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 第33章 第五章

马车缓缓减速，平稳驶入落风城城主府前的广场，稳稳停落，全程安稳无波，丝毫没有长途跋涉的颠簸与疲惫感。

巫师率先掀开车帘下车，一身宽大黑袍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极低，不露半分容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孤冷气场。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那枚早已备好的水晶球旁，淡漠伫立，不言不语，自带一股凌驾凡俗的威严。

落风城城主早已提前三日收到跨城传讯，知晓神秘巫师将途经此地，亲自带着全城大小官吏、世家贵族与适龄子弟，早早列队静候。众人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神色虔诚又敬畏，连抬头直视巫师的勇气都没有。

依照莱恩城定下的统一规矩，落风城即刻下令，全城十岁至二十岁的少年男女，不分贵族平民、不分世家寒门，尽数赶往城主府广场集合，参与灵根水晶球测试。

不多时，偌大的广场便被人流填满。乌泱泱五百多名少年挤在一起，有人满心憧憬，盼着能一朝觉醒灵根、踏入超凡之路；有人忐忑不安，生怕满心期待最终化为泡影；还有出身普通人家的孩子，懵懂茫然，只能跟着人群默默等候。

测试有条不紊开始，少年们依次上前，抬手触碰水晶球。

可无论贵族子弟还是平民儿女，无论身姿挺拔还是天资聪颖，指尖落下，水晶球始终澄澈黯淡，没有半分灵光流转。一遍测下来，五百余人尽数落败，偌大一座落风城，竟无一人拥有灵根天赋。

落风城城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与失落交织在一起，却半点不敢流露。他恭恭敬敬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歉意：“巫师大人恕罪，落风城福薄，竟无一名孩童觉醒灵根，辜负大人亲临甄选。”

巫师黑袍下的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仿佛早已预料这般结果：“寻常凡城，本就难出灵根苗子，不足为奇。”

说完，他便不再多留，转身示意雷伊三人重新登车，继续南下赶路。

重返魔法马车后排落座，车厢依旧安稳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艾琳娜轻轻拢了拢身上精致的贵族长裙，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一层淡淡的矜傲。她出身老牌顶级贵族，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自带世家小姐的优越感。先前莱恩城六百人选三人，已是万里挑一，如今途经落风城五百人全数落空，更显得她、兰斯与雷伊三人得天独厚，是上天眷顾的超凡苗子。

她端坐在靠窗座位，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温婉却带着几分疏离，看向兰斯与雷伊的目光虽依旧客气，却隐隐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自持。在她眼里，兰斯是正统贵族子嗣，尚可与她平起平坐；而雷伊出身孤儿院，不过是运气好觉醒了灵根，终究底子低微，不配与他们真正比肩。

兰斯心思单纯通透，性子温润善良，压根没察觉到艾琳娜心底的高傲与疏离。他依旧好奇地扒着车窗，望着沿途掠过的街巷屋舍、田野山林，眼里满是新鲜好奇，只觉得一路远行格外有趣。

雷伊将艾琳娜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却丝毫不在意。

他活过两世，见惯了世家子弟的矜骄与浅薄。先天灵根不过是修行起点，心性、毅力、眼界、机缘，远比与生俱来的天赋重要。一时的优越不值一提，往后修行之路漫漫，能不能走到最后，尚且未知。他懒得与人攀比，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 安稳陪着兰斯，走完这段甄选路途，早日踏入巫师秘境，远离世俗纷争。

马车再次启动，机械铁马步伐如风，平稳疾驰而下。

接下来的日子，巫师带着三人马不停蹄，一日之内接连奔赴五座南方大城。每一座城池皆是同样流程：全城适龄子弟集结、水晶球逐一审测、满怀期待最终尽数落空。

繁华商贸城、依山而建的山城、靠河兴盛的水城、屯兵驻守的军城…… 城池风貌各异，民俗各不相同，可结局一模一样。数千适龄少年逐一触碰水晶，始终没有一人唤醒灵光。

一路行来，途经城池越多，艾琳娜心底的骄傲便越发浓烈。

南方四省疆域辽阔，下辖三十余座大小城池，万千少年之中，偏偏只有他们三人脱颖而出。这份得天独厚的气运与天赋，足以让她凌驾所有同龄人之上。她愈发端起贵族小姐的仪态，言行举止优雅疏离，极少主动与雷伊、兰斯闲谈，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雷伊冷眼旁观，始终淡然处之。也就在这一路奔波里，他彻底弄清了这位黑袍巫师的职责 ——

对方并非只为单一城池甄选灵根少年，而是执掌整片南方四省的超凡遴选。三十余座大城，每一座都要亲自到访、亲自测选，只为搜罗散落民间的灵根苗子。

天色一点点沉下，落日染红半边天际，暮色笼罩大地。魔法马车一路疾驰，最终驶入南方四省商贸与军政双重重镇 —— 基尔城。

基尔城远比莱恩、落风这些城池恢弘气派，城墙高大厚重，城内街巷纵横，商铺林立，车马川流不息，是南方四省真正的枢纽腹地。基尔城主权势滔天，人脉遍布朝野，早早收到巫师驾临的消息，亲自率领全城文武官吏、世家家主，列队出城十里相迎，礼数隆重到了极致。

魔法马车缓缓驶入城主府，偌大的府邸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庭院幽深，花木修剪得雅致规整，回廊蜿蜒曲折，处处透着顶级权贵的华贵与肃穆。

城主亲自引路，态度恭敬谦卑，弯腰躬身：“巫师大人远道途经基尔，一路劳顿，府邸早已备好晚宴与静养居所，还请大人移步入内，稍作歇息。”

巫师微微颔首，没有推辞，带着雷伊、兰斯、艾琳娜三人一同走入内院。

入夜时分，城主府灯火通明，琉璃灯笼挂满回廊，暖光倾泻而下，映得亭台楼阁流光溢彩。盛大迎宾晚宴设在主宴大厅，长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珍馐佳肴，醇香果酒、秘制点心依次排布，仆从侍女垂首侍立，动作规整，大气不敢出。

城中有头有脸的贵族、官吏尽数赴宴，人人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巫师身上，敬畏又好奇，同时也不忘打量一旁的三位少年少女。

席间，基尔城主频频向巫师敬酒致意，言语间满是恭维尊崇，不断打探巫师秘境的修行规矩、未来出路。一众贵族也纷纷附和，顺着城主的话讨好奉承。

而对于雷伊三人，众人更是格外殷勤。毕竟是被巫师亲自选中的灵根天赋者，未来注定踏上超凡之路，前途不可限量，早早交好，总有裨益。

艾琳娜端坐席间，身姿优雅，举止从容。面对众人的夸赞、恭维、试探，她应对得体，言辞温婉却不失矜贵，始终保持着世家大小姐的高傲仪态。她淡然接受所有人的追捧，隐隐将自己摆在三人之首，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份最尊贵、天赋最出众，理应被众人敬重。

偶尔有人同她搭话，她也只是浅浅应答，不深交、不攀谈，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兰斯性子温和内敛，面对众人的热情恭维，略显拘谨腼腆，只能礼貌颔首道谢，安静坐在一旁，不张扬、不争抢，安安静静陪着雷伊。

雷伊自始至终沉静低调，沉默列席，不主动搭话，不刻意讨好，也不显露锋芒。他安静看着席间贵族的虚与委蛇、刻意逢迎，看着艾琳娜恰到好处的高傲自持，心底毫无波澜。他只安分做好自己，不争风头，不恋浮华，满心只想着早日结束这场应酬，安稳歇息。

晚宴持续许久，直至深夜才渐渐散去。

城主早已命人备好三间独立雅致客房，分在僻静幽静的西跨院，环境安静，陈设整洁，被褥柔软，专供三人歇息。

辞别众人后，三人各自回到客房。

夜色静谧，庭院里晚风轻拂，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雷伊洗漱完毕，却毫无睡意。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兰，担心往后路途未知，世事难料，贵族之间的算计、前路的风险都无法预估。

沉吟片刻，雷伊起身，悄悄走出自己的客房，循着回廊，径直走向兰斯居住的房间。

兰斯正坐在窗前发呆，望着天边月色，心底还带着一路远行的新奇，也隐隐有几分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立刻起身开门，见到门外的雷伊，眼底瞬间亮起暖意：“雷伊，你怎么来了？”

雷伊缓步走入房间，随手关上房门，避开外面仆从的耳目，走到兰斯身前。四下寂静无人，只有窗外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静谧。

他抬手，缓缓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内侧，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短匕。

匕首约莫半尺长，剑身打磨得光滑凛冽，泛着淡淡的冷光，刀柄缠绕防滑细纹，做工精巧，便于贴身藏匿。这是他早年在流浪街头时，偶然所得，一直贴身珍藏，从未离身，是他唯一的防身之物。

雷伊将匕首轻轻递到兰斯手中，神色认真而郑重，声音压得很低：“往后一路远行，途经城池众多，人心难测，贵族纷争、市井凶险都无法预料。你心性太过温和纯善，不懂防备人心。这把匕首你贴身收好，藏在衣襟内侧，危急时刻，可防身自保。”

兰斯握着冰凉的匕首，愣了愣，抬头看向雷伊。

月光落在雷伊清俊沉静的眉眼上，眼神满是认真与牵挂，带着全然的守护与关切。

兰斯心头一暖，指尖微微攥紧匕首，轻声道：“谢谢你，雷伊。有你在我身边，我其实一点都不怕。”

雷伊望着他澄澈温柔的蓝色眼眸，轻声回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但世事难料，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身前。你要学会自己防备，保护好自己，这把匕首，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份安心。”

兰斯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将匕首贴身藏好，抬眸看着雷伊，眼底满是依赖与信任。

静谧的客房里，月色温柔，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心事相融，羁绊更深。前路迢迢，世事难测，可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