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17章 冤家路窄

“这里就是妖界啊！感觉和人界的差距没有我想象中的大。”安然看着外城的景色，不禁感慨。

和暗无天日的鬼市相比，妖界的外城显得格外正常，连天气都和人界相差不大。

安然下午没课，于是和金丝虎一起来到妖界。本以为可以免受“秋老虎”的折磨，没想到妖界也是艳阳高照，热出了一身汗。

远处，灰色的城墙高大古朴。近处，参差不齐的建筑风格各异。有破烂的砖瓦房，有端庄典雅的古民居，甚至还有现代风格的小楼房。尽管建筑形制乱得像时空错乱了一样，但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

柳墨怔怔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安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柳墨眨眨眼，缓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感觉变化挺大的。几年前离开妖界时，我们脚下的路还没铺，房子也很老旧。但是现在，好多地方都修了新房。你看那里，整片都是新修的。”

安然顺着柳墨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一片城区全是青瓦白墙的房屋。墙面白得发亮，房顶也没有杂草，一看就是新建的。

“这些是打架毁掉的，还是拆迁的？”

“大概率是打架吧，”柳墨说，“前几年不太平，但是我躲到人界了，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江主意外死亡让整个流域的妖魔鬼怪陷入混战。那段时间我一直在人界，清理逃过去的妖怪，累死我了。”金丝虎说。

“现在情况怎么样？”安然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卷进战乱里？”

“至少在这里不会。”柳墨靠近安然，小声道，“你观察一下街上的妖。”

大街上群魔乱舞，人形的、兽形的，外形恐怖的、面容俊秀的，全混在一起。

安然打量着他们，可她除了能看出他们不是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反倒是那些妖魔鬼怪，见安然盯着他们看，纷纷露出或警惕或愤怒的表情。

柳墨赶紧把她拉到路边：“……还是别看他们了。”

“为什么会这样？”安然有些不解，“我没有敌意啊。”

“他们也没有敌意。但你盯着他们看，会让他们误以为你有敌意。我原本只是想让你看看，这里的气氛完全不是能打起来的样子。”

“小安然，你最好不要直视那些妖魔鬼怪的眼睛，这样对你、对他们都好。”金丝虎说。

“这样啊。”安然移开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当然是打听一下江主的消息。”柳墨说，“虽然是秋天，但肃杀之气并不明显，万物也处于和谐共存的状态。这种情况很像是江主调节的结果。我和一家药店店主比较熟，先找他问一下。”

尽管建筑变得陌生，道路却没有太大变化。柳墨领着安然和金丝虎，在外城中穿行。

路上，柳墨一言不发，时时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就连金丝虎也不说话了，她的猫耳转动着，雷达一样接收附近的声响。

安然只能感觉到他们两个又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人类的感官过于迟钝，她实在看不出来。

几年过去，药店依然在原址。店主原形是只乌龟，年纪不小了，有些驼背。

店主见到柳墨，有些惊讶：“你小子还活着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还没弱到那种程度。”柳墨说。

“哈哈，我想也是。今天找我干嘛？”店主笑呵呵道，“有什么好东西卖吗？”

“我来打听点事情。你知道现在的江主是谁吗？”

“江主？”店主有些疑惑，“江主不是死了好几年了？”

“你应该发现了，气的运动并不正常。”

店主摇摇头：“我知道的事情不多，真想知道江主的事，不如去鸦帮。你之前不是有炼了些毒药吗？卖点给我，我给你开个好价钱，去鸦帮找个见多识广的信使打听打听。”

“……”

安然小心地凑过去：“柳墨，没事儿，我还有钱。”

柳墨没有回话。安然有些奇怪，歪头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表情异常认真。

安然又看向金丝虎。一向活泼的金丝虎此时也表情严肃。

怎么回事？

安然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在街角，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安然终于明白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了。

一闪而过的影子极其模糊，但安然不会认错——

棕色的耗子脑袋，是那个狠狠坑了她一把的耗子精，赭石！

安然赶紧扭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而柳墨则在她扭头的瞬间，转身就向赭石所在的位置冲去。

几乎是同时，金丝虎也奔向鼠妖。

赭石顿感不妙，一头扎进迷宫般的小路。

“年轻就是好啊。”店主感慨。

“那我怎么办？”安然有些手足无措。

“随便你喽。”店主吹着口哨，走向店铺深处，整理药材去了。

安然看向赭石逃跑的方向。小路七扭八拐，地形十分复杂。金丝虎紧紧追在赭石身后，柳墨熟悉地形，没有紧随其后，而是进了另一条巷子。这样，赭石要么向前逃窜，要么逃到大路上来。

“有了！”

外城小路杂乱，大路却横平竖直，整洁开阔。

她当然追不上鼠妖。但是，金丝虎和柳墨已经堵住了后方和侧方，她只要沿着大路追就行了。

安然也加入了这场追逐。

赭石一直惦记着柳墨的剑。总有人和妖不识货，认不出那把剑独特的气息。他不一样，他知道那把剑是神器。这样一把剑，出现在一只普通蛇妖的身上，他怎会不心动？

他原本计划借面馆老板之手把人类卖掉，再找机会偷走蛇妖的剑，结果蛇妖愣是把人类赎回来了。没想到，今天又让他见到了那把剑。

只是，这次除了人和蛇，还来了一只猫。他跟了他们一路，非但没发现破绽，反而弄巧成拙，连那个迟钝的人类都发现他了。

无奈，他只好钻进迷宫般的巷子，试图借助弯弯绕绕的小路甩开穷追不舍的猫和蛇。

赭石很快看出，猫妖不熟悉路线。而蛇妖耐力差是众所周知的。只要多绕几圈，就能甩掉他们。

至于那个人类，她在他这里吃过亏，料她也不敢追上来。

果然，赭石很快就把金丝虎绕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柳墨在侧面拦截，但也只能阻止他溜进巷子的深处打游击。

赭石得意地笑了起来。猫妖已经被甩开，只要趁蛇妖还没追上来，穿过大路、钻进下一片城区，就能彻底和他们说再见。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安然并不清楚赭石会从哪个路口跑出来，但判断大致的方向还是没问题的。前方有一个路口，赭石一直在她左侧的城区逃跑，于是她果断左转。就算她判断错了方位，至少也能看清赭石往哪个方向去了。

当赭石甩开金丝虎、奔向大路时，差点撞上经过路口的安然。

安然光顾着追，被突然冒出来的赭石吓了一跳。

“死耗子，你想干什么？”安然大声质问。

“还不长记性吗，死丫头！”赭石咬牙切齿。

安然掏出符纸，朝赭石扔去。

“就凭这种东西——”赭石一爪子撕烂符纸，直冲安然而来，“也想拦住我？！”

安然慌慌张张地躲开。

赭石见安然躲闪，扭头就跑。

原来是佯攻！安然不禁有些气恼，又掏出一张符纸，朝他扔去。

这回安然没让符纸直冲他去。符纸像只赶不走的苍蝇，赭石连抓两下没有抓到，一扭头，它就贴到了赭石身上。而赭石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了一样被定在原地。

赭石开始慌了。他不敢纠缠，万一猫妖和蛇妖追上来，他就逃不掉了。他立即调动全身的妖力，对抗符纸的力量。那张符纸本就是便宜货，很快便被妖力烧掉，赭石恢复了自由。

就他准备逃走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柳墨追了上来，径直扑向赭石。

赭石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躲开柳墨的攻击，又一次钻进巷子。

“追！”安然大喊着冲出去。

“……追不动了。”柳墨喘着粗气。

没有柳墨和金丝虎，安然不敢追得太远，只好退回来。

很快，金丝虎也走出了“迷宫”，和他们汇合。

“可恶的耗子！被他跟了一路不说，还让他耍得团团转！本小姐一定打爆他鼠头，让他见识见识猫的厉害！”金丝虎气喘吁吁，咬牙切齿。

“之前他一直试图隐藏自己的妖气，不太容易追踪。但是刚刚，安然逼他用了法术。我们只要顺着妖气的痕迹走，就能找到他。”柳墨说。

“这耗子精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就跟我们过不去？”安然忍不住抱怨。

“应该是来夺剑的。这样的妖怪不少，但大部分我都干掉了。”

安然想起了之前学校里被柳墨咬死的银环蛇。

“总是遇到这种事，你也很辛苦啊。”安然感慨。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躲到人界了吧。”

柳墨边说边蹲下，嗅闻赭石留在地上的妖气。

“走吧，抓住那只老鼠。”

妖气乱得像**阵，更别提还有其他妖魔鬼怪的气息干扰。好在柳墨和金丝虎在抓鼠上都是专业的，虽然兜了好几个圈子，但没跟丢。

最后，他们他们不约而同地停在一扇破烂的大门前。

这扇门位于外城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的建筑大多化为瓦砾，但既没有清理，也没有重建，只有一些胆小怕事、灵智未开的小妖怪在东躲西藏。如果没有赭石的妖气指引，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这个气味……”金丝虎仔细闻了闻。

“小老鼠和老老鼠？”金丝虎皱起眉头。

“赭石、诗朵和灰粟……还有好多老鼠。”柳墨仔细辨认。

“难道是灰粟的宗门？”安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门上的匾额。

匾额上写着：“鼠门”。