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养 第2章 麻烦

江彦宁领着谢星瑶回了自己家。

房子是简约的大平层，装修干净利落，客厅里摆着一张三人沙发，旁边放着落地灯，透着几分冷清的气息。五岁的小孩跟在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下摆，一步不敢离，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踩重了地板发出声响。

刚进门，江彦宁低头瞥了眼垂在谢星瑶肩头的发梢，发丝柔软得很，顺着脊背一路垂下来，几缕还贴在脸颊边，看着有些乱。他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头发怎么这么长。”

说完，他转身走进衣帽间，翻出一套自己的旧家居服——是之前穿旧了没丢的纯棉款，尺码比谢星瑶的身形大了些，正好能穿。他拿着衣服走出来，递到谢星瑶面前：“换上这个，明天带你去剪头发。”

谢星瑶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肩膀轻轻抖了抖。小手依旧攥着江彦宁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舍不得松开，又像是心里憋着什么委屈。

江彦宁没留意他的情绪变化，只当是小孩子换衣服不适应。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伸手去拢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柔软的发丝，才真正停下动作，低头仔细看起这孩子的脸。

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利落，眼窝浅浅的，鼻梁挺翘，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格外周正。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蓄着水汽，看着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板起脸，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架势：“哭什么哭，从现在起，我是你干爹。”

这话一出，谢星瑶的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砸在江彦宁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缩。少年攥着衣角的力道更紧了，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却还是乖乖站着，不敢乱动，也不敢躲开他的触碰，只是眼泪越掉越多，很快就打湿了脸颊。

江彦宁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这辈子没哄过小孩，更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孩子，一时竟忘了该怎么开口。他看着谢星瑶哭得通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别哭了”这类敷衍的话，只是伸手，将他脑后的长发轻轻拢了拢，挽成一个松松的小髻，用手边一根黑色发绳扎好。

发尾垂下来，堪堪落在脖颈处，衬得他脖颈愈发纤细，整张小脸彻底露了出来，眉眼清隽，皮肤白皙，竟生得极是好看。

江彦宁看着他，愣了愣。

这孩子，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看着谢星瑶还在掉眼泪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剪了头发好看，留着长发反而显得乱。”

谢星瑶抽噎着，小手抹了把脸，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他抬头看了眼江彦宁，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小声嘟囔着：“我……我不想剪头发……”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格外让人心软。

江彦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当干爹的责任感莫名就冒了出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星瑶的头顶，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剪了头发更精神，以后上学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认真：“我是你干爹，会好好照顾你。”

谢星瑶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却慢慢停止了抽噎。他盯着江彦宁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小手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干爹。”

江彦宁看着他终于不再哭了，才松了口气。他转身去厨房，准备给谢星瑶找些吃的——刚从谢家出来，两人都没吃晚饭。

“你先在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他叮嘱道，“乖乖的，别乱跑。”

谢星瑶乖乖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小手还攥着刚换上的家居服衣角，一双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的“家”。

江彦宁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些牛奶、面包和水果，都是他平时常用的食材。他拿出一盒牛奶，又翻出一袋吐司，放进烤箱里加热。

等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吐司烤好的时候，江彦宁端着盘子走出来，就看到谢星瑶正坐在沙发上，小手轻轻摸着脑后扎起来的长发，小脑袋微微低着，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走上前，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谢星瑶面前：“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谢星瑶抬起头，看了看江彦宁，又看了看盘子里的吐司和牛奶，小手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却很认真。

江彦宁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和谢承煜斗了半辈子，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却没想到，最后会接手对方的儿子，还会像这样，给一个五岁的小孩准备晚饭。

他低头看了眼谢星瑶，少年已经吃完了一片吐司，正拿着牛奶盒，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还沾了一点牛奶渍。

江彦宁伸手，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谢星瑶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睛又红了红，却没再哭，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干爹。”

江彦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别开眼，假装去看墙上的挂钟，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谢星瑶乖乖点了点头，继续喝着牛奶，眉眼弯弯的，竟露出了一点笑意。

江彦宁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

或许，养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夜色渐深，江彦宁给谢星瑶收拾出了客房，铺好干净的被褥。他看着谢星瑶乖乖躺好，盖好被子，才轻声道：“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剪头发。”

谢星瑶点了点头，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看着江彦宁，小声问：“干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江彦宁愣了愣，随即点头，语气认真：“会。”

谢星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江彦宁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客房。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桌上的设计图纸，却没心思看。脑海里反复浮现着谢星瑶哭红的眼睛，还有那句软糯的“干爹”。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

谢承煜啊谢承煜，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不过……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麻烦，好像也不算太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