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望急匆匆咬住江宥昀的下唇,门牙都酸麻了。
碍事的唇环。
“……”他重新咬向另一侧。
血腥味蔓延出来,覆盖了嘴里原来的味道。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江宥昀鼻息加重,继而捧住他的脸,很用力地吻回来。
连望怔了怔,不等抽身,江宥昀已经将他抵上洗手台,结实的手臂箍着他,再难动弹。
胃里的抽痛变成绞痛,视野跟着发白,连望的腰磕在台沿,疼得身体往后仰了仰。
江宥昀把他扶正,揽着腰臀就往上提,把他抱上洗手台坐着。
连望看着江宥昀站在他两腿之间,黑沉的瞳孔像暴风眼般平静,却风雨欲来。
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又扣着后脖子吻上来,这次唇舌入侵,猛烈的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连望招架不住,几次闪躲都被拉回去,身体脱力,只能抓着他的肩膀被迫承受。
渐渐喘不上气,再不躲怕是要被亲死在这儿了,连望用力转过头去,用手臂遮着脸,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够了。”
他观察了一眼水池,血已经冲干净了。
这个吻的目的达成了,剩下的不需要连望负责。
江宥昀却不愿放开他,低头在他脖子上蹭蹭,又贴近轻嗅:“你刚才——”
“去把窗户打开。”连望冷声打断,关了水龙头,“满屋子烟味。”
“你亲我干嘛?”
连望从他臂弯底下钻出去,就往外走。
“想亲就亲了,需要给你打报告吗?”
“当初走得挺干脆,现在主动了。”江宥昀追上来,站到他面前。
他垂眼盯着连望,胸口还在缓慢起伏,“说说,什么意思。”
连望语气淡淡:“没什么意思,别往心里去。”
“是吗?装不认识就算了,还他妈耍着老子玩。”江宥昀咬着牙关,“连望,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要解释的?”
连望看着他下唇的血隐在暗光里,没有说话,用拇指捻转佛珠,软玉般的珠子在指腹滚动。
江宥昀等了片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我找了你七年,知道吗。”
“你一句玩玩人就跑了,电话空号,微信也删了,我去你家好几次都没人开门,去你学校,找你老师同学,认识你的我全都问了,我他妈翻遍了整个淮城……”
江宥昀喘着气来回走了两步,抹了把脸,“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养的狗吗?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就一脚踹开!”
一番连珠炮似的指控,连望脸上却没有半点心虚,依旧缄默无言。
江宥昀低骂了一声“操”,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晃了晃:“你说话啊!为什么不告而别?”
本以为发泄够了这个话题就能过去,江宥昀显然不愿放过,连望头晕目眩地转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家破产了。”
“这个我知道,我问的是,你后来去了哪儿。”
“就这里。”
“呵,合着我找这么久,你他妈早出境了。”江宥昀把手放下来,舔了下唇的唇环,“你父母呢,跟你一起过来的?”
“去世了。”
房间里突然很安静,江宥昀喉咙滚了滚,目光变得复杂,半晌才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破产当天,我父亲跳楼,母亲受了刺激,后来去了浦川的疗养院,那一年也走了。”
连望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这些事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介意把这些从未示人的伤口剜出来给江宥昀看——如果能掩盖更重要的秘密。
看见对方震惊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居然有一丝痛快。
江宥昀下意识掏兜,也许是想找烟,摸了个空,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搭在膝上,低头搓了把脸。
“你那时才十九。”
连望在床沿另一头坐下,和他背对背:“过去了。”
再没人开口。
连望转身躺下,倦怠地闭上眼。
脚步声也跟着离开,门关上之后,外面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
“啪!”
十几颗彩球高速散开,发出密集的脆响,几颗撞在大腿,几颗撞在胸口,黑球堪堪停在眼前。
周围站了七个人,连望却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球杆挑起他的下巴,哄笑声浸没他衣不蔽体的身体。
“为了一个穷小子,值得吗?”
梦境突然混乱,似有一条蟒蛇缠绕上来,慢慢绞紧五脏六腑。
惊醒后,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连望看了眼床头的钟,已经十点了。外面没声音,江宥昀不在,昨晚已经起了疑,再怀疑怀疑就该暴露了。
跑吧。
正想着,门开了。
“连望。”
江宥昀解着袖口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起?”
“睡过了。”连望开口才发觉嗓子有点痛,他支着身体要起来,胳膊一软,又跌回去。
江宥昀几步上前摸他额头,连望偏过头,江宥昀二话不说捏住他的下巴把脸转回来,重新摸上来。
“这么烫。”
江宥昀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刚起身,连望拉着他的银链将人扯回来。
江宥昀撑住枕边,骤然停在他上方,连望仰着脸:“你这两天不用上班?”
“不想看到我了?”江宥昀唇角一弯,把他零乱的刘海捋到一边。
“江老板做什么生意的?看起来也不忙。”连望松了手。
江宥昀却没有要退开的意思,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做投资,这两天在这里没什么事,也就明天有个饭局。”
“知道了。”
“还想知道什么?”
“没有。”
“是吗。”
江宥昀故意用鼻尖拱了连望的脸,然后倒了杯温水,连望撑着身子坐起来喝完,人已经走到窗边打电话。
“顾明生,你过来一趟。”
连望问:“谁?”
“私人医生。”
“我不就发个烧,有必要吗?别麻烦人家了。”
“这叫什么麻烦?”江宥昀说,“我花钱养的医生,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你穷归穷,别想着给我省钱。”
“……”连望接不上话,这下是真麻烦了,本来还想糊弄过去,医生来了就瞒不住了。
不跑不行。
江宥昀又背对他打电话,好像在给他点早餐。
连望掀开被子下床,人又晕又软,他竭力稳住身体,故作无事地走到门口。
“去哪儿?”身后突然问。
连望脚步一顿:“上厕所。”
“厕所在你右手。”
“我喜欢去你厕所。”连望说完暗自心虚,他在说什么东西。
“……”身后的江宥昀沉默了片刻:“去吧。”
连望如蒙大赦,径直出了房间,回头瞄了一眼,江宥昀还在次卧没出来。
大门在视野盲区,连望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
门打开,外面站着个穿棕色西装的清俊男人,三十出头,梳着整齐的背头,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拎着医药箱,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正要敲门。
“……”
男人先开了口:“请问是连先生吗?”
连望:“是。”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