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人的窸窣从房间那头传来,连望掀了眼皮,纱窗帘已经透进了晨光。
清醒后身体的痛觉才慢慢清晰,腰臀酸软,胃里也跟着钝痛。
他重新闭眼,平躺不动,慢慢调整呼吸,脚步声靠近。
连望佯装睡着,听见铝箔塑料的细微声响,声音停了一阵又响起来。
眉心动了动,他终于忍不住睁眼。
江宥昀站在床边,穿着黑色背心和宽松的灰色家居裤,低头摆弄着一小片空药板。
……这不是垃圾桶的吗,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昨晚实在没力气,处理手段难免草率,上面的字虽然被戳了几个洞,江宥昀想查的话总会有办法。才回来几天,接连留下这么多破绽,连望暗自懊恼。
“吵什么?”他皱眉。
江宥昀把药板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就是一个字不说。
“一大早犯什么病。”连望掀开被子下床,往洗手间走。
江宥昀紧跟在后面:“你哪里疼?”
连望自顾自进入洗手间,正要关门,就被江宥昀抵住。
“我问你话呢。”
“你说呢。”
“什么意思?”
“你这几天弄哪儿了你不知道?”
也不算说谎,毕竟那种时候腹部确实被压疼了,具体什么位置,就看江宥昀怎么理解了。
江宥昀表情凝住,视线从连望小腹扫下去,停在更低的位置,压低声音,不再是刚刚逼问的语气:“这么严重?都疼到要吃药了?”
“是啊,疼得不行,你心疼吗?”
“……”
连望趁机推门:“赶紧的,我上厕所。”
门关上,连望站在水池前,把遮眼的碎发往后捋,无声松了一口气。
洗漱后,连望去换了衣服,早餐已经上桌了。
两碗鸡丝粥,两份滑蛋,几片吐司,还有几样清淡的小点心。
“吃饭吧。”江宥昀低头坐在对面,忙着发消息。
连望坐过去,吃几口就没了胃口,有一勺没一勺地挖了粥又倒回去。
再抬头,江宥昀已经放下了手机,拿着一片吐司看他,连望也不说话,只是不敢懈怠,慢悠悠抿下一口粥。
又吃了几口,江宥昀突然把盘子推到他面前,里面摆着几片去了边的吐司。
连望怔了怔,以前确实挑食,现在早改了,他想说这种小毛病没必要记着,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领了情,叉起来咬了一口。
这口下去,胃里像到达某个临界点,整个腹部都酸酸胀胀的,很快变成了钝痛,连望拧了眉很快松开。
江宥昀没有错过这个皱眉,放下杯子,支着下巴又开始看他。
自从发现止痛药,这人好像更乐于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吃个饭都各怀鬼胎,连望有点怀念过去的江宥昀,那时什么心思还会写在脸上。
“你知道我吃饭最烦别人盯着。”连望往后靠上椅背,偷偷松了裤腰。
江宥昀轻笑:“好看的东西,多看一眼怎么了。”
连望慢慢回敬一个笑容:“一直看着我会害羞。”
“你还会害羞?”江宥昀眉头挑起。
连望不再接茬,起身坐在逆光的沙发上,随手拿了本杂志,长腿交叠,衬衫下摆整齐收在西裤里,发梢微长,脸上的倦色隐在暗处。
没多久,又感觉有目光落在脸上,他撩了眼皮:“你有话要说?”
江宥昀好似恍神,摁住额角,从衣架上抓了西装披上。
“我去店里看看。”
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连望这才放下杂志,软绵绵靠回沙发,揉着肚子缓解疼痛。不过几分钟,就带着补光灯去洗手间。
他很少在早上直播,所幸人也不少。
【早上好啊,L】
【脸色好像不太好】
【唱首歌吧】
连望扫了一眼弹幕:“唱什么都行,先送礼物。”
【又要钱】
【掉钱眼里了】
【先唱,唱完给你】
连望:“诈骗?”
他靠着墙,声音还是懒懒散散的调子,礼物送的多了,偶尔也会从弹幕里挑几句不正经的回答。
【主播多大】
连望:“26。”
【不是问年龄】
连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个?”
【????】
【不是哥们】
【你还真低头看啊】
【卧槽】
【再看一眼】
【谁问的,出来受死!】
【刚来,请问是正经直播间吗?】
【非常正经】
【今天穿裤子了吗?】
连望:“这么想看?”
弹幕瞬间刷满了想。
连望弯了嘴角:“想就想吧。”
【……】
【??】
【老K:叫声老公,给你刷礼物】
连望:“先刷。”
【老K送出“小皇冠”×3】
连望:“谢谢老板。”
【老K:???你才诈骗啊!】
连望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镜头只拍到胸口以上,镜头下的手用力掐住腹部,试图以痛止痛。
胃里的拉扯翻搅时重时轻,起先还能忍,直播过半之后,疼痛变得相当尖锐。
“刚有人问——”
【没声了?】
【主播卡了吗】
【没卡吧,画面在动】
汗从额角滑下,连望抬起脸试着笑了一下,眼神依旧清明:“可能是卡了吧,这边信号不太好。”
他慢慢地吸进一口气,“刚有人问我谈不谈恋爱。”
【谈!!!!】
【啊啊啊啊啊】
【我我我选我!!!】
【我报名】
连望:“先把榜一打下来。”
屏幕上飘过几朵一块钱的小心心。
连望叹了口气:“有激情,没诚意啊。”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连望会停下来,竭力压下胃里的不适,慢慢喝一口水,借机挺过这阵。
常年病痛让他学会如何应对,办法很多,但最有效的就是等。
【你今天怎么老是喝水】
【今天状态好差】
【很热吗?脸上好多汗哎】
【你是不是不舒服】
一个小时后,状态越发糟糕,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了。
连望还算冷静地说了下播,取下手机,就这么滑坐下去,靠着瓷砖喘气,冷汗凝在身上。
胃里像有块大石头碾着,绞痛感一阵一阵,他强忍着熬着。
过了很久才打算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于是干脆坐回去。
“叮叮。”
地上的手机亮了。
【余小飞:望哥,邵哥出来了】
连望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屏幕自己暗下去了,他抓起手机,指纹解了几次才开。
【连望:什么时候?】
【余小飞:前天出的狱,老马也回来了,在打听我俩的下落】
【余小飞:你最近可别回淮城】
【连望:嗯】
连望删了聊天记录,费了点力气慢慢站起来。
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分药盒数了数,一天两粒的话,也就够吃五天,得抓紧去医院了。
之后去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迷蒙中听见门响,这才觉得身上有点冷。
“怎么还在睡?”江宥昀走进来问。
直到江宥昀插兜站在沙发边盯着他,才悠悠开口:“不然呢,你把我关在这儿,我能做什么?”
江宥昀挑了眉,一条腿跪到他身边,俯身压住他:“还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