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葵 第11章 酸胀

饭桌上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漫开，暖黄灯光落在瓷碗边缘，映得满桌人眉眼都温和。

路柳递给康朝露两个礼物盒，眉眼弯弯：“朝朝，十六岁生日快乐！这是我和你第三叔叔的心意，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第三日晞忍不住戳了戳康朝露：“分我一点。”

第三日晞的指尖抵在她膝盖侧面，一下又一下，像只讨食的小狐狸，瞳孔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嘴上说得理直气壮，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她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在盼什么。

转眼瞧见对方弯起的嘴角，心底便升起了一股轻飘飘的欢喜，混着一点连自己都搞不懂的别扭。

已经这样很久很久了。

婶婶总说她迟钝，她自己也这么觉得，不然怎么会这么长时间分辨不出一种情绪？

她现在只当是自己单纯嘴馋好奇，惦记着礼盒里的吃食或是新奇玩意儿，便大大咧咧地戳人讨要，半点没发现自己盯着康朝露侧脸的眼神，早就失了平日的随意。

康朝露侧头瞪她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就知道惦记，哪回好东西少了你的？”

第三日晞立刻弯起眼，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得逞的模样，可心里却没来由地怦怦跳了两下。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假装去扒拉碗里的青菜，却感觉耳根发烫。

心跳好快，还酸酸胀胀的，感觉像吃了糖一样。

她挠了挠头，低头扒拉了一下饭碗，发现饭里并没有放糖。

奇怪，这是什么现象？自己就这么喜欢和康朝露凑一起打闹，这么喜欢看她被自己逗的又气又笑的样子？

目光又忍不住黏回康朝露身上，看着她拆开礼盒时眼里细碎的光，看着她指尖捏着物件轻轻转动，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嘴唇，心脏又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她真的很好看啊。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心里暗骂自己缺根筋，怎么净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路柳坐在对面，将两个小姑娘桌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噙着笑意，出声打趣：“阿晞要是喜欢，等会儿朝朝拆完，让她分你一份就是，别总在底下偷偷捣乱。”

第三日晞被抓包，耳朵唰地一下更红了，手忙脚乱收回戳人的手指，坐得笔直，嘴硬地摆手：“我才没有捣乱，就是跟她开玩笑呢。”

嘴上说得坦荡，心里却慌慌张张，生怕被人看穿自己那点连自己都没弄懂的小心思。

康朝露瞥见她慌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故意放慢拆礼盒的动作，余光瞥见第三日晞偷偷瞟过来的眼神，心底便变得柔软一片。

第三日晞坐在一旁，表面上装作漫不经心地扒饭，实则余光全程锁着康朝露手里的礼盒，一边期待着里面的东西，一边又莫名紧张。

她搞不懂自己这种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只当是太想和康朝露分享东西了。

过了一阵儿，晚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把餐桌和厨房收拾了一下，搬出了今晚的蛋糕。

吹完蜡烛后，康朝露手握着刀分蛋糕，路柳举着手机咔咔拍照。

等康朝露一分好，第三日晞马上凑了过去，打算分一块大的。

但她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就栽向了康朝露。

康朝露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背。这一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第三日晞只觉得脖颈有点儿烫，康朝露身上那独特的气味若有若无地环绕在鼻尖，后背被对方的手掌贴着，传来阵阵热意。

她本能地退后，脸颊和耳尖都在发烫，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好在康朝露并没有抱着她不放，她一退开就瓮气瓮声地道：“我……我去趟洗手间。”她也不敢看康朝露的表情，匆匆走进了洗手间。

康朝露的状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对方后背处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引得她胸腔一阵悸动。

她看着第三日晞通红的脸和耳朵，还有那底气不足的声音与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升出了一种想法。

而路柳见证了一切，第三日晞的脸红羞怯，兵荒马乱，康朝露的强装镇定，若有所思。

她嘴角抽了抽，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俩的状态对她来说是真的很似曾相识啊。

另一边，第三日晞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深秋的温度已经不低了，水温有些冰凉，非常醒脑。

第三日晞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抿了抿唇。

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太奇怪了！

她今天晚上光是看着康朝露都脸红心跳，刚刚不过是抱了一下而已，反应居然这么大？

不应该，绝对不应该，她对别人绝对不是这样的！

她和康朝露……到底是什么情况？

半晌后，大家都端着个纸盘子吃着蛋糕，第三日晞一脸郁闷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康朝露见她出来，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蛋糕：“那块，最大，给你了。”

第三日晞点点头，端起盘子小口吃了起来。

康朝露边吃蛋糕边看着第三日晞。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自己只是虚虚地抱了抱她，她就脸红，还要去洗手间冷静一下。那么她就算再迟钝也应该意识到什么了。

而自己这边其实也显而易见是个什么情况了，她对第三日晞的态度，不可能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关系再好也不应该。

或许……现在是摊开了说清楚的好时候。

路柳则盯着两人的神色，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唇角微勾。

不妙，这是大不妙的状况啊！

她三两口吃了蛋糕，站起身一手拉着在旁边默默等候的第三碧水，另一手去拉正吃得投入的第三日晞，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说着也不顾第三日晞的一脸懵逼和满嘴奶油，拉着她就开溜。

康朝露心底咯噔一下，她觉得，路婶可能发现什么了。

第三日晞回到家里，扯了张纸擦了擦脸，满脸问号：“婶婶，你拉我回来干嘛？我还没吃完呢？”

路柳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但只盯出了一脸懵逼，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道：“好好学习，剩下的以后再说。”

第三日晞的问号更多了：“我有在好好学习啊？”

路柳摆了摆手，有些烦躁：“你先上去吧，我现在要好好想想。”

第三日晞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路柳一脸精神不佳的状态，最终还是忍下了自己一肚子问题，上楼睡觉。

第二天。

第三日晞照例去敲康朝露家的门，还扯着个大白嗓：“康朝露，起来了，今天要上课。”

康朝露打开门，第三日晞便转身：“走了。”

上了车后，康朝露一言不发，就观察着第三日晞的状态，第三日晞则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裤子。

两人都不同以往常，沉默的过分。

还是第三日晞先开了口：“你怎么不说话？”

康朝露瞥了她一眼，决定说句实话：“昨晚你蛋糕都没吃完就被拉回去，我被吓了一跳。”

第三日晞皱了皱眉，很是不解：“我婶婶很吓人吗？把你吓了一跳？”

康朝露摇摇头。

第三日晞就看着她摇了摇脑袋，然后轻吸一口气，接着嘴巴一会儿轻微张开又一会儿合上，最后又叹了一口气。

第三日晞更迷惑了，她直白道：“你要是想说啥就说呗，至于这么欲言又止的。”

康朝露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还是摇头。

第三日晞：“……”

她都替这人着急，到底想表达什么倒是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啊。

第三日晞干脆就面朝车窗，看着窗外风景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前面司机也挺迷惑的，平时这俩小姐都叽叽喳喳的，怎么过了个生日后反而还安静下来了？莫不是闹了什么矛盾？

司机忍不住笑着搭了句茬：“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看着怪怪的。闹别扭还是冷战了？”

第三日晞把头扭回来，试图解释道：“我们没闹别扭也没冷战。”

司机不信：“那你们平时那么吵闹今天突然安静下来了是怎么回事？”

第三日晞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平时她和康朝露坐车都是从刚上车一直闹到下车，今天却不说话，确实很反常。

但在摸透昨晚那种心思之前，她做不到和往常一样。她不知道这种心思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先减少部分交流。

而且顶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和对方打闹，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哪里不太对。

干脆就闭嘴。

司机见她抿着嘴不吭声，也没再多追问，只随口感叹了一句：“小姑娘之间感情好可别轻易生分了。”

第三日晞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这句话听得迷迷糊糊的，只注意到对方似乎说了个什么感情好。

她下意识赞同，那是当然，她和康朝露感情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