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 第35章 第七章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辆比先前更为庞大、气场更为沉凝的黑色马车静静停在门口。拉车的依旧不是凡俗战马，而是两具通体由玄铁、魔晶、精密齿轮构筑而成的机械骏马。马身线条冷硬流畅，关节咬合处泛着金属冷光，眼眸镶嵌幽绿魔晶，隐隐透着无机质的凛冽气息，比雷伊一行人初见的机械马更具威压，一看便知同样是非生命的魔法傀儡造物。

车门缓缓推开，又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走下车。

同样宽大的黑色斗篷，同样压低的帽檐，同样看不清容颜，可周身气质却与先前那名巫师有着微妙区别。

这名巫师身形更为魁梧厚重，气场沉凝如渊，少了前者的孤冷疏离，却多了几分内敛的深邃与迫人的威严。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更为浓烈，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远古凶兽，看似安静伫立，实则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空气变得愈发沉重，厅内少年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莫名生出敬畏与惶恐。

他步履沉稳，踏入旅店庭院，远远便朝着露台那名巫师望去。而原本静立海边的黑袍巫师也缓缓回身，两人目光隔着虚空交汇，无需言语，便透着熟稔与默契。

随后两人一同走到庭院临海的僻静栏杆旁，并肩而立，低声交谈起来。话语低沉晦涩，夹杂着少年们完全听不懂的古老咒文与超凡术语，海风吹散零星字句，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大厅之内，七名少年少女紧随新巫师走入，个个气质出众。五男二女，年岁与雷伊一行人相仿，大多衣着华贵，身姿挺拔，自带贵族子弟的涵养气度；也有两三人衣着朴素，眉眼坚韧，一看便是出身平民却天赋出众的灵根持有者。

至此，两方天赋少年正式汇合。一边六人，一边七人，加起来整整一十三人。

少年少女们天性本就活泼，拘束感很快散去，自然而然汇聚到大厅中央。有人主动走向长桌，拿起精致糕点与清甜果饮，一边品尝，一边互相打量、自我介绍、搭话闲谈。原本安静的大厅，渐渐热闹了起来。

雷伊倚着窗边立柱，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一十三人，不动声色地逐一观察分辨。片刻之后，他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划分。

一十三人之中，除却他自己，仅有三名少年出身底层平民，无家世、无爵位、无贵族圈层依仗，纯粹靠着天生灵根被巫师选中。其余整整十人，全数来自各城邦贵族、世家旁、男爵乃至伯爵子嗣，自幼锦衣玉食，接受正统贵族教养，言谈举止、神态气度都与平民子弟有着天然壁垒。

圈层之分，出身之别，一眼便可看透。

大厅里，少年们渐渐熟络，彼此谈论着各自家乡的城池风貌、测试经历，也好奇打探着巫师秘境的修行生活。有人意气风发，对未来满怀憧憬；有人矜持内敛，默默听着旁人闲谈；也有人暗自攀比家世天赋，心底隐隐生出竞争之意。

而兰斯，很快便被几名同龄贵族少年围拢。

有人听闻他是洛克男爵次子，主动上前客气问候；有人精通骑士典籍，与兰斯畅谈剑术修为、骑士道义；有人见识广博，聊起大陆山川、远洋海域的奇闻异事。兰斯性子本就温润谦和，自幼浸在贵族礼仪与典籍学识之中，谈吐优雅，进退有度，见识广博又不张扬，待人真诚温和，从无半点世家子弟的骄矜傲慢。

面对众人搭话，他从容应答，言辞得体，谈吐风雅，无论对方谈论家世、武道还是大陆风物，他都能从容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与人相交谦和有礼，不刻意攀附，也不冷淡疏离，仿佛天生就适合身处这样的贵族少年圈层。

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雷伊，心底悄然浮现四个字 ——如鱼得水。

兰斯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圈子。

教养、气度、学识、性格，无一不契合贵族之间的交往方式。他从容游走在一众陌生世家少年之间，熟稔自然，轻松融入，没有半分局促与生涩。

反观另外三名平民出身的少年，便显得格格不入。他们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拘谨，不善言辞，面对贵族子弟优雅流畅的谈吐，插不上话，也不敢随意搭言，只能默默拿着点心，安静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几分自卑与局促。

艾琳娜则依旧保持着她的高傲矜贵，与几名出身名门的少女聚在一处，轻声闲谈衣饰礼仪、世家圈层的琐事。她身姿优雅，语气淡然，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优越感，下意识将自己与平民出身的少年划分开来，骨子里的门第偏见毫不掩饰。

雷伊依旧保持沉默，安静立在角落。

他不刻意合群，也不刻意孤僻，只是默默将所有人的性格、心性、家世、脾气一一记在心里。他清楚，从今日起，这一十三人便是同路修行的伙伴，往后远洋同船、秘境同修，朝夕相处，人心复杂，圈层隔阂暗藏矛盾。

而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守好兰斯，护他不受排挤、不受算计，陪他走完修行长路，守住阁楼那夜许下的一生相伴之约。

庭院之中，两名黑袍巫师依旧在海风里低声交谈。

孤冷那位身形瘦削，气场阴寒，危险感内敛如暗潮，蛰伏不显露，却让人不敢轻易招惹；魁梧那位气场沉凝，威严迫人，危险外放如山压顶，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或许是出海时辰，或许是秘境规矩，或许是一十三名天赋少年的后续培养安排。

海港晚风渐凉，暮色铺满海面。

繁华港口的喧嚣依旧在远处连绵不绝，而这座被巫师独占的临海旅店，却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一十三名少年少女闲谈笑语，年少意气肆意飞扬；两道黑袍身影立于风中，神秘莫测，危险暗藏；而雷伊静静守护在人群之外，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如鱼得水的金发少年身上，心底安稳笃定。

前路远洋在即，秘境修行将近，圈层隔阂、人心纷杂、前路未知。

但只要他还在兰斯身旁，便无惧风雨，无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