底浮现出挣扎,最终还是没有往村子的方向跑,咬着牙绕着密林的边缘进进出出,试图甩开一直追着他们的未知生物。
“他俩跑这么快干嘛?你没和他俩说话吗?”
良金累得气喘吁吁,扶着一颗树,弯腰缓冲,没好气地对寻宝鼠讲话。
寻宝鼠也累得不轻,三两下跳到良金的肩头,气愤地扯着他的耳朵,反驳了两句:“吱吱吱吱!”
良金偏了偏头,嘴角一抽,说:“我不是把那个什么道具用在你身上了吗?那是永久性道具,他俩不可能听不懂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用那个道具?”
寻宝鼠一愣。
良金立马抓到它的把柄,无语道:“我就知道!你个蠢鼠!”
忽地,寻宝鼠浑身的毛陡然炸起,整个鼠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嗓调尖锐到失控:
“吱——!吱——!”
良金见状,顾不得让它小声,拔腿就跑。
整个人简直魂在天上飞。
这头,刚摆脱人影,转进密林的两人冷不丁被一阵疾驰而过的风刮了下,身体瞬间一僵。
张子阳条件反射地想要甩符,结果肩头猛然一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跟着下沉的力道往地上一蹲,人差点摔个前仰后翻。
下一秒,书以苏颤到发尖的嗓音响起。
“快、快跑!”
张子阳身形都还没稳住,又被书以苏拽着跑路,等他跑稳当后,扭头急匆匆问了句:“怎么了?”
书以苏头也没回,跑得踉踉跄跄,匆匆回了句:“僵、僵尸!”
张子阳回头瞄了眼,在看清追着他俩的是什么后,瞳孔放大,手里的符纸齐刷刷地变了色。
游、游僵?!
操操操操……
这什么鬼副本?!
闹鬼就算了,怎么还闹僵尸!!!
还是他无法对付的那一类。
两人可谓是使出了平生所有的力气,两腿拨出快影,跑得快要灵魂出窍,都忘了密林中心空旷地带里的奇怪NPC。
金币殿下的直播间,观众从一开始乞求直播镜头找主播,再到欣赏NPC们的舞蹈,最后面无表情地望着三个人被一团绿色马赛克追得生无可恋的画面。
[我记得我没开智能马赛克,这是怎么一回事?]
[主播这大半天去哪儿了?那三个人里有主播吗?又或者那团绿色马赛克是主播?]
[应该都不是,镜头一般都在离主播最近的位置,如果那几个里真有主播,不会离这么远]
[跳舞的里面肯定也没主播,不然直播间会闪红灯的]
弹幕里讨论乌欲去哪儿的话题始终存在,忽然有人发现了奇怪的点。
[镜头一直没有向下拍摄,主播会不会在镜头下方?又或者……处在镜头里?]
[前面半句我看得懂,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主播在镜头里?总不能缩小了吧?]
[人缩小,镜头也会缩小啊]
[你们忘了主播的直播设备连防暴功能都没有吗?非常老旧的款式了,说不定就是镜头无法缩小,主播人又小,所以我们才无法看见主播,说不定主播就在镜头面前]
[???]
[真的假的?]
[分析师有木有?分析下?]
[报名军校大赛中,勿扰]
[怪不得那么久了,没几个人聊]
[后面那个我觉得没可能,我觉得可能在底下?镜头好像…貌似的确没给过正下的地面镜头]
直播间外,077看着直播间在日播榜单上摇摇欲坠的排名,不由得心塞。
四万多的观众在线量都挤不进去,真是令它心痛,不过它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家少爷究竟去哪儿了。
半个多小时了,除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镜头,少爷一直没出现。
如果亮红灯了,那还好。
可红灯一直不亮,那说明少爷是活着的,活不见人比死不见尸更令它害怕。
少爷最不怕的就是死。
如果连死都无法解决问题,那问题是非常大的!
没修,没写完,没V前都是这样更。
ps:爬虫还没放过我吗?我都这样更了,还没放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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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沉默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