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26章 重归于好

安然愣住了。几秒过去，她就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柳墨的伤不是她造成的。而且，她本来就是来让柳墨道歉的。

可为什么，明明听到了她想要的道歉，脑子里却乱乱的，完全没有预想中的满足或者欣慰。

柳墨见安然一动不动，渐渐有些焦躁。他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看。更何况他暴露了伤势，这在妖界是相当危险的。可盯着他看的，偏偏是从不伤害他的安然。这种无措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舒服。

柳墨只好站起来，后退几步：“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安然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对啊，动物都不喜欢被人直视眼睛。

她赶紧问：“你的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柳墨说，“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柳墨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毕竟是妖，只要在妖界，伤口就恢复得很快。”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安然稍稍松了口气。

“我也要向你道歉，我刚刚不该那样抓着你。很抱歉，伤到你了。”

“那不是你的问题，”柳墨说，“对手太强了，活着就是万幸，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们两个沉默片刻。

“对了，柳墨。”安然突然说，“你以后不许赶我走了。”

柳墨一愣。他正打算劝安然离开妖界，没想到安然先开了口。

“可是……”

“没有可是！”安然打断了他，“我问你，司江为什么把剑给你？你帮他保存剑，对你有什么好处？”

柳墨想了想，答道：“我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找到我，莫名其妙地把剑给我。好处……似乎没什么好处。自从拿到这把剑，好多妖怪都来抢，总要打架。”

“那你为什么还要拿着剑呢？”安然问。

“毕竟是江主托付给我的，总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柳墨说。

安然冲他笑了笑。

“柳墨，你看，司江把剑交给你，妖怪们就不会为了抢这把剑打得天翻地覆。可你拿着剑，妖怪们确实不互相争夺了，但他们会来找你的麻烦。好处是天下的，风险是你自己的，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柳墨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可我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随便送给一个妖怪吧？”

“所以说，把剑交给新江主，本来就不该是你自己的责任。我们应该把能团结的伙伴都团结起来，一起去找新江主。这样，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安然伸手，拉住柳墨的袖口。

“你想想，就算遇上了益州王，我们不一样活下来了？危险又怎样，只要大家在一起，总有办法的。”

柳墨扭头，避开她的视线：“那你呢？这件事与人类无关吧。”

安然终于忍不住了。

“我想让你活着啊，傻蛇！”

柳墨愣住了。其实，他不太理解安然的所思所想。他意识到，此刻的安然绝对是认真的，她既不愚蠢也不无知，她很清楚面对的是什么。

柳墨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样坚持，那就按你说的办。”

安然满意地点头。

“哟，和解了？”

金丝虎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安然一惊，随即反应过来：“金丝虎！差点忘了，你这胆小如鼠的猫！”

“我、我怎么了？”金丝虎下巴一抬，头一扭，却完全不敢看安然的眼睛，“我可是什么都没干！”

“你错就错在什么都没干！”

安然径直走到她面前，揪住她的猫耳朵。

“说，刚才柳墨和水梭花打架，你为什么不帮忙？”

“我只有保护人类的责任，为什么要帮那条大傻蛇？毒蛇这种伤人的动物就不该存在于世！”金丝虎试图推开安然。

安然非但不松手，反倒更加用力地揪着猫耳朵：“柳墨在为了这条江的和平而战斗，你格局大一点！”

金丝虎抓住安然的手腕：“什么啊，那条鳡鱼精那么厉害，把剑给他，再认他做江主，不就解决了？”

“他厉害？连我这样的妖都打不过，他哪里厉害了？”柳墨插嘴。

安然和金丝虎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金丝虎小声对安然说：“你看，伤敌一千自损一千。这种愚蠢的生物早晚被自然选择淘汰掉，保护他有什么意义？”

安然没接话茬：“别转移话题！我说了，我们要一起想办法！这一盘散沙的，再遇到危险的敌人怎么办？”

金丝虎小声嘟囔：“跑呗。”

“跑什么跑！柳墨不跑，你也不许跑。”

金丝虎开始卖可怜：“你快松手，不要欺负小猫咪……”

安然松手：“那你也不许欺负小蛇。”

“他不是小蛇！”金丝虎说。

“你也不是小猫，”柳墨一本正经道，“你年龄比我还大。”

“行了行了，都闭嘴！”安然说。“你们两个，给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互相帮助，直到把剑交给新一任江主为止！”

“我发誓。”柳墨和金丝虎气鼓鼓地对视着，肉眼可见的不情愿。

安然只好装没看见：“既然大家和好了，那我们赶紧去找风驭浪吧？她还在和水梭花打呢。”

另一边。

风驭浪追着水梭花来到江里。比起陆地，他们更习惯水里的环境。

水梭花见柳墨没跟上来，卷起一股浪，踩着浪头转身，直冲风驭浪扑来。

风驭浪大刀向左下一挥，浪竟顺着刀尖的指向和她擦肩而过。与此同时，她迅速上步，转瞬便绕到水梭花身后。

水梭花顿觉不妙，立即转身格挡。

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大刀砸在了锏上。原来风驭浪转身后，一刻也没犹豫，立即抡刀下劈。

水梭花一把锏挡着刀，抽出另一把锏，掷向风驭浪。

风驭浪刀一绞，刀头挑开锏，同时举起刀柄。刀柄一颤，那把撒手锏也被挡下。

水梭花咬了咬牙，抬手召回丢出的锏，迅速后退拉开距离，随即左右挥舞双锏，掀起滔天巨浪，山呼海啸般袭向风驭浪。

风驭浪跳到空中，舞着大刀接连腾跃向前。巨浪尽数被刀牵引，随着刀尖在她身侧飞舞。

很快，巨浪里的的能量被消耗殆尽，驯顺地随着她的刀尖流动。风驭浪牵引着巨浪，照着水梭花劈了下去。

水梭花果断潜入水中，混入杂乱的水流，游到风驭浪下方，闪电般向她袭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双锏撞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水花纷纷落下。只见风驭浪不知何时调整了姿势，稳稳地架住了双锏。

水梭花步步紧逼，风驭浪见招拆招。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仍是不分胜负。

水梭花牙齿咬得咯吱响。使用法术，这丫头总能破解；使用双锏，武器又太短，难以近身，实在难搞。

“放弃吧。”风驭浪说着，大刀一挥，刀尖指着水梭花。

水梭花冷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小姑娘。成为江主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他话没说完，就感到后背一凉。匆忙回头，只见柳墨站在岸边，举剑对着他。

他心里大呼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扭头就要跳进江里。

“水梭花！等一下！”

人类小姑娘的呼喊声传来。

他原本想直接离开。但在小姑娘喊他的时候，对着他的刀和剑全都放下。

他回头一看。风驭浪站在江面上，单手握着大刀，刀柄“拄”在水上。柳墨也收剑入鞘，站在江岸看着他。小姑娘手里空空如也，猫妖也收着爪子，远远地站着。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停下脚步，把双锏插回腰间。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安然见水梭花愿意谈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想问下，你为什么要打柳墨？”

“为什么？”水梭花挑眉，“还不是因为他拿了司江的东西，我当然要抢回来！”

“剑是司江给他的，你看不出来吗？反倒是你，二话不说就来抢！”安然大声反驳。

水梭花脸色一沉：“那有怎样，杀掉蛇妖，我就是江主！”

“呼”的一声，风驭浪猛地举刀。柳墨也拔出剑，锋刃直指水梭花。

“剑不认可你，你只是觊觎江主的力量。而且，你也成不了江主。”柳墨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认为你能像司江一样，至死都心怀众生。”

“心怀众生……”水梭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点我承认。我跟他不一样，我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其他生灵的。”

柳墨看了风驭浪一眼。见风驭浪放下了刀，他也收起了剑。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水梭花语气还有些不服。

“当然是继续找江主了。”安然说。

水梭花嗤笑一声。

“找江主？上哪儿找？大妖死的死、伤的伤，再没有司江那样的强者了。”

“柳墨不是说了吗？江主必须心怀众生，不是只有力量就行，我们又不搞比武大赛！”

安然大声道。

“我不信活了千百年的大妖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一个一个去找，去问，我就不信找不到！”

水梭花脸上的不屑变成了惊讶。

他头一次正眼看这个人类小姑娘。她自然是打不过他，但她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蛇妖和猫妖，一个手按在剑上，一个弹出利爪埋伏在草丛里，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要找的话，等巡江队经过这里的时候，去打听一下吧。”

“巡江队是……”

没等安然问完，水梭花就转身跳入江中，化成巨大的鳡鱼，一摆尾便消失在滔滔的江水中。

“……跑得真快，我还没问完呢。”安然小声道。

“那个……”

安然抬头，只见风驭浪抱着大刀，走上岸。

“我知道一些事情，或许可以帮到你们。”风驭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