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33章 湖中黑潮

三人离开镇子，沿着小路走到湖边。

天色渐晚，西沉的太阳给万物上了一层彩，水天一片橘黄。湖面粼粼波光碎金般闪着耀眼的光。

渐渐的，湖面的“碎金”接连沉没，湖面现出幽深的黑色——

不对。

明明太阳还没落下地平线，湖面的反光怎么没了？

安然看向天际线。

只见金色的湖面毫无征兆地一片接着一片黯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大口吞吃这些浮光。很快，那些“东西”便现了身——

浓稠而污浊的液体在湖面上翻滚，发出混杂不清的低语声。那声音不大，却如指甲划玻璃的声音一般，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是……”

没等安然问出口，柳墨和金丝虎就如临大敌，拖着她躲到高大的草丛后面。

“是黑潮吗？”安然小声问。

金丝虎点头。

柳墨探出半个头，紧盯着湖面，手已经握住剑柄。

黑影聚在一起，凝聚成黑潮。黑潮如鬼影般游荡、扩散，诡异的低语声由小变大，寄生虫般死命往耳朵里钻。随着而来的，是浓重的**气味。

“啊——”一只夜鹭发出凄厉的报警声。接着，其他鸟类纷纷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惊慌失措地逃离岸边。

安然小心地探头，看向湖面。

大大小小的鱼在黑潮的驱赶下，或四散逃窜，或跃出水面。

安然看得清清楚楚，一条鲤鱼跳得老高，然而黑潮却骤然吐出一团黑线般的不明物体将它缠住。鲤鱼悬在空中，拼命扭动身体，在空中停留片刻，很快被拉入黑潮。

岸边，一只獐子再也藏不住了。它“哗啦”一声跳出草丛，撞开芦苇，很快便逃得无影无踪。

“我们也走。”金丝虎低声道。

她拉起安然，扭头就跑。

柳墨一边警惕黑潮的动向，一边后退。确认黑潮距离足够远后，他才转身，跟上金丝虎。

“太恐怖了……黑潮的气息就像腐尸般恶心，咱们还是回镇子吧。”

金丝虎一边吐槽，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她虽然胖，跑得却很快，竟一口气逃进了森林深处。

确认黑潮没有追到这里，她往树上一靠，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熏死了熏死了……”

安然转头确认柳墨已经跟上来，才若有所思道：“这黑潮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就连我都感到非常不妙……我们这样离开真的好吗？”

“这不废话吗，你没看到大家都在逃吗？咱等黑潮退了再找风驭浪呗。”金丝虎说。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调查黑潮吗？”安然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金丝虎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你看到那东西的样子，还想着调查吗？那玩意儿肯定是阴气与冤魂混杂的产物，我在不想去。”

“你真不去”安然问。

“当然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当然觉得恶心！但咱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调查黑潮了吗？”

金丝虎还是一脸不情愿

“算了，”安然转头道，“柳墨，我们走。”

柳墨原本也靠着树休息。听到安然这么说，他猛地站直了：“我也要去吗？”

“她不去，你也不去？”安然看向柳墨，“黑潮就那么可怕？”

“可能……人类没有妖那么敏感？”柳墨暗暗看了金丝虎一眼。

金丝虎故作深沉地缓缓摇头：“没有可能，人类就是比咱们这些动物迟钝。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更何况人和妖……”

她抬手拍了一下柳墨的肩膀：“所以，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伟大的护剑使者了！”

柳墨闪身一躲：“凭什么是我？”

安然站到他们两个中间：“都给我停下！柳墨，当初是你怀疑风驭浪不找鸦帮可能与黑潮有关。所以，你好我去。”

没等柳墨回答，她又转向金丝虎：“你不愿意去，就帮我们弄晚饭。顺便，到镇子打听一下妖怪们对黑潮的看法。”

金丝虎逃过一劫，长长舒了口气。和安然道别后，高高兴兴地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柳墨则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向安然，欲言又止。

安然歪头：“柳墨？你不会后悔了吧。”

“没有。”柳墨摇头，严肃道“去可以，但你要保证不靠近黑潮。如果你掉进去，我救不了你。”

“我保证。”

柳墨这才转身，向湖边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鬼怪们蠢蠢欲动，林间充斥着怪异的声音。

安然觉得后背发凉，小跑两步拉住柳墨的手，又被他冰凉的手吓了一跳。

“别大惊小怪的。”柳墨把安然拦在身后，自己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往这边走。”他低声道，“已经离湖边很近了。我们到树上躲着，即使黑潮漫过来，我们也逃得掉。”

安然点头，不再说话。一直走到森林的边缘，他们才停下。柳墨变成一条大蛇爬到树上，然后用身体卷起安然，把她带到树上。

星空，银河，漆黑的湖面没有一丝光。

这里的气息明显不同于白天。安然想起了李家那只厉鬼。她感觉前方不是供众生栖息的湖泊，而像一只巨大的厉鬼。但黑潮又和厉鬼明显不同。厉鬼是一个“个体”，但黑潮却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根本无法分辨里面有什么。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混沌”。

黑潮扩散到了岸边，眼看就要爬上岸来。

身旁的柳墨焦躁起来。安然看到他昂起头，扁起脖子。借助星光，安然迅速从包里找出辟邪符。

她对准黑潮，正要施术，却听得水面一声巨响。

远处，一个人影从湖底一跃而出，双手持剑劈向湖面。

黑潮顿时发出凄厉而混杂不清的尖啸，安然忍不住捂住耳朵，但刺耳的声音透过鼓膜直往脑子里钻。湖面就像被煮沸一般翻腾跳动，水花四溅。

安然拿着符纸的手一顿。她看向柳墨。柳墨不知何时化成了人形，一手扶树干，一手握剑柄，望向人影的方向。

黑夜中，完全看不清那个身影。但安然能感觉出那是一个相当强的妖怪。妖力通过剑注入黑潮，如涟漪般一圈圈散开，很快扩散到岸边。

黑潮渐渐安分下来。星光洒在湖面上，如无数的碎银。

“那是谁？”安然小声问柳墨。

柳墨没回答。他沉默一段时间，才压低声音道：“我们走。”

“可是，那个妖……”

安然还没说完，湖面就再次躁动起来。

人影双手持剑，站在湖面，似乎有些吃力。黑潮在他周围翻涌，却无法近身，只能气急败坏地咆哮。

另一边，黑潮正在朝岸上爬。黑潮似乎不适应陆地环境，哪怕是在滩涂，它也只能缓缓流淌。

眼看黑潮一步步逼近森林，安然抬头问柳墨：“我们是不是最好帮他一把？”

柳墨想了想，跳到安然旁的树枝上，俯身轻声道：“你动静尽量小一点。扔了符，我就带你跑。”

安然点头。她两指夹符，注入灵力，对准黑潮，低喝一声“去”！

符纸闪着金光，如一道闪电劈向岸边的黑潮。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爆鸣，黑潮发出扭曲而骇人的惨嚎。

与此同时，柳墨一把捞起安然，转身踏着树枝，飞一般的在树枝间穿行。

柳墨的速度很快，安然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索性闭上眼睛，任由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一直到镇子附近，柳墨才把她放下来。

安然刚刚那一下消耗了不少灵力。她有些疲惫，索性往地上一坐，做了个深呼吸。

森林里空气清新，弥漫着秋天特有的凉爽气息。虽然也有些暗中爬行的鬼怪，但和湖边比简直是仙境。

“辛苦了，柳墨。”安然说。

“……”

柳墨沉默片刻，然后道：“你是不是比之前重了？”

“就算长肉了，我长的也绝对是肌肉。”安然说。

就在这时，一阵肉香飘来。安然的肚子立马开始抗议。她有些尴尬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哟，鼻子这么好使？”

金丝虎的声音传来。她拎着三袋馅饼，从灌木后面窜出来，递给安然和柳墨一人一个馅饼。

“我就猜你们饿了。走，边吃边聊，小心别让妖怪抢了去。”

安然咬了一大口饼。也不知道馅是什么肉做的，总之就是非常香。就连自称几天不用吃饭的柳墨也吃得津津有味。

“挺厉害的嘛，金丝虎。”安然道。

“那是当然！”虽然看不清金丝虎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自豪，“这可是整个镇子最好吃的馅饼。不仅如此，我还找了吃晚饭的馆子。最后——”

她故意停下卖关子。

“你还找到了超级棒的小吃摊？”安然问。

金丝虎愣了愣，略带尴尬地笑了两声：“……在你眼里我天天只想着吃吗。好吧，其实我打听到了一点关于黑潮和拜风侯的消息。”

她清了清嗓子。

“湖里的黑潮在司江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了，后来黑潮的影响越来越大，湖里很多居民都死在里面。不少妖怪，甚至湖里的动物都逃走了。”

柳墨道：“这黑潮给我的感觉很像灾异。”

金丝虎点头：“对！镇子里的妖也这么认为。照理说灾异早就过去，然而黑潮非但不退，反而在云梦肆虐，大家都不敢到湖边喝水了。”

“湖主干什么去了，没有调节阴阳平衡吗？”柳墨问。

“湖主拜风侯确实在努力做这件事，可他年事已高，又没有同伴帮助，只能勉强压制黑潮。”金丝虎叹了口气。

“说真的……这黑潮再不处理，云梦怕是会被邪祟占领。虽然妖界有这些东西很正常，可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金丝虎耸耸肩。

接着，她又庆幸道：“幸亏我聪明，抱上了人类大腿，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安然幽怨道：“你给我好好担心担心……找到新江主之前，老老实实地干活……”

“安然。”柳墨突然开口。

“你说，咱们刚刚看到的妖，会不会是湖主呢？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也是只江豚化的妖。”

安然想了想，兴奋地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如果是这样，那风驭浪和宝剑的事情就都有着落了。”

“别激动别激动，湖主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不过确实有必要确认一下。”金丝虎拉住安然。

“年龄大，江豚，净化黑潮。都能对上。”柳墨说，“我们得想办法和他当面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