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 第197章 清远市第一中学（35）

商休时缓缓转过头，李清照看他的身影有些不对。

商休时面色毫无血色，双眼空洞，就像是被人剜去了双眼，只留下麻木，嘴角还渗着一丝血，不知道是自己受的伤，还是吃人眼珠留下的。

这一幕差点把陈凌看吐了，王震更别说已经吐出来了。

由于是夜色，光线并不好，所以大部分人都并不能分辨出商休时嘴里面那团模糊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但是周子恒看出来了，作为一个医生，他的眼睛非常的敏锐，他的意识也异常的清晰。

“他嘴里面是眼珠爆得浆吗？”周子恒。尽量弱化眼珠的存在感，但不少人听到之后还是吐了。

李清照强压住心里那股恶心劲，对着商休时有些踌躇，但最后还是开口。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他本人了，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对待？”很明显这已经是区别对待了，为什么不挑其他人，偏偏挑中了商休时。

还是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前当过恶人的，这次也逃不掉了。

“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他，而且为什么只抓他一个人，你们今天都可以走，唯独他走不了。”

李清照回头扫视了一下人群，就剩他们几个了，她咬牙：“难不成就只有我们几个没有经历过校园霸凌吗？”

“这个副本不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单，但最后一关是有些人倾尽全力也出不去的。”李清照将这件事情看得很透彻，这个副本就算戈然来了也能出去。

可偏偏就像是为商休时定制的量身结局一样。

就他出不去。

“你们可以走了。”商休时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身子往后仰。

李清照眼疾手快，一把子冲了上去死死握住了商休时的手，商休时身子悬挂着，意识逐渐纷飞，清醒。

他醒来之后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跳下了天台，并且整个身体在控制不住的慢慢往下坠落。

他抬头看见了咬紧牙关的李清照，天台粗粝的水泥正在摩挲着李清照的手臂，她的手臂已经隐隐渗出血迹来。

“快！快救我上去！”商休时现在怕的发抖，他刚刚才毕业，他不想就这么死在一个副本里面。

吴博文出现在李清照旁边，就像耳边不断低语的恶鬼。

“你为什么要救他？如果你救了他，你们所有人都出不去。”

“以前的副本没教会过你们一件事情吗？”

“他一人活，则众人不能，众人活，则他一人独留。”

……

“你……做梦！”李清照牙关里面奋力的蹦出了几个字，她现在额头正冒着冷汗，商休时一个一米八三的人标准的体重让她没有力气再说话。

“你放开他，你放开他，你们所有人都会解脱，所有人都能顺利无伤通关这个副本。”吴博文这个时候看众人就像垂死挣扎的蝼蚁一样。

李清照后面是抱住她的王震，所有人一环接一环的扣住前面那个人的腹部。

但商休时整个人就如同一座实心的雕像一样，有千斤重。

商休时因为害怕，有些是手忙脚乱的慌不择路，差一点松手掉了下去。

“你们快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商休时。眼睛已经慢慢渗出一些眼泪，整个人因为地心引力而脸通红，就像快要爆炸一样。

吴博文冷漠的站起身来，就静静的盯着他们，这一群不甘平凡的凡人，他走在天台的边缘。

“曾经我也在这里跳下去过，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人救我。”

李清照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为什么。

“你的副本……说起来通关容……易，不就是没有校园霸凌过别人的人能出去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现在……不等同于霸凌吗！”李清照死死咬住牙关，说出的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吴博文身上，无波无澜。

他嗤笑了一声，整个人无比儒雅的，顺势坐了下来：“为什么恶人长命百岁，好人英年早逝？”

“自从悟出了这个道理之后，我宁愿做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也不愿意做个正常的人。”

“我看得出来，你的命也是被别人改过的，你也害死了别人一条命……你为什么还活着？”吴博文这句话就像无形的针一样，刺进了李清照的心里，让她心被剜的不停流血。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炸开来，她眼神惊恐且呆滞的看向吴博文。

“你说什么！”现在的她极其狼狈，脸上，因为救人而流下来的汗，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打湿，紧紧的贴在脸上。

她的鼻尖顶着一颗汗珠，她迫不得已的转头，吴博文俯下身来和她对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难道是什么好人吗？你不也是害死别人一条命才堪堪活下来的吗？”

“你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还妄想一步登天吗？”吴博文。张狂的笑着，脸上的肉层层叠叠，因为笑，而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震鸣导致自己的肉在颤抖。

“你……你说什么！”李清照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沈否是因为救她而死的。

“同生同死共悲啼，来世再见菩萨缘。”

“所有人都把你奉为神明，难不成没有人说你是挣扎在地狱不肯死的恶鬼？”踩着别人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即使粉身碎骨也有爬起来的鬼。

李清照的胸腔在颤抖，她放声大笑了出来，声音都带着声嘶力竭。

“人间日月皆识我，纵我不死无人往，我本不是神佛，何苦渡世间慈悲。”

“对呀，你该是思考，为什么你的血对我没有用？”吴博文似笑非笑的盯着李清照。

李清照猛然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把他的眼睛给封住了吗？

“你……”

“你也说了，你本不是神佛，你的血对我这样的恶鬼没有用。”

“你们不用挣扎了，他今天是必死无疑的。”吴博文在这个副本定下的规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忤逆的。

“要么就是你们所有人替他去死……”

“为……什么……”

“人世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叫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没有跟他一起去死？这些你能回答我吗？”天台的风很凉，李清照心已经凉了半截。

王震在后面死死抱住：“妹子，你别信他的话！你都是福神！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

“哪还有命过这个副本？”王震的话一下把神游天外的李清照给拉了回来。

对啊，她不是灾星。

“一群冥顽不灵的人，我跟你们说过，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你们一起死。”

“你们不用挣扎了，此间规则是我定制的，但规则的作用不是我定的。”地狱的七大恶魔，李清照不可能忘掉他们几个。

“为什么就一定要他死？”

“倘若我说那天掉下去的人是我呢？”李清照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角度。

这算不算偷换概念？

“这个世界总会有人伸张正义的，不是我，他未来也会被抓出来。”吴博文这话说的无比自然，就像自己是一个警察一样，为民除害是自己的职责和本分。

李清照无情耻笑：“你算哪门子？世间伸张正义的，有警察，有法官，关你什么事？”

“你们放弃吧，我同你所说的一样，我不是一个恶人，我也不是一个恶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所有人死。”

“把他一个人留下来，此间的规则，他出不去，但你们可以。”吴博文居然开始劝诫。

李清照娇嫩的手臂已经被硬水泥给搓出了血，顺着手臂往商休时的手上流，还有几滴滴到了他的脸上。

“你们在犹豫什么？你们不要听他的话，快把我救上去！”李清照淡淡地看了商休时一眼，她并非不想救他。

照这么拖下去，他们一群人都活不了。

商休时看出了李清照眼底的动摇，他有些惊慌：“你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清照，你那么聪明，能力又那么强，为什么做不到……”

“我本不欲你慷慨赴死，只是现在的情况……”天空本来的就如同黑云压城一般，无数的玄鸟在天空嘶哑着打转。

在副本最后的期限内，如果没有出去，则会经历坍塌，到时候，所到之处无一生灵。

商休时的热泪缓缓涌出，直到覆了他满面，他喉头哽咽：“你们出去吧，不用管我。”

“其实早在老赵之前，我就已经抱着赴死的决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居然是第二个……”

“你们快走吧，我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如果你们不走，我们都会死在副本里面，不如换我一人下落不明，让你们所有人出去。”

李清照看向吴博文，吴博文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嗤笑，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淡淡的站在那里。

“他有没有说我活不了，说不定你们出去之后，我能找到出去的路。”

商休时一开始不想死的，但是看到所有人都奋不顾身的跑过来救他。

一想到这群人因为自己而死在副本里面，他心里就觉得有些痛。

既然已知自己的结局，不如放过别人。

“你们走吧。”李清照闻言没动，商休时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掰开。

李清照察觉到他在做什么，箍着他的手更紧了。

“不行！我能找到出去的办法，我们都可以出去！”商休时释怀的看了她一眼。

“行了，不用想我了！”商休时松开手，层层叠叠的乌云，将他下落的身影盖住。

直至最后轰隆一声，天台开启了一扇门，那是通往生的门。

“你们快走吧，要坍塌了……”吴博文抬头望天，天上不再是黑压压的云，拨开的云层，偶然见到一缕阳光。

那缕阳光直射下，将李清照脸上的泪射出五彩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