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把芦苇的秆、叶、茎、种子分别喂给雷蒙、张恬恬、宋雪青和江月荷。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四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许然道:“许是药效没那么快发作,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醒来,我们再继续找找看。”
今安要守下半夜,为了确保足够的睡眠,她早早就进帐篷睡觉。刚闭上眼睛,冰冰凉凉的小蛇就从她的袖子里钻出来,爬到她的脸上。
这些天今安每天晚上都会替小蛇涂药,小蛇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今安坐起身体,把小蛇从脸上扒拉下来放在掌心上:“怎么了?”
小蛇爬到手掌边缘,直起蛇身往下看了一眼。
“想下去?”
小蛇吐了吐蛇信子。
今安把手放在地上,问:“你是要离开了吗?”
小蛇点头。
今安摸了摸小蛇缺了鳞片的七寸,嘱咐道:“小心些,不要再受伤了。”
小蛇亲昵地蹭了蹭今安的手指,表示自己知道了。它爬出一段距离后,又爬恋恋不舍的在今安身上蹭了蹭,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如果小蛇不走,今安应该会把它养在身边。
帐篷内虚弱无力的声音再度打断今安的睡意:“水……水……”
今安大喜过望,急忙拿出水喂给宋雪青喝。
微凉的水液滑入喉咙,缓解了宋雪晴难耐的渴意。
今安又看向另一侧的张恬恬,人虽然没醒,但深紫的唇色和宋雪青一样,都淡了不少。
宋雪青吃的是芦苇的种子,由此来看,芦苇的种子应该是解药。
今安连夜用种子熬成汤水分给众人喝。
半夜,趁着所有人都入睡后,今安找到木林苏,把解药喂给她喝下。
现在是春末,晚上还是有些冷,昨晚上今安忘记给木林苏盖一层被子,今天才想起来。
她给木林苏改好被子,替她仔细掖了掖被角才离开。
第二天早上,张恬恬、江月荷和雷蒙深紫色的唇色彻底淡去,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今安趁所有人不注意,再次偷偷溜出去查看木林苏的情况。
木林苏在今早醒来了,看见今安并不意外。
今安在木林苏身边坐下:“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木林苏的唇色已然恢复正常:“毒已经解了,谢谢你,李可星。”
“嗯。”今安道,“你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可以放心离开。”
她猜测木林苏可能会口渴,递了壶水给她。
木林苏没有这方面的怀疑,灿然一笑:“我相信你。”
她接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喝了大半。
喝完水,她道:“我打算去东边找肖玲,不知道大半年过去了,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今安不难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期待、忧心以及必不可少的喜悦:“以肖玲的实力和心性,必不会出事。”
木林苏表示赞同:“肖玲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坚韧顽强的一个,她就像一棵迎风生长的野草,如果没有她,我也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今安没有多做停留,和木林苏简单聊了几句,又留下一些伤药、食物以及衣物被褥等必须物资后,便离开了。
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路过这里。
乌栖时穿着她去年从基地带回去的毛呢外套,春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柔和金光。他迎着微风,眉眼含笑地缓步朝着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良久,才开口说话:“许久不见,这半年过得还好吗?”
“还好。”今安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乌栖时看向她左手手腕上的那一抹碧绿色:“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带上那串手串,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今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乌栖时声音温和地问:“在基地受了欺负,怎么不和我说?”
“嗯?你是指什么事?”
乌栖时收回手,声音依旧温和道:“放心,我会帮你欺负回来的。”
今安眉头蹙起,乌栖时口中的欺负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暴打一顿,而是直接取人性命那种:“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没有人能欺负我。”
乌栖时看习惯了她鎏金色的眼眸,见到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是不习惯,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淡了几分:“都要取你性命了,还算是小事吗?”
今安瞳孔一缩,不知道乌栖时是怎么知道陆子意的事,难道两年前四方岛的一切是乌栖时策划的?
这个想法很快被今安否定,如果是乌栖时策划的,说明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必要两年后才说。
今安沉默不语。
乌栖时主动找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人族基地?”
她们是一类人,只是她很幸运地忘记了所有的恨与痛,和一群昔日加害她的人族和平的生活在一起。
乌栖时的话题跨越度有些大,今安顿了半秒才道:“等我有能力保护地底的人之后,我就会离开。”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今安回到营地,发现营地在短短一个小时间内,被大量妖人占领。
许然余光瞥见站在原地的今安,大声吼道:“李可星!快跑!”
压着的妖人听到许然的吼声,一脚踩在许然的背上,剧痛让许然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
今安打算离开后再想办法,甫一转身就看到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乌栖时,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乌栖时的嘴角噙着他惯有的微笑,然而妖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杀意,吓呆在原地,不敢再朝今安靠近。
乌栖时无视吓呆的妖人,走到半死不活的陆子意身边,散漫地用脚尖踢了踢他。
陆子意因为乌栖时的动作,身体不争气的发抖。
乌栖时见状,嫌弃地在泥土里碾了碾踢过陆子意的鞋子,而后轻飘飘地道:“把人丢到沼泽地里。”
这句话说得太过随意,好像扔进沼泽地里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什。
陆子意猛地抬头,目光震骇地道:“你不能杀我!栖时妖君!你不能杀我!”
乌栖时身后的白虎妖人在众人的推搡下,战战兢兢地走到乌栖时身边:“妖君,他恐怕不能死……”
“哦?”乌栖时转身玩味地看向剧烈挣扎的陆子意,“有意思。”
陆子意听到这句话,停止了挣扎,慢慢冷静下来,可是乌栖时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乌栖时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丢下一句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话:“丢下去,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白虎妖人还欲再劝,但他看到乌栖时的脸色,聪明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陆子意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被妖人一左一右地压着往沼泽地走,不停地扭来扭去:“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唔……!唔……!”
“吵死了。”陆子意右边的妖人从陆子意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不耐烦地堵住了他的嘴。
今安冷眼看着妖人从她身边拖走陆子意,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陆子意不止一次地想杀她,不值得她相救,现在乌栖时替她解决这个麻烦,也算是帮了她一个不小的忙。
陆子意挣扎得过于剧烈,他左手边的妖人出声安慰了一句:“你得罪了栖时妖君,还能痛痛快快的死去已经够幸运的了,再惹恼了栖时妖君,可不是一个死字能解决的,那可是生不如死呢。”
陆子意闻言挣扎地更剧烈了。
另一边的妖人无语道:“你还不如不安慰,一点都没有安慰到他心坎里去。”
尖叫声逐渐被黏腻的沼泽吞没,那双在空中不断挥舞的双手最终不甘地被淤泥吞没。
沼泽地上出现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好似人们吃饱喝足后的打嗝声。
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在她们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地被沼泽地吞噬。
她们不会因陆子意的死而感到悲伤和难过,但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本以为今日也难逃一死,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领头的绿眼妖人竟然放了她们。
这是众人没有想过的。
不少妖人临走前狠狠地踹了宋雪青她们一脚,但除此之外,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
妖人全部走远后,顾景有些身处梦境之中的不真实感:“就这么走了?”
感觉到脸颊上的刺痛,顾景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顿时嘶哈一声,在心里哀嚎道:“不会吧!不会吧!!我这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可千万不能毁了啊!!!”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脸,快步走到许然身边,焦急道:“快帮我看看我的脸!怎么这么痛,毁容了没有?!”
许然看着顾景的“猪头”脸,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眼底却藏着一抹笑意。
然后他成功听到了顾景凄厉的哀嚎:“我的脸啊!我这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脸怎么能就这么毁了!等我再见到那群妖人,一定要把他们打成猪头!”
他哀嚎完,捕捉到许然脸上看热闹的笑,马上反应过来:“好啊许然,你竟然敢骗我!”
许然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就骗你了?”
顾景一想,还真是,脸色立马黑了几个度。
二人互相损了几句便终结了这个话题。
顾景摸着下巴,道:“那个领头的妖人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景这人忘性大,有些人和事不出两三天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许然道:“三年前冬天出任务那次,他救过我们。”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这时,今安过来给许然和顾景送伤药:“你们先给伤口上药。”
顾景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接过药瓶:“李助理,我看不到脸上的伤,需要麻烦你替我包扎伤口。”
他说完,一脸挑衅地看向许然,成功看到许然变黑的脸色,眼中的得意更甚。
今安身后的宋雪青先她一步:“我能看清你脸上的伤,我替你包扎。”
顾景笑容一僵,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顾景离开后,今安问许然:“需要我帮你包扎吗?”
许然半年前虽然说要追她,但是她们两个都忙,空闲的时间少,都空闲的时间便更少,所以她们两个人这半年其实只见过几次面,当然这其中也有今安躲着许然的功劳。
许然应该发现了她的疏远,从一开始会挤出时间给她发短信分享生活中的趣事,会约她出去吃饭,到现在慢慢停止这些没有意义的举动。
她以为许然放弃了,也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